赵震（三）
京畿之外，万弩齐张，竞对一持刀之匹夫，势虽壮而实可哂。黄神店施“镜花”“拨窥”之术，自千里外海上遥观此幕。

刘月曰：“此人竟不取珠玉，不掠金银，何也？”神店曰：“异哉！吾本谓其摄魂胜于我，今观之，彼既不噬魂，亦不贪货，诚莫可测。”月曰：“公与彼有旧隙乎？”曰：“尝与交锋，然其力横绝，无理可喻。吾术之最烈者‘龙狗’，竟不能伤其毫；为长刀所中之创，虽‘巧肖’亦难复。”月曰：“然则公殆居其次耳。”神店哂曰：“勿谀我。公本清直之臣，亦作此媚语，令人耳厌。”月曰：“某亦畏死，公非亦救某乎？”神店大笑，拊其肩曰：“既如此，告汝实情：吾不独败于此人，更曾困于另一强者，其威莫测，非世间物可比。设使古之‘龙’现，恐亦莫能胜彼二人。”月曰：“然则何不引赵震与之斗？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神店拊掌曰：“善！善！善！吾虽登仙，竟不及俗子之智。”

煜帝王宪录立赵震前，举手止卫卒弓手，麾甲士退散。帝曰：“可一谈乎？”震曰：“谈何？”帝曰：“使我不死，必幡然改图，复行圣恩法。”震曰：“圣恩法者何？”帝曰：“朕崩，天下必乱。”震曰：“自有后来人。”遂举手毙之。越六炷香，京上飞鸟皆绕行不渡。三日后，城中血腥贯日，矢镞散地如麻。

赵震（三）
京城外，几万弓箭手满弓对准一个持刀的普通人，场面宏大但十分可笑。黄神店使用仙法“镜花”和仙法“拨窥”从几千里之外的海上观看这一幕。
刘月说：“这个人竟然不拿走珠宝，不拿走金银。”
黄神店回答：“奇怪，我还以为他吸的魂魄比我更多。他竟然不吸魂魄，也不图财物。奇怪。”
“你和他有纷争吗？”
“曾经与他交手，然而他的强大不讲道理，威力最大的‘龙狗’都不能伤害，被长刀砍中的伤口，‘巧肖’也不能治愈。”
“原来如此。然而公大概只在他之下而已。”
“不要奉承我。你不是清正廉洁的官吗？也喜欢说这样的话，令人耳厌。”
“我同样怕死，公不也一样救了我吗？”
黄神店大笑，拍刘月的肩膀说道：“既然如此，就告诉你。我不仅输给他，更输给另一个人，同样强大得不能形容，不可以用世间的事物比拟。即使传说中的‘龙’出现了，大概也不能赢过他们两人。”
“既然如此，可以引赵震去与他争斗，鹬蚌相争，可以得到渔翁的利益。”
“善！善！善！我虽然成仙，却没有世俗人的聪明。”
煜朝皇帝王宪录站在赵震面前，抬手阻止护卫和弓箭手，驱散穿着甲胄的士兵。
王宪录说：
“可以谈谈吗？”
“谈何？”
“让我不死，一定及时醒悟，重新恢复圣恩法。”
“圣恩法是什么？”
“我死后，天下必定大乱。”
“自有后来人。”
抬手杀死了他。六柱香后，京城上空鸟雀都绕道飞行。三日后，城中血腥气冲天，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弓箭。

赵震（四）
京城既无人息，赵震复南下州县。黄神店问刘月曰：“汝策虽佳，然犹令鼠系铃于猫，安得使二人相逢？”月曰：“公盍以所掌仙法授我？”乃为之讲。及至仙法“烛气”，月曰：“可矣。公可有彼人之气否？”神店曰：“无之，惟交手后遗物在耳。”言罢自腰间小玉葫芦瓶中取一指节。月曰：“公竟斫仙人之指耶？”曰：“此非其指，殆无其气。”月曰：“姑试之。”遂运仙法“烛气”追索，竟得之。月曰：“此向西北去矣。”神店曰：“不可，吾非其敌。”月曰：“盍以仙法‘雾路’引赵震往？”神店曰：“如此则须常近赵震。”月曰：“可用仙法‘囊虫’。”神店大笑曰：“吾乏俗智，赖汝方得此计。”乃以仙法“烛气”踪赵震，以仙法“龙游”“囊虫”携月行。将及赵震，先以仙法“囊虫”隐迹，复以“烛气”“雾路”导之。

赵震（四）
京城没有人的气息后，赵震继续往向下的州县前进。黄神店问刘月：
“你的主意虽然好，但就好像让老鼠给猫系铃铛一样，该怎么让那两人碰面呢？”
刘月回答：“你把现在掌握的仙法给我讲解。”
于是讲解。讲到仙法“烛气”的时候，刘月说：“可以了，你有那个人的气息吗？”
“没有，只有交手后剩下的遗留物。”说完从腰间的小玉葫芦瓶中取出一截手指。
“公竟然砍下了仙人的手指？”
“这不是他的手指。大概没有他的气。”
“不妨试一试。”
于是使用仙法“烛气”追踪。竟然真的得到了。黄刘月：“这就向西北去。”
“不可以。我不能胜过他。”
“用仙法‘雾路’引赵震去找他。”
黄神店说：“这样需要一直靠近赵震。”
“使用仙法‘囊虫’。”
黄神店大笑说：“我没有世俗的聪明。亏得尔能够想出来。”于是使用仙法“烛气”追踪赵震，使用仙法“龙游”和“囊虫”携带刘月前往。在将要靠近赵震之前，使用仙法“囊虫”隐藏自己，使用仙法“烛气”和“雾路”引导赵震。

赵震（五）
仙法“镜花”中，黄神店所欲借赵震杀者，竟是杨道行。刘月骇然曰：“公与杨先生有隙乎？”神店颔首曰：“原来此即杨道行。”月曰：“宜止。”神店曰：“何哉？”月曰：“公岂欲杀杨先生耶？”神店愠曰：“吾未受其恩，且彼几杀我，何为不可杀？”月曰：“恐引火自，焚耳。”神店曰：“吾视之如虫蚁。焉知杨道行必败？且子不欲观乎？”月曰：“实不忍也。”神店笑曰：“子不好奇耶？赵震与杨道行，孰为雌雄？”月曰：“何忍为此无谓之争，坐视苍生涂炭？”神店曰：“子不欲观，可自逃。事已至此，吾必观之。”于是月与神店同隐于仙法“囊虫”中观战。

