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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0013012 - 无标题 - 都市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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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0013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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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点冷,我去把门guansaoijdizhxuiohdasohdegbasd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0(一)08:46:25 ID:TPL2edz [举报] [订阅] [只看PO] No.50013012 [回应] 管理
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打过一份零工。

我家说不上穷困吧,但也肯定不富裕。每个月的生活费刚好够用的样子,挤挤还能偶尔腐败一下。那个时候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天天就混日子。

为什么我会去打零工呢?这个还真不是我缺钱。关于这个,要从那年六月份我收到的一个包裹开始讲起。



那天我上课上得好好的,突然接到条短信。我有两台手机,平时用的那台是静音的,另一台是我很久以前的号码。这号码从我小学有手机开始就跟着我,到大学有感情了,我就没注销它,而是充了一堆流量拿来上网用。当然咯,平时这号码从来不用,我也懒得静音……结果它就在课堂上响起来了。那堂课是小教室,所以虽然只响了一下,老师还是瞪了我一眼。

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来那手机一看,是一条快递短信。我当时仔细想了想,最近实在是没有买东西啊?虽然满头雾水,我下了课还是跑去把快递拿了。

这快递是个包裹,大概一张A4纸那么大吧。我看了下快递单,寄件人地址那块被什么暗红色的东西糊了一大片,看不清楚了,倒是寄件人的名字清晰可见。

这个名字我倒还有印象,但是是比较模糊的那种了。这里姑且给他起个外号,叫大猫。

大猫是我的初中同学。上初中的时候,他是全班共同欺负的对象。原因大概就是这家伙看起来傻乎乎的,而且瘦小,一看就好欺负。班里的人都以欺负他为乐,我呢,当时虽然觉得他们有点过分,但是大猫这个人有点……怎么说呢,脏兮兮的。而且他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傻,大家都欺负他,笑他脏,他就拿自己的脏当武器,什么眼看要被揍就到处洒鼻涕之类的。最传奇的一次是听说他被堵在厕所里出不去,就拿着自己的屎当投射武器,追着几个平时身强力壮的男孩子满学校嗷嗷乱跑。

因为他的脏,就连老师也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我当然也是,虽然偶尔会同情他,但怎么也提不起劲去阻止那群恶劣的同学。不过始终也没加入过他们就是了。

想不到他还记得我。也难怪快递短信会发到这个陈年手机号上了……

不管怎么说,回寝室之后我就把那包裹拆了。拆掉外面的纸壳,里面垫了一大堆黑乎乎的东西,触感相当恶心,看起来像是……头发。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时候我就该觉得它不对了。不过当时宿舍光天化日的,我也没想那么多,把那堆头发扫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Tips 无名氏 2099-01-01 00:00:01 ID:Tips超级公民 [举报] No.9999999 管理
( `д´)就不能学学动画版的萌豚,多看看动画片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16:31 ID:nAoDhOa [举报] No.50135700 管理
>>No.50135690

  --

  凌晨一点,我们两人来到了道枢区的一幢住宅楼内。

  楼道比较老了,上下只有水泥楼梯,铁管扶手上生满了锈。在楼道里咳嗽一声,昏黄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亮墙上写上去的小广告。我小时候也住在这种楼里——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它是全新的,但随着我的年岁增长,楼宇也就显得越来越陈旧杂乱。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楼道竟然让我感觉有点亲切。

  十九带着我登上三楼,楼梯间里拉着一道警戒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两天前,有个人在那里自杀了。”十九指给我看,“那里,就在窗户前面。推断死亡时间是凌晨四点左右,几小时后,楼上的住户出门上班,发现尸体并报了警。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还有一点点温度,因此很快就确定了死亡时间。”

