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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PO]No.69380224 - 无标题 - 综合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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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3(四)23:27:45 ID:JW2Dn9Q [举报] [订阅] [返回主串] No.69380224 [回应] 管理
我大约三年没有见过他了。
室友a长得帅气,身材也很好,性格开朗,是经典的现充。
大学宿舍的三个室友里,我和他最为生分。
也许是因为性格不合,也许是因为最该逐渐熟悉的那段时间变成了居家,也许是因为他看出了我隐秘的嫉妒,总之我们变成主要点头之交最多课搭子的关系。
如今回想起来,我对他的许多回忆都像偷窥似的。
他自顾自太阳似的发光,我时不时被普照一下。
我看过他从容应对女生搭讪,看过他在学校操场弹吉他,看过他大冬天凌晨起床跑去海边看日出,看他脱掉衣服后的肌肉线条……
毕业之后不在同一个城市,逐渐也就断了联系。
直到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他裸聊的视频。
…
Tips 无名氏 2099-01-01 00:00:01 ID:Tips超级公民 [举报] No.9999999 管理
(`ヮ´ )σ`∀´) ゚∀゚)σ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3(四)23:33:58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380268 管理
我的第一想法是很荒谬。
一个长得帅的人,他的露出视频都能很受欢迎,被各种网黄各种传播,被打包二次贩卖。
他被冠以体院体育生帅哥等各种头衔,可我们学院不是体院,他也不是体育生,一大段描述中只有帅哥能和他扯上关系。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3(四)23:49:38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380401 管理
他14天可见的朋友圈空空荡荡,我也不敢问他这件事情。
那个视频里总在我脑中回放。
脸还是那张挺帅的脸,身材也依旧线条清晰,乃至他普通话里的一丝口音我都很熟悉。
他说的那些公式荤话,在此之前我从没觉得这么生硬难受,本来也不是说给我这样的熟人听,也没想过它会被传播出去。
可能人在上头的时候,是不会管这些的。
我在那个博文下点了举报,希望对a能有点用。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3(四)23:59:51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380466 管理
>>No.69380313
关键词是什么就搜的什么
趁热打铁打算大浪淘金来着
施法材料变成熟人了( ´_ゝ`)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00:26:39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380671 管理
虽然关键词有学生,但看背景并不是我们那个破宿舍,大概是他自己的地方。
好在是经典视角,脸和小叮当同时出镜并不多。如果他要否认的话或许有的说头。
不过内容其实满无趣的,如果没看出是a的话,我大概不会看完,如果剥离现实层面的话在网上也就一般路过池面,说话还有一点口音,大概不会被传播得很广。
说到底我还是不能把他和a完全对上号。
可能我只见过一部分的他,那一部分的他会在睡了一大半的水课上举手回答问题,会跑校园马拉松奇酷比出血跑到迷路,会不自然地炫耀他的腹肌。
我像是一个完全状况外的孩子,深夜打游戏从门缝看见了穿情趣内衣的父母。
无论动机或是身份还是场所都不该我出现。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01:07:55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380892 管理
肥本人是个阴暗文艺b,一直在搞赔钱的文字创作并持之不懈地画动漫小人。
毕业后有一次四个人聚会,a说一直很羡慕肥有热爱的东西,可以勇敢地做自己。
当时我不明白他何出此言,他长得好看,有谈了几年的女友,工作也比肥赚的多。我只当成客套话,没有多说。
但他的话其实一直鼓励着我,我好多次不想拿起笔,一想到那么优秀的人多少也有羡慕我的时候,我就还是坚持在写。
工作很烦,通勤很累,搬了城市又换了工作,创作几乎救了我一条命。
至少在这一点上,我能和a看齐。
甚至,我可以自鸣得意地胜过他。
联系断开的一年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当时是有点喜欢a的。
我描述a的帅气,在另一个室友评价中只是也还好吧。
我描述a的健谈,得到的回答是东北人其实都这样。
在他眼里擅长文字创作的我,或许和我眼里帅气外向的他相同,只是看到了彼此缺少的部分。
抛开这个标签,视频里耽于情爱的他和屏幕外亟待施法的我有什么区别呢?
他的情爱至少有个去处。
我总忍不住将我代到他的处境里去,觉得沉浸在快感里的自己和他一样盲目,他大概也会像我看他这样看我。
今天day4,过了零点,已经day5了。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10:57:07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382160 管理
在网上看到的很多等后续贴里,贴主本人终究可以无视惧意采取行动,我扪心自问,实在做不到这点。
如果我问了,他要怎么将这番遭遇讲给曾经的室友、如今早已断联的我听,我怎么保证自己不是咀嚼他八卦的一员。
我没有介入他这一面的立场,我已搬回老家,连找他吃个饭都做不到。
年初一个从不发朋友圈的表哥,因为恶意讨薪发了文字图照的道歉声明,和这件事带有相似的异样感。我记事起他就已经坐在大人那桌,和我几乎差一个辈分,交流仅限于逢年过节寒暄两句。
在我心里他几乎是一个抽象化的表哥,从没想过他的手写字这么难看。
我想,这么近的关系都不方便关心,装没看见似乎更加礼貌。
一些幼儿园小朋友在超市看到买菜的老师会发出世界重塑的尖叫,在a那边,我大概是更为扁平的室友NPC,只是由于dei塞入了一些个性化要素,按需刷新在学校相关的场景里。
这样我不必解释在哪里看到的他,他也无需处理我突然介入他私生活的角色失调。
大约还有性羞耻的成分在,虽然他隐约知道我的取向,但被熟人当作配菜刷到,羞耻感会百倍胜过盗号群发吧。
我是个阴暗的家伙,设想不到阳光的反应,若是真被阳光地回应了,会不会显得我更加阴暗呢?
或许真有一个只有风扇存在的世界线,我毫不客气问他,他大大方方答说看盗版算你亏了,正版附赠喊ID起床的闹钟asmr呢。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16:56:16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384346 管理
>>No.69382539
谢谢肥哥们的宽慰,这事也算不上什么创伤,只是一时混乱,重新整理思绪的时候觉得感慨遂发了出来。
其实不管我看没看到,人都会手冲,a至少还有观赏性,肥自己的过程如果被拍下来只会更不堪入目( ゚ᯅ 。)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17:02:08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384377 管理
仔细算过来,我没认知到很多事情,所以会下意识觉得无法接受。