赵震（五）
仙法“镜花”中看到黄神店想借赵震杀的人竟然是杨道行，刘月惊骇不已地说道：
“你和杨道行有争执吗？”
黄神店点头回答：“原来是杨道行。”
“应该停止了。”
“为何？”
“你难道想杀杨先生吗？”
黄神店愠怒说：“我又没受过他的恩惠，况且他差点将我杀死，为什么不能杀他？”
“这样做，恐怕引火烧身。”
“我观之如虫蚁耳。怎么确定杨道行会输？况且，你不想看吗？”
“实在不忍。”
黄神店笑道：“你不好奇吗？赵震和杨道行谁更厉害。”
“为何要为了如此无聊的问题，坐看生灵涂炭。”
“你要是不想看就逃走吧。事情已经走到这步，我一定要看完。”
于是刘月和黄神店一同躲在仙法“囊虫”中观看。

赵震（六）
臂牵臂，掌托掌，相纠相引，自成囚笼。杨道行谓笼中人曰：“杀业已盈，宜止矣。”笼中人不答，挥刀断臂，步至道行侧，举刃斫之。道行不避，刃裂其肌，旋复愈合。赵震始有异色，问曰：“子仙耶？非仙耶？即仙，亦不能愈，不能御。”道行曰：“子尝杀仙乎？”震不语，追斫不已。道行两手自上下合，若拍蝇然，凭空现巨掌二，合击震于中，气浪四溢。

黄神店惊曰：“此击足杀常仙矣。”刘月问：“公可御否？”曰：“殆可一御。”震自顶挥刀至地，平地裂为深谷，谷中火光雷电并作。刘月耳立聋，七窍流血。神店急以仙法“巧肖”固“囊虫”，复以“神母”修其耳膜，更以“巧肖”治之。

道行亦惊，举手平谷，复抬掌升己与震于空。神店失色曰：“彼将用此术，吾即以此死。”亟运仙法“笔游”追之。但见人手如无知觉，疾攀苍天，掌下生掌，臂下叠臂，层层交加。下掌握上腕，更下掌握其下腕，迭进不已，势若狂澜，直扑赵震。天倏昏，仰视穹顶，异形层出。夫山大于人，湖大于山，海大于湖，天大于海。今震顶之盖，竟大于天，乃无量手臂纠合而成，或皴或腻，或玄或素，或完或缺，或缀珠翠，或巨或纤。

震暴喝一声，神店急以仙法“油仙”裹刘月，复以“云阁”蔽“囊虫”之外。声浪至，云阁立碎，神店不得不用本身功力固“囊虫”，经脉剧痛，血行如沸，乃以仙法“定耳”暂免晕绝。神店曰：“亟去！此太甚矣！彼二人本无杀我意，我辈反将毙矣。”月颔之，遂以仙法“笔游”觅路而遁。


赵震（六）
手臂牵引手臂，手掌托举手掌，互相拉扯牵制形成一道囚笼。杨道行对囚笼中的人说：
“已经足够多，不要再继续杀生了。”
笼中的人没回答，挥刀斩开手臂的囚笼，几步到达杨道行身边挥砍。杨道行不躲闪，刀砍开他的血肉，随后瞬间愈合了。
赵震这才有点表情，问他：“你是仙人？你不是仙人？即使是仙人，也不能愈合，不能抵挡。”
杨道行说：“你杀过仙人吗？”
赵震又不说话，追砍，挥刀，提刀劈砍。杨道行两手从上下两侧拍苍蝇一样闭合。于是凭空出现两只巨手将赵震拍在中间。气息扩散。
黄神店惊讶，说：“这一下可以杀死一般的仙人。”
刘月问：“公可以抵挡吗？”
“大概可以抵挡一次。”
赵震一刀从头顶空挥到地面，于是平地被劈开一道裂谷，谷的缝隙之中有火光和雷电。刘月的耳朵瞬间被震聋，七窍开始流血。黄神店也赶紧使用仙法“巧肖”加固“囊虫”，用“神母”重新修复刘月的耳膜，又用“巧肖”治疗他。
杨道行同样惊讶，挥手把即将爆发灾害的山谷填平，抬手将自己和赵震抬升到天空。
黄神店大惊失色：“他要用那个了，我就是这样死去的。”使用仙法“笔游”跟上。
于是人手仿佛没有知觉一样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向苍天攀升，手的下面又伸出手，更下面的手的下面又伸出手，一层一层的重叠。下一层的手掌紧紧抓住上一层的手臂，更下一层的手掌紧紧抓住上一层的手臂，不断地攀升。大量的手臂像巨浪一样向赵震扑过来。天黑了。抬头看去，天空出现了一个一个奇怪形状的东西。对人来说，山是庞大的。对山来说，湖是庞大的。对湖来说，海是庞大的。对海来说，苍天是庞大的。此时，赵震的头顶出现了比苍天更大的一个顶盖，那是由无数手臂交接牵引组成的顶盖，有的粗糙，有的细嫩。有的黝黑，有的洁白。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戴着美丽的首饰。有的大，有的小。
赵震暴喝一声，黄神店紧急使用仙法“油仙”包裹住刘月，使用仙法“云阁”挡在“囊虫”之外。赵震的声音到达后，云阁瞬间被摧毁，黄神店不得不用自身功力加固“囊虫”，经脉和血液疼痛非常，使用仙法“定耳”暂时使自己不至于晕死过去。
黄神店说：“先走了！太夸张了！他们根本都没杀我们的心意，我们倒是已经快死了。”
刘月点头同意，于是使用仙法“笔游”寻找出口。

赵震（七）
赵震之声传至手臂，臂皆粉碎，天穹崩裂，阳光复透。黄神店以“囊虫”匿于众手间，勉得不死。刘月曰：“速用‘镜花’。”神店悟，即施仙法“镜花”观之。但见杨道行神色震骇，举手化震声，叹曰：“既至若此，无奈矣。”言讫，神店移“镜花”之观，见道行凭空以两手裂虚空中一隙，仙气自隙中泄出。

神店骇然曰：“谬哉！妄哉！岂有此理？彼竟以此开仙门耶？”月曰：“备‘龙游’。”神店乃备仙法“龙游”。俄顷，小隙为无数手所裂，豁然成巨口，一巨手骤出，紧攥赵震，倏忽曳入。神店即运仙法“龙游”随之入，曰：“吾仙力将竭，若再遇前番之气，必不能支。子自谋逃生可也。”月颔首，遂同入仙界。

仙界中数仙见二人闯入，正欲阻截，赵震已杀之。余者惊散。杨道行聚仙界之气，直击赵震。时首仙方于仙阁修炼，觉周遭仙气骤空，出视，弟子急报曰：“有外人入！云游子、听许、若水皆为所杀。”首仙问：“至何处矣？”曰：“已在玉门。”首仙汗流浃背，自语曰：“自玉门远隔，竟能吸尽仙气？此何等人物耶！”乃令弟子报五庄，自往玉门。

黄神店方欲吸仙气疗伤，而仙气已为道行尽聚。赵震身暴颤，竟自挥刀斫己，创口泄黑金混杂之气，旋即定止。刘月笑曰：“公若早入，可得些仙气矣。”神店愠而不答，仍持“囊虫”“镜花”观之。