  我没说话,等着十九继续。

  说得冷血一点,自杀并不是什么怪事,如果是单纯的自杀,绝对不至于出动十九来处理。十九既然认为这是我们的工作,那这起事件就一定有不寻常的部分。

  尤其是我们刚刚从上阳的笔记里得知了那只会使人寻死的蜈蚣咒灵的存在。虽然上阳已经把它活劈了,但很难说阴月还有没有准备类似的手段——这起事件也有可能是类似的原因。

  十九当然还有话说。她从警戒线底下钻了过去,向我招招手。

  我跟着她翻过警戒线,站到十九指的尸体被发现的位置。就着昏暗的灯光,我看见水泥地面上隐隐渗有不祥的铁褐色,一股被消毒水强行压下去的铁腥味钻进我的鼻腔里。地面有几处碎裂了,水泥被凿出几个缺口,看起来格外突兀。

  “我昨天去联系了一位朋友,让他们碰到那些‘完全不合常理’的案件时通知我。这就是他们给我的第一个案子。这个案件不合常理在哪呢?”

  十九微微张开双臂,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死者是这么死的。就像我这个姿势,她靠坐在墙边,十公分的长钉扎穿了她的双腿和左手,最致命的一根在颅骨正中。用来砸钉子的铁锤握在她手里,钉进颅脑的那根钢钉进去之后,脑损伤令她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反射性地抽搐了一小段时间,造成了伤口撕裂。血也是那个时候流出来的。”

  “法医给的报告?”

  “非正式的结果,正式的报告书还要一小会。但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死者的直接死因就是脑部机械性损伤。”

  我抿了抿嘴唇,只觉得口舌干涩。把钢钉砸进人类的颅骨里比大部分人想象中都要难得多,头骨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更何况是自己的颅骨。

  我曾经看过一起手术案例,患者由于脑肿瘤压迫神经而长期头疼,无法忍受之下把铁钉一点点砸进了脑门。患者奇迹般地没有伤到重要部分,甚至还能自己去医院。但那怎么想都是个例中的个例,像十九描述的那种自杀方式,正常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你也这么想吧?”十九仿佛能读心一般道,“她不可能是自杀。或者至少,她这样的死法绝对不正常。所以,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工作了……离四点还有三个小时,我们先去死者的住处看看。再详细一点的资料可以问元宵要。”

  “我挺喜欢侦探戏的。”我说。

  “比单纯的抓鬼好玩多了,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十九展颜一笑。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20:39 ID:nAoDhOa [举报] No.50135773 管理
>>No.50135700
接下来这个“林真真”戏份更多,更重要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21:55 ID:nAoDhOa [举报] No.50135791 管理
>>No.50135700
No.23575588
ID: TXwbLz7
  --

  死者:林真真

  女性,26岁。上沙下属南乡县城人,现居上沙道枢区,事发楼栋三楼303号出租屋内。

  死者从某211大学毕业4年,现于某银行供职,普通柜员,工作地点距住处约3公里。据其同事称,死者人际关系良好,工作勤奋,能力优秀。

  致死原因推测为头部穿刺创所致的脑损伤,所用工具为长钢钉四枚与铁锤一柄。钢钉为不锈钢材质,长度超过10公分,追踪死者近期行踪,并未发现其购买工具的记录。

  根据痕迹学检验,死亡现场无他人痕迹,他杀可能性较低。

  --

  我坐在林真真住处的客厅里看完了这份简短的资料。她的详细人际关系仍在调查中,暂时我能拿到手的信息只有这么多。

  林真真的住处,以我个人的标准来看,是个很无趣的地方。这间出租屋只是个毛坯房,没有瓷砖或是木地板,只做了些电线的埋设工作,一个灯泡吊在房顶上。地上什么也没铺,孤零零地放着简易的家具,茶几、椅子之类。一张陈旧的布艺沙发上搭着乱七八糟的衣物,沙发前面是摆着笔记本电脑的小桌,插线板从墙边接到桌下。

  如果要简单地概括,就是“不像是家”,最多只能算个“住处”。

  道枢区算是上沙比较繁华的一部分,近年来逐渐拆除了旧建筑,还通了地铁。住在这里交通会稍微方便一些,价格也不会像市中心的相月区那么贵。像这种根本没装修的毛坯房,位置还是在旧小区里,价格肯定相当便宜,林真真大概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吧。

  “人的生活环境一般会反映其个人的喜好,像是书籍、工具之类的东西。但林真真的住处不一样,她的个人物品中除了和她工作有关的东西之外什么都没有。”十九环抱双臂,打量着这间房间。“她的心理可能有点问题。”

  “问题?”

