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被撞击声吵醒的。这反而让你感觉有点安心——至少它可以当一个很好的闹钟,你不用像在家里一样害怕自己是不是睡过了头。你吐了口气,希望两天没走的那条路,你还能记得住,应该怎么去学校。
你在大雾中摸索着前进。周围白茫茫的雾阻碍了你的视线,却没能阻碍住你的思维。你害怕迷路,而规则里提到过迷雾的解决办法:在外迷失方向、在家中触犯规则,所需要的办法都是“收拾好东西,在路上边走边一直想着自己要回到教室”。可迷失了方向,是仅靠想着要回去就能回去的吗?这个世界竟会如此仁慈,给人以第二次机会吗?
与此同时,不管是手机上的规则、本子上的规则,还是被藏起来的规则,都表明了一个事实:雾非常危险。那么……在迷路或者从另一个地方前往学校时所接触了那么长时间的雾之后的自己,还会是原本的自己吗?如果不是的话,那这两条规则到底有什么意义?如果迷路就等待死亡,那么这两条规则如果不是补救措施,而是某种保证一切都不出乱子的机制呢?比如……不对,现在还在雾里,我应该更专心地寻路。你这样想着,呼了口气,不再胡思乱想了。
你在大雾中凭着记忆走到了学校门口。应该拍下来的把从宿舍到学校的路,你心里想着。那扇大门还没有开,你在那儿等着,心想现在不怕迷路了,你又开始想些别的。
雾很危险,这是绝对的事情。在雾里迷路同时也代表自己违反了有关上课或者回到宿舍的诸多规则,它们所带来的污染肯定是巨量的。但是规则写下来就表示,那些前辈们认为它们确实是有用的。所以我们假设它真的有用——确实在想着要回去,随便走走就能回到那里。然后呢?在外面呆了这么久,不可能说回到教室这些污染就会清零。那么,它们的用处是什么呢?
你自己知道,从目前的信息来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都会是周四,并且都会在同一个教室的同一个座位醒来,身边会有手机、会有书包、会有课本。同时你也知道物品会损耗、会丢失,这些并不随下一个人到来而复原。那会不会这种特意告诉你要检查好手机、之后心中想着要回到教室的唯一作用就是——将手机送给下一个要来的人?对,因为物品不会自己回去,所以说需要一个“快递员”,那个快递员便是上一世已经失败了的那个人。这是目前你所能得出来的结论。
门开了。你走进去,前往教室,坐到座位上,拿出所要用的书籍,脑子里还在想:但要完成这一点,前提就是这玩意儿真的有用。从目前来看在我之前已经失败了不知道多少任前辈而我现在还能看到手机,也能知道它确实管用。这其实也能给自己带来另外一个有趣的事实:被同化了的人还能行动?在基于规则上所提到的“要在脑子里一直想着回到教室”来看,被同化以后的行动是不是基于它那一刻最后的想法——它会按照那个想法来进行行动?这样一切就很有趣了。
你不断的思考着上课,你便暂时先停下,集中注意力抵抗着老师的课程,在下课时间和吃午饭时继续想着。虽然也有可能会有些别的可能性,但你就先假设它是对的:死去的人按照最后一刻的想法来行动。虽然你还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如果这件事成立了,那么这些天遇到的一些奇怪的事物也就有了解释。结合着你前两天找到的那一篇很傲慢、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那篇规则上所说的“不让攻击那些没有攻击性的怪物”,以及你在这些日子里确实看到了很多和其他怪物不同、行为诡异、但对于我们又没什么攻击性行为的家伙——你的心里又有了不少猜测。
到了下午,所有的课程都结束了,准备要回去。没想到还有几个问题需要探索一下。
比方说,你明确了一点:那被封住的那两页规则并不是前辈们写的,而是某些更高层面的家伙写的,所以说它们不可破坏。而前辈们所书写的笔记本可以被破坏——整本笔记本已经越发破旧了。但也有例外:自己手上的手机……它貌似也无法被破坏。当然这只是猜测,没准只是因为自己之前用的劲太小了而已。需要把这个推测转成现实,还需要一些别的步骤。
你四处寻找着,从这个有些破旧的校园找到了一块因为老化掉落下来的石头。就用这块石头对准手机的后壳。你深呼吸了几次,心中给自己鼓了劲: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看看有没有划痕、凹陷,不会影响正常使用的。你用石头最锋利的那个角划到壳上,使劲地在上面摩擦着敲打着。片刻,你把它抬起来……上面什么都没有。划痕和凹陷什么都没有