初中时听说小学同班同学结了婚生了孩子,觉得已经是难以理解的事,当成奇事来传。
偷听长辈聊天,两个加起来一百五十岁的老头老太太偷情,被老太太儿孙发现打了出去,惊觉老年人也有情欲,一边恶心一边震惊,后面遇到两位老人我都绕着道走。

小学通学路的老房子里关着一个人人都怕的外地疯女人,长大后才意识到她是被拐卖来的,我从没见过那个女人,只听过她的尖叫,他家的男主人至今与我家十分要好。

父亲的工友,一个相熟的叔叔喝醉酒敲错了门,被人持刀捅死不治身亡。
一个小学同学的爸爸在老家被特警抓走,前两年刚盖了别墅换了豪车,打听了才知道罪名是制冰。
曾经一起文青的狐朋狗友像是换了个人,长出了啤酒肚,动辄大钱大道理不够努力,说我心情抑郁就是没尝过女人不如去嫖。
……
我在别人的嘴巴里听猎奇故事,直到故事里的人物逐渐有了面容,我甚至还能在记忆里一一对上他们曾经的笑脸。
死亡、犯罪和情欲突然不再借着文学艺术的隔膜,如同观星时一颗亮点带起旁边所有的暗星,明晃晃告诉我现实的夜空其实满是针扎似的破洞。