  “是。生活环境的极度单调有时意味着偏执或者某些人格障碍,除非她的爱好就是工作。虽然光看房间不可能确诊,但可以当做参考。”

  我坐在林真真的沙发上。按照她桌子摆放的位置来看,她平时应该是直接坐在沙发上工作,就在我现在的位置上。我想象着我是林真真,住在这么一间单调得像是石棺的房子里,日复一日地工作。

  想象了10秒我就受不了了,这比坐牢还过分,坐牢至少不用加班……

  “那柄锤子应该是从那边拿出来的。据房东的说法,房子里虽然没什么家具,但当时做最基本的装修时还留了些工具。”十九缓步走到我身后,她细软如锦缎的头发隐约垂落在我身上,令我不禁有点走神,以至于迟了一拍才找到她示意的位置。那是一个打开着的壁龛,里面放着乱成一团的五金材料和电线,当然也有钢钉。

  “这间房间里所有可能记载有她自杀动机的物品都被收走检验了。检验工作应该很快就会完成,因为能检验的东西真的很少。”

  “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超能力pk法医学吗?”我一瞬间变得很迷惑。我们两人不过是一般通过巡灯人,论专业的现场搜索、痕迹分析鉴定,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正经法医的。

  不对,十九可能真会这本事——我亲眼见她检查过受害者的遗体,现场开的胸,手法熟练之极。

  “你不会以为我们真的要演刑侦剧吧?”十九反问道。她说:“我特别挑这个时间过来,是因为今天去附近摸排走访的民警告诉我,有人声称昨夜看见林真真从家门里出来。”

  我顿时有点发毛。

  要换做以前的我,这时候都该往外冒冷汗了。幸而这几个月我跟着十九四处见鬼,对这种情况多少有了点免疫力。

  “据说是深夜四点,住六楼的年轻人加班回家,正好碰上这间303开门。那个年轻人正好加班,睡在公司一周多了,不知道林真真死了的事,就和她打了个招呼。”

  我都能想象出他从警察那里得知林真真的死讯时的表情了。

  “然后呢?她答应了?”

  “没有。那个‘林真真’头都没有回,径直上楼去了。”

  “……那个年轻人不会跟着她往上走了吧?”

  十九点点头。“你猜对了,他只以为‘林真真’不想说话,就远远地跟在她后面上到六楼,回了自己家。据他描述,‘林真真’的脚步声还在往上,这栋楼只有八层,她很有可能是上天台了。”

  “她上天台做什么?”

  “谁也不知道。不知道她为什么上去,不知道她上去做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死后还会残留着登上天台的幻影。所以我们才要到这里来。”

  十九停顿了一下,又说:“小白,我们搭档好几个月,以你的能力应该学会很多东西了。我知道的信息已经全部交给你了,这一次就由你来处理。”

  “我?”

  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否认。十九那一身奇奇怪怪的本事我哪里学得来,她又会解剖又会催眠的——我到现在就学会一招拿灯火烧人,还只有左手能点起来,像得了小儿麻痹的草薙京。

  “你不能用我来当参考对象,小白。我是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巡灯人并不必每一个都像我这样,能够点亮灯火就合格了。”十九解释道。明明是好像有点自大的发言,由她说出来却意外地真实。

  既然她这么说,我也只好答应下来——其实仔细一想,老板要考验你工作能力,还给你好声好气解释,委实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了……哪怕是车间里的钳工师傅带徒弟,那也是直接开骂的。

  何况老板是个美少女。美少女总是有额外的特权,当她用信任的眼神看着你,不行的事也得想办法让它行了。

  我叹了口气,开始从头整理思路。

  ——首先,现代法医学的结果还要一小段时间,我们现在要以“巡灯人的方法”来调查这个事件。

  如果林真真确实已经死了,那么出现在这里的就是她的灵。找到那个灵,用灯火点燃,一切就解决了。于是,摆在我们面前的最首要的问题是,林真真的灵在哪里?