赵震（七）
赵震的声音传到手臂上之后，手臂粉碎瓦解，天穹崩溃，阳光重新透进来。
黄神店将“囊虫”埋在众手中，勉强不死。刘月说：“快用‘镜花’。”
黄神店醒悟，使用仙法“镜花”观看。杨道行表情震撼无比，抬手化解了赵震的声音，说：
“既然如此，也没有办法了。”杨道行说。此时黄神店移动仙法“镜花”，看到杨道行凭空从什么都没有的半空中，使用两手撕开一道口子，仙气从其中逸散。
黄神店骇然：“放屁！胡说八道！怎么可能？就这样打开仙界的门了吗？”
刘月说：“准备好‘龙游’。”
黄神店于是准备好仙法“龙游”。一会，小缺口被无数双手撕开变成一道巨口，赵震被一只巨手死死攥住瞬间拖了进去。黄神店使用仙法“龙游”也进去，说：
“我已经用不了几次仙法了，届时要是再来一次那样的气息，我一定抵挡不住。你自己想办法逃吧。”
刘月点头。于是两人一同进入仙界。
仙界中几个仙人看到有两人闯入，正要阻拦，赵震便杀了他们。余下的仙人看到这幕逃走了。
杨道行聚集仙界的仙气，直接击打到赵震身上。
此时正在仙阁中修炼的首仙发现周围的仙气消失了，出门察看，他的弟子赶忙说：
“有人进来了！云游子、听许和若水被他杀死了。”
首仙说：“有多远？”
“就在玉门。”
首仙汗流不止，自言自语地说：“竟然从那么远的地方就把仙气吸干了？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于是让弟子通知五庄，自己前往玉门。
黄神店也正准备吸收仙气疗伤，却被杨道行瞬间聚集。赵震的身体剧烈抖动，竟然用刀往自己身上劈砍，伤口中流出黑色和金色混杂的气息，随后身体便不再抖动了。
刘月嘲笑他：“公早些进来，大概能得到一些仙气。”
黄神店愠怒不说话。维持着“囊虫”和“镜花”继续观看。

赵震（八）
杨道行欲赴仙气浓郁之地重聚法力，然踌躇而止，旋返身补合所开仙凡之隙。赵震挥刀斫之，余波震碎青神坛。诸仙本为战声所引，欲前止之，见此皆却步。五庄地仙适至，急施仙法“镇尺”护坛，余者以仙法“学柄”困道行与震于中。

黄神店乘众仙注目赵杨之际，潜移尸侧，吸其精气。刘月问曰：“仙法‘镇尺’何用？”曰：“镇法阵也。”问：“需几人？”曰：“一人足矣。”月以镜花窥见镇坛地仙十数，曰：“备‘龙游’‘囊虫’，殆有变生。”果闻五庄仙者空中叱曰：“吾乃五庄地仙，速弃刀剑！否则杀无赦！”道行对曰：“误闯仙域，乞示归途。”赵震不答，径挥刀杀数仙。地仙骇散，施仙法“咚嗵”镇震于地，复以“龙狗”攻之，更以“白露”抽其魂。然震刀起，又毙一地仙。旁仙急以“巧肖”疗之，竟无效验。

首仙呼曰：“此贼欲毁青神坛！”道行曰：“非也！勿聚坛侧！”然众仙弗听，竞集坛前。震提刀斫之，仙者迭殒。首仙与五庄领仙议曰：“此究为何物？”领仙对曰：“未详。然非仙类，实凡人也。”首仙愕曰：“凡人？君勿戏言。”领仙曰：“子道行尚浅，不辨耳。吾且归报五庄。”遂去。首仙乃呼震曰：“何故毁坛？”震不应，举刀斫之，首仙急避，失一臂。

领仙私心窃幸曰：“此人力莫能当，来历莫测，幸得脱身。然青神坛毁，青神州殆将废矣。”乃急遁去。坛封既破，群恶兽自中涌出，状貌狞厉，扑杀诸仙。仙者合力以“龙狗”毙其一，而恶兽愈众。五庄仙怒责震曰：“纵此兽于汝何益？青神州休矣！”震两步趋前，斩恶兽过半，复拭刀杀仙。仙溃，再屠恶兽。道行不知所往。

黄神店潜吸恶兽及仙者魂魄法力精气，尸骸山积，渐复鼎盛之状。


赵震（八）
杨道行准备离开，前往仙气更浓厚的地方重新聚集力量，但想想之后放弃了。转头将自己刚才打开的仙界与人间的缝隙填补上了。
赵震一刀劈砍朝杨道行劈去，余波将仙界青神坛震碎了。本来被战斗吸引而来的仙人想要上前阻止的，看到也不敢上前了。五庄来的仙人刚好赶到，紧急用仙法“镇尺”维持青神坛。剩下的仙人使用仙法“学柄”困住杨道行和赵震。
黄神店趁所有人都关注赵杨两人的时候，移步到刚才被赵震杀死的仙人尸身旁吸收。刘月说：
“仙法‘镇尺’是干什么的？”
“镇压法阵。”
“需要多少人？”
“一个。”
刘月用镜花看到正在青神坛旁边使用仙法“镇尺”的仙人大概有十几位，说：
“准备好‘龙游’和‘囊虫’，大概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果然，五庄来的仙人在空中警告：“吾五庄地仙，赶快放下刀剑！否则杀尔。”
杨道行回答说：“我们误闯，请求知道离开仙界的出口。”
赵震继续挥刀，将前来的五庄地仙杀了几个。地仙惊骇，四散逃开，使用仙法“咚嗵”将赵震按死在地面上，使用“龙狗”攻击，使用“白露”抽离赵震的魂魄。然而一刀之后又有一个地仙死去了。旁边的地仙用仙法“巧肖”治愈却没有动静。
首仙喊：“这个人是想破坏青神坛！”
杨道行说：“不是！别往青神坛聚集了！”但是没人听他的。于是仙人往青神坛聚集，赵震提刀挥砍，仙人不断死去。
首仙和五庄仙人的领仙商量，首仙说：
“这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领仙回答：“不知道。但不是仙人，只是凡人。”
“他是凡人？不要说这种玩笑。”
“你资历太低，看不出来吗？罢了，我去通知五庄。”于是离开。
首仙于是朝赵震喊：“为何要破坏青神坛？”
赵震不搭理他，一刀劈过去。首仙紧急躲闪，失去一条手臂。
领仙心中暗暗庆幸想：这个人强大不能比拟，不知道来源，还好能逃走。然而青神坛毁坏，青神州大概要变成废地了。于是加速逃走了。
青神坛的封印终于被破坏，从中飞出一群扭曲猛烈的恶兽，将上面的仙人杀死。仙人合力用龙狗杀死一只，更多的恶兽冲出来。五庄来的仙人愤怒地问赵震：
“放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青神州要完了。”
赵震两步上前将恶兽斩杀大半，然后擦拭刀身继续杀仙人。仙人溃散后，又杀恶兽。杨道行不知道去哪了。
黄神店一直偷偷吸取恶兽和仙人的魂魄、法力和精气，尸身无数，几乎要恢复自己鼎盛的时期。

