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不可测 - 0（序章）
神綺有栖
2025-02-25(二)13:5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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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卷上零零碎碎摆着两三道解开的题——或者三四道？记不清了。考试还剩半小时，唯一能挣扎的只剩第一道解析几何。上学期期末突击的圆锥曲线知识早就忘没了，此刻面对这个庞然大物显然毫无办法，是算了估计也会算错的程度。
我又机械地翻了一遍卷子，级数和含参变量积分是欠掉的，解析几何是半桶水的，矩阵运算是卡步骤的，仔细想来每个空白大概就是我这两年半的练习欠下的债罢了。
窗缝渗入的北风灌进领口，握笔的手也和身体一起抖个不停，百无聊赖地检查一遍后，我索性把自己紧紧裹回羽绒服里，袭来的暖意瞬间将我融化。带着就眯一会的期待，我索性趴下了。
我被收卷铃惊醒了。考试结束了，大家即刻议论起来，前面座位的大哥一直在和同桌讲解矩阵运算那道题是如何做的，我努力捕捉到支离破碎的几个术语，大概知道了这做法是什么“样子”，可“具体”如何写也还是没捋清楚。我百无聊赖地打开了蓝音，果不其然竞赛群里又99+了一堆卖弱发言，在一堆“是谁负责羞也不羞”与“如此成绩令人汗颜”中，年级某大佬的一句话让我当场没绷住。
“有分了还要奖，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
回头看看小群里大家也开始慢慢复活了，果不其然，讨论度极高的又是那道矩阵运算。当时我赌它只有平凡解，然后用某一个引理就可以把所有非平凡的情况划归到一起，但之后就推不动了。结果这题确实只有平凡解，有同学说只需穷举矩阵可能不为零的元素位置，暴力分类讨论了七八种情况就能做出来了，因为矩阵才3×3。这个思路说穿了非常简单暴力，可我当时根本没有考虑。
我犹犹豫豫地走进食堂，又觉得食堂里差不多全是在讨论这张卷子的人，于是我骑了车子慢慢悠悠的朝校外走去，又远远地听见炸鸡摊传来班上学习委员的小团体的高谈阔论声。
于是我骑回宿舍，推开“未来科技研究所”的大门。在没做完题目的哀叹声，做错简单题的拍大腿声，还有轮流响起的洋洋自得的讲解声中，我径直爬上自己的床，一秒钟都不耽搁地拉上床帘，像往常一样戴上眼罩隔音耳塞和隔音耳罩栽到床上。
下一刻，某种久违的，尖锐的自我审视突然刺破了混沌的意识。
或许这一切本不应是这样的。或许如果是之前的我，在最后半小时的时候估计要发疯一样地去算那道题了；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一次能在考场中睡着，从来没有一次不是战战兢兢的检查到最后一刻，生怕出现什么岔子；这个竞赛是个保研的重要参考，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麻木的，如果最后只是因为这个竞赛的原因没有去到理想的…
思维的链条猛然打住了，我再一次决定要去梦中寻找一个幸福的星球，尽管这样带着眼罩耳罩蜷缩在双层遮光帘小棺材里的我，和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几乎同构，在两种意义上地。
醒来后整理东西时我才发现，那次考试后被我随意丢到废纸堆里的粉红色准考证角上，有一行整整齐齐的小字：
“未来不可测”
想起来应该是我惊醒时半梦半醒无意识地用黑色签字笔写下的，会写这段话的缘由，大概是受到了随机过程中“遥远的未来”和“可测性”的启发，虽说这里的可测并非“可预测”的意思，不过这种说法的确很有意思。如果人生真的可以用一个随机过程来描述，那么应该用什么测度才好；我的过去，我的现在，与我遥远的未来又究竟是由何种随机变量生成出来的，又在多大程度上可以预测呢…或许还是先确定自己的初始状态再看看这些问题会比较好吧。
我打开了自己记录的“timeline”笔记，一份我的电子墓志铭。我尚未如此蹉跎地生活时曾抱持无比坚定的实证主义信仰，产物之一便是这个野心勃勃的计划：彼时的我我相信记录，分析，总结与反思的力量。于是每学期末我都会将这学期自己经历的种种事情原封不动地写入电子笔记留档，我相信只要将自己的经历作为若干带时间戳的事件样本记录下来再加以分析，便可不断精进自己的人格。这或许是我时至今日保留的为数不多的好习惯之一了。
向上划过大堆的事件记录和内心os，滚动条不出意外地定格在了第一行：20xx/6/8，那是我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那个十八岁的自己，大概也正隔着时空凝视此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