  找不到她的灵,总不能放灯火烧楼吧。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22:57 ID:nAoDhOa [举报] No.50135814 管理
>>No.501357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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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坐在沙发上等到了四点,我手机都快玩没电了。十九安静地坐在我身边,她也不开灯,只就着窗边漏下来的月光读一本书,我扫了一眼书名,似乎是本科幻小说。

  她还真是什么都看啊。

  时间到了四点,一阵脚步声忽然在室内响起。即使早有心理准备,我还是忍不住心里一跳。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光着脚拖拖拉拉地在水泥地上慢慢行走,只是不知为什么夹杂着些金属音。

  脚步声从这间屋子的卧室开始,横跨过客厅,我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发出脚步声的地方什么也没有,我确认了一下左手腕,十九送给我的发圈好好地待在那里。

  ……那么,林真真的灵就不在这里。如果它在,我理应能直接看见才对。

  我跟着脚步声到了门口,脚步声停滞了一会,紧接着房门忽然自己打开了。

  门似乎就是房间内外的分界线。那个脚步声踏入楼道的那一刻,林真真的身影显现出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她的真容,说起来虽然有些失礼,但她的容貌就和她的生活一样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既不是亮眼的美丽,也不是令人注目的丑陋,连身上的睡衣都是毫无特色的白色。她的肩膀下塌,看起来极疲惫的样子。

  但她的左手背上……我看得分明,那里有一根刺穿了她手掌的长钉,正在朦胧的夜色里闪着狠厉的血光。

  我忽然明白了她行走之间的金属声是哪里来的,那是她钉穿双脚的长钉在敲击地面。她一边走,一边有鲜血顺着长钉的尖端流下,滴落在地面上。

  我咽了口唾沫,用余光看了看背后,十九已经收起了书,默不作声地跟在我身后。我姑且安心了一些,吸了口气,跟着‘林真真’向楼上走去。

  ——这不是她的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或许是我已经见过了足够的灵,总之有种什么感觉在告诉我,那不是一个灵,只是一道幻影。

  楼道里的声控灯好像都坏掉了一般,我并未刻意压抑脚步声,楼道里却没有一盏灯亮起来。在死寂般的静默里,我和十九尾随着林真真的幻影,登上天台。

  这幢老旧的居民楼并没有多高,天台上尽是别人家的热水器、晾衣绳,还有不知哪户居民用泡沫箱种的菜。林真真的幻影登上天台边缘的防护栏,在那里躺了下来。

  天台边缘的防护栏只有一掌宽,林真真就躺在那里,四肢自然地垂下。她浑浊的瞳孔直视着头顶的夜空,再没有了别的反应。

  她为什么要躺在那里?

  我正打算上前,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26:14 ID:nAoDhOa [举报] No.50135870 管理
>>No.50135814
No.23575600
ID: TXwbLz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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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睁开眼睛时,立刻意识到,自己又没有了身体。或者说,我又变成了“第三人称视角”。

  而我看见的又是一幅莫名其妙的景象:我看见有个面颊黝黑的小女孩扒在果树的枝丫上,努力地把头从叶子之间伸出去,想看外面的星星。

  可惜她不够高,怎么也做不到从叶子里冒出头去。她打算往上爬一小点,却忽地被树下传来的声音吓了个哆嗦。

  “王八崽子,快下来!”