赵震（九）
杨道行行未远，遇五庄仙众。领仙问曰：“君之友欲何为？”道行曰：“非吾友。”问：“何以杀之？”曰：“吾尚不能，君等勿试，宜速散仙众。”领仙与诸天仙相顾，复问：“然则君欲何往？”曰：“封门。”问：“何门？”曰：“仙凡之门。”领仙汗出颤栗曰：“然则吾辈何以出？”道行曰：“尔等积恶，吾未及究耳。”举手挥之，天仙皆退，骇然莫敢迫。
黄神店既尽吸尸气，仍持“囊虫”随赵震。刘月问：“杨先生安在？”神店曰：“镜花已随之，毋疑。”月曰：“速观！”乃观之，而不得闻其言，月曰：“急用‘云耳’。”遂闻道行语，神店冷汗骤下，亟以仙法“龙游”追之。月问：“仙凡果通乎？”神店曰：“初未通，有人开之，然莫知为谁。”月曰：“杨先生即开之矣。”神店曰：“绝非如是之开！惟杨道行能为此，他仙无此术。不知何等仙人才得开此门。嗟乎！”月叹曰：“若不及道行，君我及五庄诸仙皆困死此间矣。”
三日后，赵震已至五庄。镇凌仙施仙法“阳锤”击之，复以“落血”强剥其肉躯。然刀气反激，几毙镇凌。众仙益退。镇凌乃施“含血”吸干周遭仙者，天仙地仙人仙瞬间尽成枯骨。由此勉挡赵震直劈之一刀。及第二刀势愈烈，镇凌不得已以“龙游”遁去，沿途频施“含血”。然赵震不追，径趋其余四州。



赵震（九）
杨道行行进一段时间后，遇到五庄前来的仙人。领仙说：
“你的朋友到底要干什么？”
“他不是我朋友。”
“怎么杀死他？”
“我都做不到，你们就不用尝试了，疏散仙人吧。”
领仙和其他天仙对视，又说：
“既然如此，您要干什么？”
“封门。”
“什么门？”
“仙界和人间界的门。”
领仙流汗恐惧不安说：“那我们怎么出去。”
“你们作恶多端，我还没找你们算账。”挥手将天仙们击开了。天仙都骇然，不敢继续追。
黄神店吸收完满地的尸身后，继续维持仙法“囊虫”跟着赵震。
刘月问：“杨道行去哪了？”
黄神店回答：“镜花跟着他，不要迟疑。”
“速看之。”
于是观看，但听不到仙人说话，刘月说：“快用‘云耳’。”
于是，两人听到了杨道行说的话，黄神店瞬间冷很直冒，赶忙使用仙法“龙游”跟上杨道行。
刘月说：“仙界和人间是连接的？”
黄神店说：“最开始不是，有人打开的，但不知道是谁。”
“杨先生就打开了。”
“绝对不是那样打开的，只有杨道行能做到。没有仙法，别人是打不开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仙人能做到。唉！”
刘月摇头：“如果跟不上杨道行，你我和五庄的仙人们都要困死在这里了。”

三日后，赵震已经杀至五庄。镇凌仙使用仙法“阳锤”击打他，用仙法“落血”强行剥离赵震的肉身，但刀气碰到他，几乎将镇凌仙杀死。周围的仙人于是退得更远。镇凌仙使用仙法“含血”将周围仙人吸干，天上的天仙、地仙、人仙瞬间变成一具具枯骨。如此，勉强挡住赵震直直劈砍过来的一刀。于是下一刀威力更盛，镇凌仙只好使用仙法“龙游”逃走，沿途不断使用仙法“含血”。然而赵震并没有追杀他，而是继续自己向其他四个仙州前进。

赵震（十）
杨道行疾行如电，仙法“龙游”莫能及。黄神店怅然罢“烛气”，叹曰：“噫！若终不得归，向所为者岂非虚乎？”刘月闭目不语。神店推之曰：“子何思？”月拂其手曰：“毋扰！”遂凝神。神店亦默然。

良久，月曰：“公殆吸死者之魂乎？”曰：“然。”曰：“可得其气乎？”曰：“有。”月曰：“以最强者之气注仙法‘鸣蛰’，以‘镜花’为媒，以仙法‘拨云’布之。”神店问：“何故？”月曰：“他仙亦欲出，必阻之。”神店曰：“彼能敌杨道行乎？”月曰：“杨先生不妄杀也。”神店亟从之。于是杨道行及广袤仙域皆知其事。五庄仙府急集群仙阻之。

仙众列阵，形貌万殊，神通各备。当道行者，惟一清癯道士而已。俄而道行前忽起高山，蔽日昏冥，山间龙虬之藤骤落，压道行于地，地陷巨坑，烟尘蔽目。复有无数手自地出，擎道行升空。道行呼曰：“避之！”仙众不辍其法，空中黑点骤降，化为巨球，或水或火，或混沌不可辨。道行不忍伤众，唯闪避耳。一巨手挥出日光，藤蔓由苍转翠，绽一巨花。道行入花苞中，花瓣合之，其容自白须老翁渐转青壮、少年、童稚、婴孩，竟尔不见。高山之阴复开一花，婴孩渐长为童、少、壮、老，复为道行。群仙觅之不得，以“烛气”“镜花”观见此状，骇然失语。

方道行斗法间，黄神店与刘月紧随其后。神店服月之智曰：“今得相随矣。”月笑曰：“此公仙法之力，于某何涉？”


