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能准确地描述那种感觉。我非常确信那张线路图上的所有字都是汉字,而且绝对是常用汉字没有一个生僻字,是但我一个都不认识,或者说我没办法把字和它们的意思对应起来。
完了我成文盲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反应是担忧自己要从拼音开始重新学汉字。我小学听写总是错得很多,不想再经历一遍。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才再次清醒过来,可能听写给我带来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吧。我当时还惦记着能不能赶上各条线路的最后一班车,所以留意了一下时间。几乎是我清醒过来的下一秒,列车又进站了。我看了下车门旁屏幕显示的时间,27:99:37,依然没有报站名的语音。
“表坏了。”她好像是在安慰我,但看着的是我背后的什么东西,“音响也坏了。”
车门还没关上,她也没走。不知道名字的地铁站空空荡荡,提示人群不要在电梯口滞留的喇叭很安静,本该巡逻的安全员也去摸鱼了。车站的灯倒是很亮,惨白惨白的,和地面积水造成的反光一起闪着我的眼睛。我还没决定要不要下车,主要是拿不准她的意思。我作为一条在暴雨夜坐错线路的社畜,对白毛美少女产生依赖也是人之常情。
车载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29:74:37,我终于确定表真的是坏了。我低头摸手机想看看现在到底几点,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人泛着青灰色的手,湿漉漉冷冰冰的。
绝对,不是,活人。
“下车。”她一步迈到我面前,似乎跨过了一团青灰色的影子,我不太确定,“我们在这儿换乘。”
“我们”这个词真的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抓着她的雨衣慢慢站了起来。她其实准备伸手拉我来着,但我快她一步。
我们像幼儿园老师和抓着她衣角的小孩一样艰难地挪下了车。好吧,艰难的只有我。车窗映出坐满了垂着头的青灰色皮肤乘客的座位,它们姿势很统一,感觉随时会抬起头;车厢地面的积水映出挂着灯管的车顶,青灰色的阴影蠕动着,层层叠叠的,我不幸地认出那是一双双摆动着的人手;车厢地面没有积水的地方凹凸不平,踩着有点打滑,应该是很多类球形的物体堆起来构成的。这些东西不太结实,我确定她至少踩碎了一个,或者更多。那个碎的最厉害的被她手上的黑色长柄伞尖带了一下,翻了个身,漏出它空荡荡的眼眶。
这是一地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