  是中年妇女特有的尖利声音。树下的妇女全不管骂人是不是波及到自己,挑着难听的便骂,猛踹树干,挥舞着手里的竹条。

  女孩手上一阵不稳,差点要掉下去。她顺着树干滑下来,当即就被一竹条抽在背上。

  “不听话的东西,要你乱跑!”中年妇女恨恨地叫道。她犹不解气,又狠抽了十几下,打得女孩背后全是紫红色的鞭痕,这才丢下手里的竹条。“去!把碗筷洗了!”

  女孩似乎早已习惯了,她没有哭叫,一瘸一拐地沿着田埂离开。

  十二岁那年她上了县里的中学,离家远,只能住校。邻桌的女孩追星追得要死要活,一个月不吃早饭跑到省城里去看演唱会,而她只是在自己的床位旁边贴了一张风景海报。那是北冰洋海边,有极光和纯净的星空,她在地理课上学过,她想去亲眼看看,就像七八岁的时候想爬上果树的顶端,看看星星。

  她母亲不定期地偷偷跑到她宿舍检查,那张风景海报刚贴上去两天就被抓个正着。母亲大发雷霆,把她的书桌和衣柜都翻了个底朝天,她收藏的所有风景海报都被撕得粉碎,中年妇女揪着她在校门口尖利地骂,骂她不好好学习,整天想着往乱七八糟的地方跑。去了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用?还不是石头,还不是土,还不是房子?

  跑那么远,是不是又要像你那个死鬼爹一样,突然就不回来了!你个不孝的白眼狼!

  她把被翻出来的都收拾好,不再去管那些被撕碎的东西。从此之后,她的书桌越来越空白,越来越整洁,整洁得不像是有人在用。

  十五岁,她考上了市里的高中。十八岁,她上了一所平平无奇的本科院校,二十二岁毕业,按照母亲的安排,她从邻省回到上沙,在银行网点当柜员。

  二十六岁,她把长钉钉进了自己的头颅。

  然后我回到了凌晨四点的天台,夜风吹过,冷得我打了个激灵。

  过量的记忆灌进了我的脑子。那是种很有趣的感觉,不像是小说里写的那样会头痛欲裂,只是有点晕眩。我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地上,十九接住了突然向后倒下的我。

  我愣愣地看着躺在天台边缘的,林真真的幻影。

  我醒来之后,林真真的记忆正在迅速离去,像是初中做化学实验的时候,烧杯里的盐水不断蒸发,在杯底留下析出的结晶。这些记忆的结晶告诉我……它们告诉我……

  “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很好奇你又看见了什么。”十九说。

  “那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我慢慢回忆着林真真的记忆。“林真真的父亲很早就离开了家乡,一直没有回来,但他在床底留下了一箱子很破旧的古籍。这是林真真从其中一本书上看来的……名字叫,托灵法。”

  十九想了想,摇头道:“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个法门有两个步骤。第一步是收集五根一模一样的长钉,将其中一根刺穿自己的右手,然后将这五根钉子放在一处,养四十九天。第二步就是像她那样,在特定的时间把铁钉打进躯体,魂魄就会寄托在剩下的那一根铁钉上,可以数年不散。”

  “……有点像是以前的一种血炼法。以前的人要铸兵器,有时候会用这种法门来赋予灵性。”

  我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真的有吗?我还以为是写小说的想出来的……”

  “不要以为烂套路就都是开玩笑的啊,干将莫邪血祭剑的传说比现代小说要早得多了不是吗?”十九在我身边坐下,“血祭灵性之类的传说本质上是原始的牺牲崇拜,现实和小说里唯一的不同就是……血祭真的有一点用处。”

  “那些也被封存进灰卷里了吗?”

  “大致上是的。当一切接触它们的途径都被封存,千年过去后,它们就变成真伪不可考的传说了。”十九点点头,“好了,继续说你的。林真真的铁钉呢?”

  “她已经完成了那托灵法,按书上说的,魂魄的大半已经托在那长钉上,在这里的是残余的一小部分。这小部分的魂魄应该没有自己的意识,所以只会机械地重复林真真平时做的事情,她潜意识里觉得每天最重要的事……”

  “……凌晨四点爬到顶楼看星星?”