赵震（十）
杨道行速度太快，仙法“龙游”跟不上。黄神店无望，关闭仙法“烛气”，说：
“完了。如果再也回不去，之前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刘月闭目不说话。黄神店推他，问：
“你在想什么？”
刘月拨开黄神店的手说：“不要打扰！”于是继续沉思。黄神店也不再说话了。
好一会过后，刘月说：
“你是不是吸收了死去仙人的魂魄？”
“是。”
“你有他们的气息吗？”
“有。”
“用最强大的那个仙人的气注入仙法‘鸣蛰’，用‘镜花’作为引子，用仙法‘拨云’传播。”
“为什么？”
“其他仙人也要出去，所以让他们阻拦。”
“他们能赢过杨道行吗？”
“杨先生不会随意杀生。”
黄神店急忙照做，于是，杨道行和他周围一片广袤区域的仙人都知道了他要关闭仙界的出口。于是五庄代理的仙府也紧急聚集当地所有的仙人阻拦。
密密麻麻的仙人排布，各样样貌，各种神通，各自修为。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个清瘦的道士。
杨道行面前突然耸立起一座高山，遮盖了天光，周围环境突然黑暗下来。山上又突然伸出龙一样粗细的藤蔓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拍打下来，将杨道行按死在地上，土地被砸出巨坑，尘土四溅看不清楚。
地上伸出无数只手将杨道行托举起来，杨道行喊：
“让开！”
仙人们继续使用仙法，于是天空中出现一些小黑点，但黑点瞬间变大砸到地上形成一个盆地。一些球是水，一些球是火，一些则昏黑看不清楚是什么。杨道行不忍误伤他们，只能躲闪。一只巨手伸出，投射出一缕太阳光，于是攻击杨道行的藤蔓颜色从深色变为翠绿。藤蔓上开出一朵巨大的花。杨道行站到花苞之中，花瓣关闭包裹他，于是杨道行从白胡子白头发逐渐变为黑头发，又逐渐变为一个壮年、青年、少年、小孩、婴儿，随后消失。在高山的另一半出现了另一朵急速盛开的花，一个婴儿逐渐成为小孩、少年、青年、壮年、老人，又变回杨道行。仙人们找不到杨道行，使用仙法“烛气”追踪，使用仙法“镜花”看到了这一幕，惊得不能说话。
杨道行和仙人们斗法途中，黄神店和刘月还在后面紧跟，黄神店钦佩刘月的急智说：
“这样可以跟上了。”
刘月得意回答：“是公的仙法强大，与我没有关系。”

《忘忧》

壬巳岁，河内淫雨弥月，洪潦为灾，禾稼尽没。民无所恃，流窜金城，劫掠相踵。于是山泽之间，寇盗蜂起，土莽纵横。官军往讨，复横征粮秣，不给则系之充苦役，向之尚可存者，亦渐隳其生。

一日，金城忽有异服道士，鬻药名曰“忘忧”，云服之则万忧皆释，然前尘尽失。其价甚廉，五文可购一丸，然市人莫之顾也。道士若不以为业，日陈其肆，日暮即收，未尝有间。

久之，始有二人偕来，若友朋者。其一曰：“果有神药若此，岂吾辈所宜用耶？”其友曰：“昔者凤仙亦降世歌咏，闻者咸获大益；此道士，殆孟婆之化身乎？”曰：“忘前事，岂善欤？”曰：“去忧则善矣。”遂出钱市一丸。一人方欲再谏，其友遽吞之，已而大笑作歌。问曰：“何事而乐？”对曰：“不知也。君为谁？”曰：“吾殷也。”友摇首曰：“不识殷氏。”遂高歌径去，独留其人愕然。及返顾，道士之肆亦已渺然。

《忘忧》
壬巳年，河内连降大雨，导致了大洪灾，许多居民的稻谷都被水淹死了。走投无路的居民成为了流民，在整个金城中流窜、偷盗和抢劫。一时间，山匪遍地，土莽成群。前来讨伐的官兵也强征粮食，不给就把人抓去做最累的徭役过活，原本还能过得下去的人们也逐渐失去希望。
一日，金城中出现了一个奇怪打扮的道士，售卖一种叫“忘忧”的药，吃下去就能不再忧愁，但也会失去从前的记忆。这药并不贵，五文小钱就能买到一粒，可依然没有人去买。
道士似乎并不靠这个过活，每天仍旧摆摊，太阳下山就收摊，没有哪天不是这样。
终于，某天来了两个人，似乎是朋友。一个说：
“如果真有这样神奇的药，怎么会值得我们使用呢？”
另一个回答说：“曾经，凤仙也下凡来给人间的众生唱歌，听到的人都大大地受益了；这个道士，大概是孟婆转世了。”
“忘记前尘，难道是好事吗？”
“离开忧愁一定是好事。”
于是掏钱买了一粒药。一人正要再劝，另一人却快速吞下药。随后便大笑着唱起了歌。那人问：
“你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不知道。你是谁呢？”
“我是殷。”
另一人摇头说：“我不认识什么殷。”说罢便高歌着离去了，只剩那人留在原地目瞪口呆。那人转身再看，道士的摊子也已经不知去向了。

《登高》
黄祥素嗜登陟。年四十五，左足践茯山绝顶之石，于是天下诸山，靡不历焉。祥坐石上，将进所携忘忧，忽有白发人自土中跃出，止之曰：“此梦木耶？”祥问：“子何许人？”曰：“可得梦木乎？”祥曰：“何为梦木？”曰：“子手中物是已。”祥曰：“此忘忧也。”曰：“然则愿以见让。”祥曰：“吾自所用，止此一丸。”曰：“子胡为用此？”祥曰：“吾已登尽寰中诸山矣。”曰：“善，当赠子一物。”乃指东方，俄而崇岳拔地，直贯云汉，渺不知其所极。祥愕然，问：“此何物？”曰：“山也，无有尽处。”曰：“终不可攀乎？”曰：“终不可攀。”祥感极泣下，奉忘忧于掌曰：“吾不复需此矣。”遂举步向山而行。

《登高》
黄祥酷爱登山。在四十五岁时，当黄祥的左脚踏上茯山最后一块石头，他终于将所有的山都登过了。黄祥坐在石头上，准备吃掉随身带着的忘忧，却被一个突然从土里钻出来的白发人打断了：
“这是梦木吗？”
“你是哪里人？”黄祥问。
“可以把梦木给我吗？”
“什么是梦木？”
“你手里的那个。”
“这是忘忧。”
“好吧，可以把忘忧让给我吗？”
“这是我自己要用的，只有一颗。”
“你为什么要用这个？”
“我已经登过世界上全部的山了。”
“好吧，送你一个礼物。”
那人朝东指，远方突然拔地而起一座高山，一直延伸到云层和青天的远处。
黄祥看得目瞪口呆，问：
“那是什么？”
“山。没有尽头。”
“永远爬不完？”
“永远爬不完。”
黄祥感动，流下泪来，双手奉上忘忧，“我不需要这个了。”说罢向那山走去。

制忘忧法
梦木与干沙同煮。候水干，取梦木出，搓沙为丸，即忘忧也。

仙途（二）
“杨先生，请君答我。国势危如累卵，苍生困于涂炭，非君之力不能解此倒悬。杨先生，请君答我。”王含铭提笔濡墨，大书数字，焚香九炷，稽首再拜，心虽未敢冀其必应，然礼数罔不周至。

香未尽，一人影已立身后。衣褐屡补，履敝数缀，形貌甚朴。侍卫持矛指之，其人色不变。含铭遽止卫士，涕泪交颐，捉其衣角痛哭，连呼：“杨先生，杨先生，杨先生……”其人摆手曰：“事急矣，请即于此言之。”含铭曰：“近有妖人得成仙之术，吸人魂魄以增法力。始则索鬼，继则杀人。亦有仙人下界，以法术屠戮黔首，摄其魂精。取奏章来！”左右奉折上，帝曰：“四方情形，尽在于是矣。”