我只是有点无措。
上一秒还沉浸在孩童时的记忆,突然就被塞到了这个关节锈蚀眼圈黢黑还睁着眼睛熬大夜的肥肥身上。

单论这件事不算多大,沉重的东西不用我来承受。我只是个看客,习惯了咀嚼二手故事,突然换成原始材料,感到粗糙再正常不过。
肥肥自己何尝不是怀揣着重磅新闻呢,我早已与自己和解,却忘了这件事放出去就会把肥家炸的鸡飞狗跳。我此时的一惊一乍,何尝不是未来的预演。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17:05:44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384394 管理
(我们文艺b是这样的,一件小事动辄上升高度,明明是别人的悲剧总会扯回自己身上,合不来却要说得因爱生恨似的,别人没怎么样呢先给自己感动得要死。矫情就矫情吧,也没办法,就靠这点东西文艺,要是改了只剩b人一个了。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8(二)17:59:50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407647 管理
好幸福这里是天堂吗(。◕∀◕。)
我是岛上第[1,300]幸福的肥肥
肥哥们的夸夸我都记下来了
最近在复健,之后就在这个串记录一些随笔吧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8(二)18:00:53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407654 管理
139[1,300]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8(二)18:51:29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408062 管理
下了班只想刷刷短视频,看看网络小说,一点提不起阅读的兴趣。
在网上买了一大堆书,只粗略读过几本,多数成了搬家时的阻碍。
听着带你读某本书的视频,毫不意外安然入睡,醒来手机发热虚电,耳机线绕颈一周。
周末坐在书桌前,看着看着开始练字画画,点外卖半天,吃外卖半天,消食半天,睡觉。
决心恢复阅读。
长篇作品是读不下去的,买了几本现代诗,一个作者比一个作者无聊,一册诗全是同样的腔调,越看越烦躁。
值得庆幸的是,最近买的一本随笔精选集有演讲、议论、科普、写人写景,正好能对上我被短视频荼毒的adhd大脑,正缓慢复健中。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8(二)18:54:56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408082 管理
>>No.69408025
|д` )怎么会,明明很可爱……
( ^ω^)←一直以为只有这个才是岛黄豆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1(五)22:40:49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426171 管理
肥住在一个超级老小区里,周围基本全是老人,前几天有一户老人突发脑梗被救护车拉走。
肥知道这个事是因为他们家的二儿子一大早在楼下打电话,声音特别大声,肥被迫听完了所有争吵。

这位二儿子因为住得离老人比较近,每次出事都是他来负责,由此和其他子女产生龃龉。
二儿子先前因为建房和其他兄弟姐妹借了一些钱,现金流不是很好,被他称为二姐的二女儿催他还钱,二儿子借钱拆东补西给她补上了,由此可能生了些怨气。
现在老人生病,还是一把子重担扔在二儿子这里,其他子女也不来帮衬,他还有经济压力,实在受不了了,在肥楼下大概打了半小时的电话。

肥在医院陪床的时候也经常听到这样的抱怨,子女之间互相推卸,最后只会落到看不下去又住得最近的人身上。
肥自己是独生子女,不清楚真正的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
肥父的弟弟平时和肥父几乎没有联系,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出事能更新一下近况。
之前肥叔喝醉酒闹事进了派出所,出来后发了朋友圈改过自新,肥父知道了也没有去问,只是通过肥母这边联系肥婶了解事情经过。
明明是从小长大的关系,却疏远得厉害。
小时候知道“远亲不如近邻”这句俗语,以为远亲至少也要再过一层关系,例如姑舅表这种,现在想来,其实稍微远一些的兄弟姐妹就已经可以套上这句话了。

肥父和他的兄弟见面也只是喝酒,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公共议题,关于现实生活的情感话题一概不谈。
包括肥母这边的兄长,也几乎完全不会像肥母的姐妹之间那样直白地谈论家庭关系或各种生活细节。
而是像肥父一样,把这种情感链接的事情交给女性家属来做。
当家庭聚会上肥母姐妹聊天谈笑的时候,肥父和我的舅舅姨父们就聚在一起猛猛抽烟,时不时谈论一下工作大环境以及薪资。
偶尔谈论一下彼此的孩子孙子几岁,上几年级。

当他们任何一个试图往孩子堆里凑的时候,都似乎有一层无形的阻隔。孩子们觉得陌生尴尬,纷纷噤声;他们选择的话题和语气也干巴巴的,不是成绩就是上学,要么就是令人不适的早恋话题,被问及的孩子最多搪塞两句,他们就不知如何让将对话进行下去了。
最多加几句不要一直玩手机云云,他们就会自觉尴尬摸摸鼻子走开。

有好几次,肥父私下将小小肥叫出去,问我可不可以提前回家。
小小的我当然选择不可以,一年之中能和表兄妹相聚的机会无非那一两次,哪里愿意抛开玩伴回家去呢。
如今想来,肥享受着难得的同龄人生活的时候,肥父就浸在那种不尴不尬的温水社交里,等着太阳下山好带着肥母和小肥回家。
也难怪聚会结束的肥父常常很轻松,小肥在那个时候提出买零食总会被笑着允许。