  我想起那个踩在果树枝端,拼命想把头从树冠里伸出去的小女孩,沉默着点了点头。

  十九应该是明白了什么,微微点头。“好吧。那她那根钉子呢?”

  “她寄出去了。”

  “寄出去?这还真是……”

  “她有一个秘密的邮箱。这个邮箱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三年前她用这个邮箱在国外的论坛上交了一位朋友。上周,她委托那位朋友把自己寄去的遗物葬在北极圈内的荒原上……特急件,现在应该已经出关了。”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或许,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摆脱她那个控制欲过分强烈的母亲吧。”

  我和十九无言地看着躺在天台边缘的,林真真的幻影。这个破旧小区四周都被新建起来的高楼包围着,即使是这样,那个幻影也在一动不动地仰望着头顶的一小块天空。夜空被城市的光染成了浅浅的金紫色,看不见一颗星星。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29:42 ID:nAoDhOa [举报] No.50135930 管理
>>No.50135870
No.23575614
ID: TXwbLz7
  我们想办法把这残余的魂魄给送走了。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举着灯火到处烤烤,残缺的魂魄和她留下的气息会自己消融掉。唯一的问题就是一般人看不到灯火,我举着手四处烤的动作在他人看起来可能很像是个神经病。

  至于非法出境的林真真……我们不打算管了。她只想葬在能看见极光的荒原上,那就任她去吧。反正残缺的魂魄只能存在几年,过几年她自己就消散了。

  早晨六点,天刚亮,我和十九走下楼梯,一个中年女人迎面就堵了上来。

  这个女人皮肤黝黑,额角有明显的皱纹,头发已经花白。不知为什么,她看起来格外地苍老,而且依稀……有些面熟。

  她一开口,就是口音浓重的方言:“你们是住在这里的?”

  我瞟了一眼十九,她仍然跟在我身后,看起来像是跟着哥哥出门去吃早餐的高中生。我知道她这是交给我了,只好向那个中年女人摇头道:“不是,我们有个朋友住在这里。”

  “住在几楼?那一间?”女人咄咄逼人地追问。

  她连半句好话也没有,上来就是查户口一样的追问,我自然懒得给她好脸色:“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好像被噎住一样立在那里,停顿了一下才说:“你……知不知道,这楼里前两天……死了个人?”

  这不会是什么售楼中介想来抄个底吧?

  “我知道。怎么了?”

  “那个死掉的……是我女儿。是我女儿啊!”

  没有任何征兆,女人忽然发出了干硬的哭声,像是某种雌兽的号叫一般。她没有流泪,但我想那应该是因为她已经流不出更多的泪了。

  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我会觉得她面熟。她的脸深深地刻在林真真的记忆里,但现在的她跟林真真记忆里那张铁青的脸大相径庭。她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那样,几乎辨认不出来。

  “我的女儿啊!”林真真的母亲一下子失控了,“刚参加工作几年,那么年轻,连婚都没结!我早就说让她赶快找个男人,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她就是不听……不听!我养了她二十多年,现在就剩下盒子里那一小点了!”

  我和十九沉默着看她。虽然她在凄惨地号泣着,但我阅读过林真真的记忆后,实在对她同情不起来。她那过于强烈、强烈到恨不得把女儿关在笼子里的控制欲,正是林真真心理问题的直接原因,也是她寻死的原因。

  可以说,她现在如此痛苦,有大半是她自己的原因。

  女人还在哭泣:“都怪那个死鬼!都是他留在家里的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害得我女儿看入魔了死掉了!久程仪,你个杀千刀的东西啊!十几二十年不见了,还要祸害你女儿!”

  我心里猛地一跳!

  “等一下,你是在说她的父亲?他姓什么?”