臣两江总督王承恩谨奏：
六月以来，江滨居民死伤过半。三千仙众布阵，霖雨连绵，江水暴溢。七月十五日，安庆府堤决三百余丈，水漫江宁、沧州诸府，田庐尽没。幸存者匿于屋瓦之间，复为妖人所杀。臣惶恐待命，伏乞圣裁。

臣山西布政使张廷玉谨奏：
本月初三夜，平阳府地震，声若雷霆。城垣崩颓十之六七，衙舍民房悉成丘墟。据报洪洞、襄陵等县死者逾万，伤者不可胜计。赈灾之使出，辄为奸人所戕。妖法所至，亡魂不散，自后未敢再遣。臣惶恐待命，伏乞圣裁。

臣浙江巡抚孙士毅泣血上陈：
本月初一，天降白衣仙人数辈，挥袖之间，杀人无算，亡者魂魄尽归其柱。继又有数批仙众以同法屠戮，呼民为“魂彘”。臣举家百十口皆殁，惟臣匿山洞得免。臣惶恐待命，伏乞圣裁。

……

杨道行展折一一览之，双目泣血，顾谓帝曰：“乞陛下集天下兵马辎重之要道，聚四方金铁于京师。筑一熔炉，以备投送。”帝不暇问，即下诏，特命注明“依杨道行令”。于是快马千骑，自京畿四出，布告天下。民闻为杨公所令，争自组运队，富者购金矿石，贫者出农具釜甑，举国之人，同心奔凑。道行所筑熔炉，若深不可测，万计铜铁倾之，倏忽若灭。自夏徂秋，京师之人愈众，天下之铁，尽聚于邦之中心。

及末一桶铁水注窑，道行自炉中取一剑，地底忽涌无数手臂，擎之登高，其声遍传人耳：“吾已分神力于天下兆民。请各举尔兵，无兵者举尔臂。仙亦可杀，天地亦可断。请传此讯于四海八荒，愿诸君信我。”言讫，道行举剑，光芒耀于日。从者举锄镰，亦发金光；无兵者怒举其臂，臂亦生辉。金光愈炽，传讯愈广，道行剑指之处，人潮奔涌如沸。怯者匿于光后，勇者持金刃贯仙人之躯，仙者震骇，举手毙之，然其血已流。于是人间遍传：“仙人流血矣！仙人流血矣！”于是黔首农夫，莫不奋臂，金光普被。前者仆，后者继，仙人相继陨落，妖道亦皆殄灭。

帝拂开阻驾之臣，命备马。王含铭衣黄袍，执利剑，亲冲仙阵。京官亦毁家中珍器，举桌腿相从；小官随焉，吏胥亦随焉。日暮，含铭悬血污仙首曰：“朕斩一仙人何！”《朝野录》载：“于是仙众溃散，妖道尸积。上下官民，同心协力，史所罕见。三月之内，斩仙殆尽。地上金光，可拟星河日月之明。”彭制志曰：“百姓碎仙躯，煮为仙汤，分而啖之。”其信然耶？

王含铭感道行德，曰：“为先生建庙宇，修旧像，可乎？”道行曰：“不可。”含铭曰：“先生之功，超迈古今。”道行曰：“不然。其要不在我，而在天下金铁所铸之剑；不在剑，而在农夫所举之锄；不在锄，而在百姓奋起之臂。”含铭曰：“先生何不亲斩妖仙？”道行曰：“民之仇，当由民自决。吾指其途而已。自兹而后，必有塑我像者，必有人奉我为神。故吾不可留矣。”含铭曰：“先生去乎？”道行曰：“民需我，我来；民不需我，我去。”言罢，道行自破衣中取木片击额，含铭方欲挽留，已倏忽不见。

赵震（11）
仙众尾随杨道行，频施诸术。一肤色黧黄者施仙法“鸣蛰”，语不可辨。众仙忽整列八隅，施“正天心”加“笔游”于道行，道行遂返。复施“缚炁”捆其身，更施“龙狗”，巨影压地，震动自青神州传之，数月后五庄犹觉其威。大地崩陷，仙众合力之下，竟砸成巨盆，山川易形。数千里外云气改状，近之神兽散仙，触之即毙。波及黄神店时，“囊虫”但微震而已。

刘月问：“赵震亦往乎？”神店曰：“未也，去之远甚。”道行自盆底起，仰视穹苍，众仙列阵于高远，仅如黑子。道行无计，乃取梦木，轻举之，盆周忽渗水。以梦木蘸之，伸两指遥指众仙，泥水骤升。沾者若服忘忧，飘飘然，欣欣然，阵势遂解。

黄神店与刘月方至，神店欲留观，月曰：“此有何疑？无复可观矣。且不可困此，宜速去，免生他变。”神店颔之曰：“虽然，忘忧难得，稍冒风险亦值。”乃以“龙游”行，取葫芦瓶汲浸木泥水，遂遁去。

赵震（11）
仙人们跟在杨道行身后，仍然不断使用各类仙术。一个肤色黑黄的仙人使用仙术“鸣蛰”，不知道说了什么。于是众仙突然排布整齐，形成一个八边形，使用仙术“正天心”将仙术“笔游”施加到杨道行身上，于是杨道行被返回。使用众仙使用仙术“缚炁”，将杨道行周身捆死，使用仙术“龙狗”，于是一个前所未有之大的龙狗将杨道行压至地上，震动一路从青神州传播，几个月之后五庄也能感受到。大地塌陷不知道多少，众仙合力之下，仙术“龙狗”硬把仙州砸出一片巨大的盆地，改变了地形。几千里外的云大幅改变形状，稍弱的神兽和散修的仙人，离得稍微近一些的，瞬间死亡。传播到黄神店的时候，囊虫只是震动了几下。
刘月问：“赵震也过去了？”
黄神店回答：“没有，比他差远了。”
杨道行从盆地中站起来，仰头看天，离得这么远的情况下，众仙排列成的阵法不过是一个小黑点。
杨道行无法，只好拿出梦木，轻轻抬手，于是盆地四周都开始渗水。杨道行将梦木放在水中浸了一下。杨道行伸出两指仙人指去，于是盆地中的泥水瞬间拔高。被泥水沾到的仙人就好像服用了忘忧一样，飘飘的样子，轻快的样子，快乐的样子，阵法也失效了。
黄神店和刘月终于赶到了，黄神店还想留下来看，刘月说：
“这样还有什么悬念？没有必要再看了，况且不能被关在这里，应该早点离开避免横生变数。”
黄神店点头，说：“即使这样，忘忧实在难得，值得冒点风险。”于是继续使用仙法“龙游”，用葫芦瓶装了浸过梦木的泥水，然后继续逃走了。