肥父本身并不是一个老登味十足的中年男人,他会写诗写散文,虽然水平不敢恭维。
会在看完小小肥稚嫩的创作之后表现得很惊奇,细细询问肥的创作历程。
席上最会劝酒的姨父也有特长,画得一手好国画,尤擅画虎与画岩。
年轻的舅舅对游戏多有涉猎,还曾给肥好多张游戏光碟。
他们都不是无聊的大人,但他们从不彼此展现。
在酒席撤下去之后,太阳尚在中天时,他们就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语言,只会手夹着烟坐在院子里,或是影子一样倚在门旁,出神地听着姑嫂姐妹和孩童之间不时爆发的一阵阵大笑。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1(五)23:15:59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426346 管理
我不知道这样胡乱同情的行为算不算是一种傲慢,至少这种奇怪的心态从我记事起就存在了。
大约小学一年级的一个冬天,我在上学路旁一条河的河岸边见到了一只被抛弃的仔狗。
那只小灰狗躺在垃圾堆里,眼睛圆睁,身上覆盖着苍白的霜。
我已经记不清第一次见到那只狗的时候它是否还活着,在记忆里我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盯了它半晌。
随后三天,我每天都吊唁似的去看它。
不管它最初是否有气息,最后必然是死了。
冬日的雪终于掩埋了它的身体,我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给它撑了一会儿伞,之后再经过那里时只会远远瞟上一眼。
我一直坚信,人对于某个概念的认知应该追溯到最初接触它时的认知。
那时的我不关注小灰狗的死或生,我只觉得它看着可怜。
于是我便远远看着,直到看不见它。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2(六)22:56:00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431517 管理
肥生于世纪之交,是名副其实的千禧宝宝。
抛下现在习惯的数码时代再往回看,肥的童年充满了时代变迁的印痕。
据肥母所说,肥小时家里并不富裕,买不起算得上高价的三鹿奶粉,意外躲过了一劫。

肥的老家在村里,夏天常常停电,记忆里一半以上的夏夜都是点着蜡烛的。
有时好好睡着,风扇突然停转,受不了房内暑热的肥肥就会和肥母一起打包凉席到平房顶上乘凉。

没有路灯,道旁的树在月光下张牙舞爪,肥不敢把视线向外放,只悄咪咪地把身体往肥母那边挤。
肥母嫌热,于是小肥只把指尖搭在她的胳膊上。
似乎如此借着肌肤的相触,小肥就不会坠入广袤的星空,不会在彻夜回响的蝉与蛙鸣中迷失所在。

铺在水泥地上的竹席很是硌人,睡久了仍会无可避免变热,肥母往往不厌其烦地搬出万能的解暑咒语,念叨着:
“心静自然凉咯。”
一边慢悠悠摇动蒲扇,仿佛真显灵似的越来越缓。
不懂缓急的小肥抢过蒲扇使劲扑腾,将肥母的头发扇得如水草般飘摇,大言不惭邀功道:这才是扇风。
肥母笑而不语,静等着小肥手酸挥不动后再接过蒲扇,仍然慢悠悠地摇。

肥摊在席上,听远处的树叶的沙沙声逐渐清晰,默数风还要多久才会顺着村庄大道刮过来。
有时读秒快了,在莫大的希冀中只迎来一抹轻拂。

还没来得及失望,周围的树叶突然哗哗作响,肥钻进被单双手双脚撑起,感受风鼓满帆的恣意。
这风比肥母若有似无的摇动猛烈得多,小肥全力挥动蒲扇也赶不上十分之一。

肥母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判断说这是西北风。
她引我看向风吹来的方向,小肥不识南北,只呆呆地看能看到的一切。
整个村庄卧在暗影里,风中犬吠此起彼伏,偶尔传来一声对停电的喝骂。
肥道,原来这就是西北风,怪不得说能喝到饱。

我模仿她的动作伸出手,只盖住了中天的几颗明星。
风从汗津津的胳膊两边分流而去,带走身上的潮意,却丝毫没有留下来自哪里的消息。
它只狂悖地摇动所有树的全部枝叶,让后者代替沉默的平原发出震颤。

十几年后我来到海边,惊觉这涮筷子般的涛声我早已熟识,在那个离地三米的内陆平房上,我曾幻想是一尾鱼,能够随着那风游出千万里去。

如同水手不会永在海上,这席地幕天的出航不会持续整个夏夜。
有时迷迷糊糊捱到半夜,寂静的村子突然爆出喜讯,孩童们惊呼起来,不住喊道:
“哦!来电啦——”
“来电啦——”
肥母和肥半梦半醒中互看一眼,默契地一个折起席子一个抱起枕头被单,小心翼翼走下平房,回到床上打开风扇,终于放心酣睡。

