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忆了。
我睁开眼就在病房里,有人用枪指着我的脑袋,我是疑犯吗,我用额头顶开枪口说,很遗憾,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的手脚被铐在床的四角,医生从我腹部切下一块粉色的皮肤,我觉得我可以挣脱,但是它说如果我让它切完,我们就可以相安无事,谁也不会受到伤害。
好吧,我说。
我把脖子拉长,把头拧到他面前说,你害怕受到伤害?
枪口抵着我的脖子开火,没有用,打不断的,到是医生被震的捂住耳朵,我紧追它不放,脸贴着它的面部追问,你怕受到伤害?你怕被我伤害?怕我失控?怕我对你做什么?
戴着厚手套的手按住我的躯体,攥住我的脖子,试图用皮带把我捆在床上,我的头跟着医生伸远了,回头看到像鞋带一样被捆的密密麻麻的身体。
所有人类都往外逃离,将我关在病房内,一把枪上膛,从房门上打开的窗口伸进来。
它们做事太轻松了,只需要给我一针麻醉,只要我闭上眼,剩下的事情毫无烦恼,而我作为整个事件的主角,竟然没有主动参与的权利,太不公平了。
我把头拧到窗口方向当做诱饵,同时挡住卡在床上的躯体,可它却不开枪了。我把额头抵在枪口上,我的皮肉让开位置包住枪管,冰凉的钢铁碰到我的头骨,我却没有任何感觉,没有温度,没有触感,我看着门外的人,它不开枪,它不敢开枪,为了我头骨中容纳之物。
原来是这样啊,我瞳孔放大,头皮一片片张开,露出下面包裹的头骨,透过窗上的倒影我看到那所谓的“头骨”是半透明的,粉色的大脑浮在其中的液体中间,有一根管子像脐带一样将它和我连接在一起,可我却感知不到关于这个“胎儿”的任何信息。
我的身体已经从绑带中扭了出来,和我一起站在窗前,我粉色的褂子完整的穿在身上,长袖下垂的感觉让我熟悉,我的脸我不熟悉,头上少了什么东西。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我说。
要么你开枪,让我看看我头上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我说。
要么你后退,我好破门而出,我说。
没有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选项吗,它问,它很紧张,但还有余力说笑话释放压力。
我伸手按在透明的脑壳上,轻而易举挤碎了那个脆弱的容器,里面的内容物顺着我的脸流淌下去,流过我的眼球,很滑腻。我的手抓住一块脑子往下扯,具有韧性和弹性的纤维撕裂,在我的手中一刺一刺的挣扎,在我将其塞入嘴巴的前一刻,窗户终于从外侧被一脚踹破,人影鱼贯而入的瞬间,我转头看向它们。
嘭。一声枪响。
麻醉针扎进我的侧颈,我的手将大脑捏到糜烂,汁水滴在我的身上,我的袖子和褂子下摆上。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的名是全神。
我为我自己起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