赵震（12）
赵震挥刀直进，仙者陨落如雨，仙庭为之震荡。凡三昼夜，五庄方稍得其由来，乃不复图杀之。领仙铃河召集群仙，不及至者，以仙法“鸣蛰”“拨云”传谕曰：“此人大抵为死之化身。夫死者，虽神龟至寿，终归朽坏；仙者亦有其极。昔镇元仙号为无匹，犹没于轮回。今欲敌‘死’，盍自忖能胜神鬼镇元乎？故勿复战，但以‘镜花’‘烛气’尾之，遇则避可也。”于是仙众敛迹，不复御敌。

月余，赵震至一城，城中已空无仙人。又两月，黄神店神魂几竭，始抵仙凡之隙，与刘月同遁。复履人世，月泣下曰：“终得归矣！向所历，恍若大梦。昔恋货利，计升沉，今思之可哂。以可哂之物害人，尤为罪孽。吾自谓不负黎庶，然清直亦为名耳。噫！”言未竟，衣袂忽鼓，身轻欲举。神店异之曰：“子竟以此成仙耶？”月愕曰：“吾成仙乎？”神店曰：“虽未谙仙法，然已列仙籍矣。吾昔所为，亦复可笑。乃至如此亦可得道，吾向之营营，果为何事？噫！”二人相对默然，竟无语。

赵震（12）
赵震一路杀过去，仙人陨落，仙庭动荡。总共杀了三天，五庄终于大概了解了赵震的来源，于是不再试图杀死他。五庄的领仙铃河召集所有仙人，来不及的，使用仙术“鸣蛰”和“拨云”通知：
“这个人大概是死的化身。不论是谁，总不能杀死‘死’的概念，不能消灭‘死’的源头。从古至今，即使是最长寿的神龟，也已经死了。仙人的寿命，同样有尽头。曾经以为万物都不能匹敌的镇元仙，虽然没有人能战胜他，但也在轮回中消亡了。即使还活着，再过几百个同之前同样长度的轮回，也一样会死了。觉得自己能杀死‘死’的，大可以想想自己能不能赢过神鬼、镇元。因此，不要再向他挑战，只能使用仙法“镜花”和“烛气”一直追踪他，及时逃走而已。“
于是仙人不再抵抗。一个月后，赵震到达一个地方的时候，城中已经没有仙人了。
两个月后，黄神店几乎耗尽了神魂，勉强达到了仙界和人间的通道。同刘月一起逃了出去。重新走在人间的土地上时，刘月欣慰泣涕：
“终于能够回家。此前的经历，仿佛是一场大梦一样。曾经执着钱财的得失，官位的升降，如今想来可笑。为了可笑的事物而残害他人，更是罪孽。我自以为对得起百姓黎民，虽然清廉正直，也是为了谋求声名。唉！”
说完这段话后，刘月的袍子竟然鼓囊起来，身体飘忽起来。
黄神店更加奇怪地说：“你竟然就这样成仙了。”
“我成仙了吗？”
“虽然还不会仙法，但的确是仙人了。我曾经的行为，也同样可笑。竟然这样也能成仙，我以前做的事情，不知道算什么。唉！”
于是两人都沉默，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仙界》

杨道行闭仙门五日后，五庄遍传其讯。然赵震未与道行同出，群仙绝望，氛甚怖。五庄领仙铃河问众曰：“吾知诸君术法多端，仙法玄奇，岂竟无一可自由出入仙凡者乎？”五庄府寂然无声。青神州领仙镇凌仙对曰：“诸法尽载藏经阁，盍翻检之？”铃河默然良久，曰：“可。请藏经阁诸君，录仙法以呈。请雨路州领仙阅之。”于是首仙数人进《仙诘》，雨路州领仙召各家以仙法“游螽”翻阅，巨册飞转如奔马，半刻而毕。召各家揖曰：“无此仙法。”铃河颔首曰：“吾固知之。然吾所言，非典籍所载也。人初登仙，必自有其法。五庄初立，始能录而计之，初时几无重复者。然仙法需时以发见、习用、适应，故多数学人所习者，皆众所通晓之法，伪为己有以录，而隐其独得之妙。五庄未尝究诘。今赵震将尽屠仙界，仙州虽广，无异囚笼。吾请有遁逃之术者，毋藏私焉。”众仙相顾，其中隐法者实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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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二》

五庄府上下无声。忽镇凌仙曰：“诸君曾见杨道行出否？”及言道行，众仙激愤，府中哄然，皆咒詈之。前阻道行闭门之干瘦黑黄仙曰：“未之见也。”镇凌仙曰：“然则五庄宜遣仙踪道行，迫其复启门。”干瘦黑黄仙曰：“杨道行之能，吾与数千天仙地仙合力，犹不能阻。君自谓有制之之术乎？”镇凌仙曰：“然数千仙者无一伤损，可见道行无攻伐之具。以五庄十万仙众之力，岂不能胜之？”干瘦黑黄仙默然。镇凌仙复曰：“道行擅闭仙凡之途，不告五庄。赵震本其所携，即不能迫之启门，亦当寻仇，否则五庄何以立信！”于是众仙群情愤激，皆求复仇。惟前阻道行之干瘦黑黄仙及所部数千仙者，默不一言。铃河视镇凌仙，亦无所言。

会后，镇凌仙弟子问曰：“赵震与道行势均力敌，五庄安能擒之？师之策未免太疏。”镇凌仙叹曰：“当是时，若无人自陈有遁逃之法，众必严究我等初生之仙法。吾昔上报者‘龙游’，实乃‘含血’。此若败露，吾与尔皆死矣。”弟子悚然曰：“幸未提醒众人，不然祸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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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三》

于是众仙遍索五大仙州，以求杨道行。其间赵震杀首仙五，天地人仙七十七。三月无获，众仙绝望。四月，复开仙州大会。铃河环视座中，五庄上下，绝望弥漫，人人自危。乃闭目养神，待仙齐集。诸仙既至，铃河方启目曰：“其果吾已料之。诸君复聚，吾亦复问前事。”仙者多怨镇凌仙，然镇凌自请追踪赵震，故未与席。

忽一黑发仙飞出，伏地稽首曰：“吾有开仙凡之界之法。然初惧波及，恐获罪，未敢言。”铃河颔曰：“五庄不汝责。”黑发仙曰：“吾初生仙法名‘穿心’，上报者为‘龙狗’。”铃河曰：“无妨，请试之。”黑发仙曰：“用‘穿心’，须视两地之距。”乃施之，一圆洞现于前，另一洞现于五庄府天花板。黑发仙钻入前洞，即从后洞出。复曰：“若相距甚远，或败，或久不能复用。吾力微，未知可否。”铃河曰：“吾仙法‘聚微’，可为公用。敢问姓名？”对曰：“龙西岭。”于是五庄十万天地人仙齐力，铃河施“聚微”，龙西岭施“穿心”，犹十万仙者共施此术。光闪雷鸣，龙西岭震飞，铃河聚众力而重伤咳血。洞竟未现。众仙哀叹。铃河垂首低声道：“败矣。”龙西岭捧心虚弱曰：“未败。”指施术处。铃河寻之良久，始见一孔如发丝。一仙见之，喜极，以仙法“化云”为白气，穿孔而过。旁仙见状，遽施“龙狗”攻之。白气顿复原形，伤仆于地，大呼：“谁耶？”众仙骇退。铃河怒目叱曰：“幸得一线生机，岂可内乱！各归其位！”于是众仙敛法，退归本座。