有时来不及慢慢归港,阴晴不定的积云抛下前兆的雨滴,半分钟内就能引发一阵暴雨。
直到第三滴雨落下来,肥母和肥才会收起惊疑,立马爬起来,兜着被单便走。
平房的楼梯既窄且陡,还有一半攀着葡萄藤,不得不仔细每一步。
我们在自己家中,却仿佛初出茅庐的毛贼,紧抱东西不放,试探一步踩实一步。

到了房中方觉刚才的手忙脚乱:被单中的枕头已经掉出大半,手电筒堪堪拈在指尖,脚上拖鞋也穿反。
直到暴雨如注,火急火燎去关窗,嘴上不忘咒骂:
“这老天爷,也不知道打个雷提醒我们!”

闷热的室内实在狠毒,床上辗转数次睡意彻底消失。
只得将正门打开,用两把伞挡住门沿。
拒绝暴雨的光临,却全盘接收它带来的凉爽,待客这方面,我们几乎是恶名昭著的主家。

竹席从天地间搬到了熟悉的室内,合该更为放松,但生活过的里屋漆黑一片,反而比影影绰绰的树丛更令人恐惧。
肥扯着肥母的衣袖,不肯让她离开我的感知。
肥母无奈,只得拖着小肥,点起上次停电剩的半支蜡烛。
烛火在风中跳动,蒲扇在肥母手中摇动,小肥嵌在肥母影子的巨大臂弯里,只觉得夏天恒该如此,也晃晃悠悠进了梦乡。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3(日)11:14:30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433530 管理
肥家的第一部手机出现在肥三年级的时候,在此之前,肥家一直都在用座机电话。
在我的印象里,很少会主动用到这部电话以及那本厚如板砖的电话黄页。
也许再年轻的一点的小朋友就不知道了,以前接电话其实也是会收费的。
来电收听双方都极为紧迫,有时候慢了一步就会听到对面极为爽利啪地一声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离线忙音。

我家固定电话的来电铃声是刀郎的《情人》。
每次来电话的时候,烟嗓男声就会突然响起,用更沙哑的低保假的音质不断重复高潮段落:
你是我滴情人~像玫瑰花一样滴女人~
用你那火火滴嘴唇~让我在午夜里尽情滴销魂~

肥作为小孩,是没地位接电话的,往往听到“你是我滴”的时候就飞奔出去找人,在街上扯着嗓子大喊妈妈,传信效率堪比烽火。
有一次邻居家的玩伴也出来找人,我们莫名生出胜负欲,逐渐比谁更大声,能更快地找到妈妈,半个村庄回荡着两个小孩声嘶力竭的喊声。

孩子的声音尖细起来都大差不差,并没有母子连心那种特异,平时能听出来谁家孩子全靠离得不远。
肥母觉得是别家孩子,朋友母亲觉得是小肥,便安心地继续将眼睛盯在牌桌上。
传令兵一样的村人听到喊声,嘻嘻笑着去到牌桌前,轻轻推搡正在兴味中的母亲们:
“还打牌呢!你家娃嚎你们半天了,跟哭丧似的。”
见到姗姗来迟的母亲,肥和朋友凑上前去,反倒是她们先发脾气,各自屁股上先挨了一巴掌。
从此学会不再大水漫灌,只往固定点位打听。

有次寻肥母不遇,主人家正在剥豌豆米,等肥母回家反过来找到小肥的时候,肥美名其曰留下帮忙,实则已经吭哧吭哧吃了人家许多嫩豌豆。
第二年豌豆下来的时候,那户大娘还特地送来了一小箕,说是看小肥爱吃。
肥母羞赧地接了下来,小肥有幸喝了半个月的豌豆饭。
两个月后家里架上的葡萄成熟,小肥礼尚往来摘下送了许多串去,大娘欣然接下,转头给肥手中空掉的袋子里装满桃子。
正所谓拎着半兜子来,带着一兜子走,
肥母看见满载而归的肥肥只是失笑,转天餐桌上便有了桃子稀饭。
水煮过的桃肉酸酸的,并不适口,饭汤反倒清甜,和豌豆饭正好反过来,豌豆绵香,米汤中却有一丝草叶的微涩,喝起来十分健康。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3(日)11:18:24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433543 管理
本串似乎莫名其妙变成小肥回忆录了,但也不赖( ゚ 3゚)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3(日)13:49:55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434136 管理
得益于乡下人不加掩饰的语言系统,肥学龄前就已经学到了关于第一性征的国粹并熟练运用,却不知财不露富,舞到了父母面前。
小肥在棍棒教育之下熟练地失了忆,成了五讲四美的文学儿童——
并不可能。
农村长大的孩子毫无意外是粗俗的,野蛮的。
生的高大强壮便厉害,柔弱安静便弱小。
像小肥这样生性腼腆,总混迹在女孩子堆里的便是众人嘲笑的对象,他们给小肥起了一个“假女人”的称号。
小肥采取的手段也无出其右,拿着石头给一个同学开了瓢。