很有意思,你想着。跟随着队伍回到了宿舍,你又躲到了厕所里面。
那两页纸弄不坏,是因为它是更高层次的人颁发的规则;而这个明明只是自发总结的生存经验,为什么也会弄不坏呢?除非……
你第一次打开手机不是为了查验信息,而是将这个接收信息的软件关掉。之前这手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每次打开只是为了查看信息,其他拍摄、查看发送信息界面,也只不过是在开机界面就能完成的事。你从来没有将这个软件退出去过。你想看看这个手机到底有什么玄机。
但当你退出这个软件时,你却皱了眉头——这玩意儿太简陋了。硕大的显示屏上只有两个功能:一个邮箱,一个相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手机的背景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不对,这明显不对,你心里想着,一定是漏了什么地方。
相册里面是你这些天为了记忆路线所拍下的景色,还有些别人拍的,大多也都是各种标志性的建筑和道路走向。少数的有几张拍的是人的脸,很陌生,你不认识,或者拍的别的什么物体、什么景色。你使劲向下翻,但照片简直无穷无尽——不知道多少人的照片积累下来,让你怎么翻都翻不到头。
随后你发了狠:规则如果不会被删除的话,那你不妨可以大胆一点。嗯,你将相册里面的图片全选,将自己拍摄的那些照片保留下来,然后全部删除。随着进度条缓慢地前进,你焦急地等待着,无奈先出去吃了点东西。最后,当你再次回到卫生间时,在你的鼓励眼神下,这进度条终于走到了最后。这相册一下就空旷了许多——前几行是你为了辨认路线所拍摄的照片,而那些照片之后,还跟着一张没有被删掉的。
就是它了,你心里想着。
你点开那张照片,上面是一份合同的样子。你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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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外摄影师入职合约》
1. 本合同为劳动合同。期限为:永远。
2. 甲方根据工作需要,安排乙方在户外摄影师岗位,工作地点为自然保护区。
3. 乙方应认真履行岗位职责,遵守各项规章制度,服从管理,按时完成工作任务。乙方违反本合同,甲方可依据给予相应处理。
4. 甲方承诺会提前为乙方做好在林中生活的准备工作,包括但不限于铺设帐篷、安装邮箱、提供生活材料及照明设施,能保证乙方自保能力和拍摄满足客户需求照片可能会用到的中型刀具,以及每周送到邮箱内的食物。
5. 乙方工作内容为摄影。每日午夜,甲方会派员工来到乙方居住场地,将拍摄内容、任务需求放置于邮箱内。乙方不得在此过程中发出异动或会激怒客户或引起客户不满的任何举动,甲方对此引发的后果概不负责。
6. 在早晨8点开始,乙方需主动从邮箱内接收工作内容,并在森林中寻找素材完成摄影。工作于晚上8点前必须结束。甲方已尽到告知义务:在此过程中,乙方在晚上8点以后、早晨8点以前在森林中因雾气或其他任何危险所造成的身体或精神损伤,甲方概不负责。
7. 客户的要求必须满足。无论他们提出的是什么,乙方均没有拒绝权利。你必须按照客户的要求拍摄照片,并根据他们在邮箱中所留下的邮箱地址,将拍摄后的照片发送到指定邮箱中。
8. 乙方在自然保护区禁止伤害任何动物,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9. 在乙方仍确保还拥有工作能力和工作意愿的前提下,甲方对乙方尽有保护义务,在其住所半径5米内保证乙方不会受到危险生物的侵害。
10. 乙方工作失误将会惹怒客户。甲方对于冲动的客户主动前往保护区寻找乙方所引发的一系列后果,概不负责。
11. 当乙方于一星期内皆没能交出令客户满意的照片,甲方将视乙方无工作能力;一星期内皆没能发送任何照片,甲方将视乙方无工作意愿,将不再对乙方尽有保护义务,且停止向乙方供给食物等其他生活必需品。
12. 乙方所处位置将位于保护区中心。乙方未经允许,禁止私自更改位置。当甲方发现乙方私自转移居住位置时,甲方则有权停止向乙方供给食物等生活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