《穿心》

铃河指施“化云”之仙曰：“来，汝名云何？”仙至前曰：“在下云牙，‘化云’乃吾独得之仙法，虽授于人，仙界能学者不过什一耳。”铃河颔曰：“吾知之。”复招青神州仙众曰：“诸君多习‘正天心’，可施于他州之仙。”众仙顿悟，皆喜。干瘦黄黑仙领命，余四州仙随各州领仙列阵穿插。青神州施“正天心”，以“化云”加诸众仙。仙者各化异色、异形、异淡之气象，自小孔次第出。

然至第三十人，云牙汗流浃背；至第五十人，云牙曰：“吾力竭矣。”铃河令众施“欣花”以复之，曰：“请传于他州。”云牙曰：“不敢藏私。”又三月，仙州上下约五千仙略通“化云”。余未习者，借青神州“正天心”施“化云”以出。

《杨道行》

终得脱者不过千人。孔窦微细，纵全力疾驰，犹有不及。虽尚有习“化云”之仙，然赵震已至五庄，一线生机，转瞬成空。众仙既归人间，触目伤怀。多欲返故里，虽乡人亲戚早化丘墟；少者随铃河重建五庄。铃河顾仅存五十余人，抚膺叹曰：“五庄初立，亦止五十余仙。今历千载，复归肇始矣。”

初，离五庄之仙，有仇杨道行者，归即索之，沿途访探。黄神店与刘月方憩于逆旅，刘月犹自觅其本命仙法，神店闭目无语。月怪而问曰：“公胡不言语？”神店启目曰：“此行伤重，功力耗竭，五脏六腑惟赖仙法‘丝织’‘巧肖’强支而已，稍纵即死。”月曰：“向使不涉杨赵之争，何至此耶？”神店笑曰：“不然。虽重伤，然得此物。”举手中忘忧之瓶。月曰：“此不过泥水耳。”神店曰：“此乃忘忧，无论对敌临危，皆有大用。此番冒险，实为值得。”月问：“何用？”方语间，寻仇杨道行之仙适访至逆旅。神店愕曰：“适矣，子且速知其用。”月忧曰：“公非重伤乎？”神店曰：“彼数人皆仙，修为莫测，未知可遁否。”月曰：“尚不知其来意。”神店曰：“必为追杀我，吾吸仙魂无算，取宝器甚多，彼必报此仇。惟不知彼等何以出仙界。”月曰：“杨先生殆悯之，未穷其杀。”于是二人鼓力护身，备战。

神店先袭，取小瓶，凝一滴泥水入沸釜，复以仙法“龙狗”击之，沸水四溅。月以功力护客。沾水之仙，神光顿朗，皆失忆前事，云里雾里，言笑而去。

《焚心》

二仙既得杨道行，以仙法“鸣蛰”传讯，道行闻之，惊而制之，问曰：“尔等何由得出？”二仙惧，具言其故。道行喟然叹曰：“吾小觑尔等之仙法矣，竟得脱身。赵震复将临人间，吾岂愿为此牺牲耶？”二仙不解，问曰：“赵震非君所携来者乎？”道行曰：“非也。吾尝百计阻之，终莫能制。”二仙相顾无言。

道行亟赴仙凡之隙，见天裂巨罅，狂风涌出，摧折万物；烈火喷薄，蔓延人间；灾殃如根蔓，蚀壤毁土。其下铃河以仙法“聚微”苦撑。道行挥袖，铃河四周忽生青草异卉，地颤遂止，灾氛暂敛。铃河方欲致谢，忽见为道行，乃曰：“杨先生。”道行指天裂问：“此何以致？”铃河曰：“有仙独擅‘穿心’之术，开一细孔，仅如发丝，本不容人过。”道行颔曰：“赵震以刀劈之，遂成此祸。”铃河曰：“然。感君救命之恩。”道行默然，往来踱步，铃河及数十仙者屏息不敢语。良久，道行长叹曰：“实无奈矣。今人间重创，不可复待。”乃飞身升空。

灾土之上，忽生无数手臂，层层叠叠，掌托臂，臂擎掌，渐升渐高，逾苍山、衡山、腴山、浪山，越飞鸟云层。而臂下复有臂，纵横铺展，若巨毯然，自地之一端至另一端，遍覆四野。万民头顶皆为此臂原所覆，感其温煦，圣光自毯而落。民识其为杨道行，仙亦知之。于是万众举手，与毯上之臂相握。

升空之臂愈疾愈众，补天裂，塞罅隙，御风火巨石洪水之坠；已坠者，则为巨毯所承。俄而天隙弥合，赵震自罅跃出，不复挥刀扩裂。道行见之，飞身直前，固缚之。于是臂毯之上，忽生巨藤，疾升；道行抱震急降。毯下仙民，举双手以顶天、毯、藤与灾殃。远牧之民、京中官民、帝后、逃仙、残者、稚子、耄耋、男女，皆为巨毯之柱。有仙施“龙象”，身骤巨，金光愈炽，光若昔时道行奋民抗仙之状。

巨藤扎根于地，开一花，大若覆天地。道行携震投入其中。震曰：“君愿与我同死乎？”道行曰：“不愿。然他途尽毁，不得不然。”震曰：“天下岂可无我二人乎？”道行曰：“自有后来人。”花瓣合，臂毯敛，藤蔓降。花中二人之形渐缩，由老而壮，而少，而童，而婴，终为二依稀轮廓。万臂万灵之感念支撑，亦坍缩归花心。异象既终，万籁俱寂。天落一籽，中藏二微胚。

众仙默然，众人默然，天下震愕不能自持。铃河亦惊诧，久之无语。

血污
从此以后，不会再有新的仙人了。杨道行所做的事，可以被千古记载，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对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自然是好事。但对那些成仙路走到一半的人来说，无异于杀人父母。或更甚之。
成仙的唯一标志是“得到初生仙法”。他们再也得不到了。
颍州有捕鱼人王成，早已成仙，初生仙法为“血污”。知道这件事，终泣，说：“我终于有万世留名的机会了。”于是四处寻访仍想要成仙的人，对他们使用仙法“血污”。于是人的眼睛聚集，人的血肉聚集，人的意志聚集。离开，离开，离开
焚
血污。“我终于有万世留名的机会了” ？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