小肥生在这里,内陆平原乡下,保守得不能再保守的地方。
在这里,一个男人可以爬墙和弟妹偷情,可以喝多了酒在灌溉水渠边裸睡,可以将年迈的父母赶出老宅扎棚生活,可以将另一个男人带到他妻子床上,可以私会情妇被剪掉作案工具。
赚了大钱的老板,家里有四个老婆,一时传为美谈。
一个男人做这些事,不会有人将他不当男人。
可倘若一个男孩不外向不好斗,见了他的人都会向他父母感叹这么一句话:
“你这儿子怎么生得女孩儿似的。”

我不喜欢这个过时的外号,就像我同样厌恶最近流行的xxx是gay这种玩笑一样,随意将一个人划归他们并不了解的分类,将其不同的行为处事性格习惯人格底色全盘漠视割席,实在是个十分保守排外的成长方向。
被如此规训长大的青年会生出相同的气质,再被那些爱审判的人定为新一代的有毒气概,拿去攻讦新的孩子,如此代代新瓶旧酒永不更换。

说回乡村小学,老师在上面讲课,下面乱成一团已是常态,多少听听课,抄答案的时候动点脑子,很容易就能排进班级前列。
好在成绩优秀也算另一种维度的厉害,肥失去了社交,将省下来的时间一部分用来听课,足以一个人霸凌全班,由此免去许多生活上的烦恼。
于是他们又说肥是书呆子。

及至三年级,小肥转去县里借读,鸡头变成凤尾,原本引以为豪的好学生保护罩一夕破碎,连书呆子的称号也没有了。
新同学倒是不喊肥假女人了,换了个更显成熟的“假娘儿们”。
县里的小学制度严格许多,至少他们不会动手动脚,索性由他们去。
这帮“真爷们”在四年级的时候跟着几个校外人员撬了一家手机店,店主拿着监控找上学校,他们随即被家长领走,通报开除了。
而后同学逐渐开智,外号这档子破事儿终于消失。

村里的小学历史悠久,肥父小时就在此念书,教师楼门口有一棵三人合抱的松树,就是肥父那一届学生所植。
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半个校庭,肥在教室里都能闻到明显的松胶气味。
好听点说是历史悠久,难听点就是年久失修。

上学的学生需要自带板凳,连桌子也是前代学生所留,高低宽窄都有差异,侧面贴满了诸如《天涯明月刀》《射雕英雄传》《笑林小子》之类的贴纸,桌板上深浅不一地刻着许多名姓,写试卷时若不在下面垫上一本书,笔尖就会力透纸背,在本就斑斓的桌面上再添一笔。

考试的试卷也是老师亲手油印,有时拿到手里还热乎乎的,写到一半手就一片黢黑。
印刷的精度不高,图片总是洇成一团,简单的由老师转印重画,复杂的便会拿来原件让我们传览。
老师监考到一半,看看手表,发现下课时间已过,还要急匆匆跑去拉下课铃。
小肥卡住老师没注意到的间隙,将写完的试卷交给总在捅咕小肥的女同学,她朝肥竖起大拇指,随即连妈妈下雨天背我去医院的作文都一字不落地抄了过去。
肥在小卖部吃着她贿赂的一毛一张的高价辣条,下一刻便惨遭老师传唤。
结果我已忘记,大抵是罚抄课文吧。

大三暑假回家,被告知这位女同学的孩子如今刚过满月酒。
肥母调侃道:“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当年你还抄过人家的试卷呢!”
“明明是她抄我的试卷……”
小肥说服大失败,家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肥小学时,一届还能凑出三十多人一个班级。
及至高中,村小学一个班里只收进来四五个小孩。
如今回去,面对着校门紧闭的铁门铁窗铁锁链,一打听,村小学收不到学生已经关门两年,小卖部的黑心老太婆也早在五年前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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