  ——大荒之中,有尽邬之山,柤水穷焉。有邬久之国,久姓,食谷,青衣羽冠,其民多巫,善咒,名曰邬人。

  “我就说吧?”十九在我背后轻轻地说。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31:34 ID:nAoDhOa [举报] No.50135962 管理
>>No.50135930
No.23575909
ID: TXwbLz7
翻了一下记录,上次更新好像是十二月了。这次鸽得格外久,给诸位磕头了,咚咚咚



为什么呢?因为po出国了,异国他乡,新的生活,新的一切,适应起来真的要一段时间的。更不用说还要学怎么跟外国鬼佬对喷……你们懂得,lol嘛,有时候实在忍不住……



现在po这里五点,明早九点有课……开学都一个月了我还是这个作息,完蛋了,草。他emoji的,还要我自己做饭,菜还贵,猪肉还不放血好难吃,还买不到淀粉,每天做菜累死了。



哎,最后祝大家一切都好吧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37:55 ID:nAoDhOa [举报] No.50136073 管理
>>No.50135962
No.24700177
ID: TXwbLz7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报告一下生存状况
英国政府出台了个法国政策我是没想到的,我现在慌得一批,回国怕学业受影响,不回怕死
学校发了邮件说可以远程,总之就先订了月底的机票回国……现在真是疑神疑鬼,有一点症状都感觉自己要中奖。
哎,啥b鲍里斯,我要是中奖了我立刻出发暗杀他妈
新的在写了在写了.jpg
这两天就更!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45:40 ID:nAoDhOa [举报] No.50136213 管理
>>No.50135930
No.26475633
ID: TXwbLz7
  很明显,要从眼前这大妈嘴里问出话来是一件非常耗时间的事。所谓中年人式的精明,意味着从不吝于将别人看作骗子和混账,同时也意味着过于强盛的警惕心。

  好在我们有自己的办法,十九在我身后轻轻地一击掌,林女士撕心裂肺的号哭立刻停止了。

  涉及到阴月的事,十九应该不打算把它加进我的考核内容。她从我身后走出来,刚才拉着我衣角的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转眼就不见了。我有点若有若无的可惜,毕竟她那个样子真是可爱——但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像是寒玉那样精致又疏冷。

  我看着她的侧颜,脑内闪过这样的想法。

  十九突然头也不回地问:“没享受够?”

  “……老板,总有些时候我会觉得你是什么会读心的妖怪。”

  说这话的时候我脸色肯定在发红。这不就相当于承认了吗?

  对于一个自闭的肥宅,这已经算一生中投出的最直的一球了。

  幸好,我看见十九微笑起来。

  “行啦,玩过家家的机会有得是。但阴月的尾巴可没那么容易抓到。”

  面对这个问题,她以温柔的一笑回应,而不是尴尬的笑又或是其他冷冰冰的脸色。这已经足够让一个肥宅开始思考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了——

  我带着脑门上中了一枪般的眩晕感败退到一边,杵在旁边充当背景。

  十九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笔记本,一边问问题一边记笔记,林女士则是问什么答什么,全没有刚才满地打滚般的气势。

  从林女士断断续续的回答里,我隐约拼凑出了她的前半生。

  林女士现年四十五岁,南乡县生人。她父亲早逝,母亲为了支撑两子一女的家庭而疲于奔命,虽然如此,她和家人之间却没有太多亲情可言。原因是大家都看腻了的那老一套——有限的经济来源供不起全部的子女接受教育,于是林女士就被理所当然地放弃了。

  林女士并不怨恨,相反她还一度因自己获得的自由而得意。她的兄弟们放学就要去地里帮忙,天黑了还要回到房间里挑灯读书,她则不用。天一黑,她便可以从劳作中摆脱出来,接触一些灯红酒绿的内容。

  当年的乡镇风气还比较淳朴,没有太多酒精,没有药物,没有很多娱乐活动,“名声”二字的分量也要重得多。所以浪荡子们的活动其实也就是打打牌,偶尔赌些几角几分的小钱。年轻的林女士在乡镇女孩们之间颇为出挑,男孩们情愿凑点饭钱带上她一起。这也给家里省了一小笔伙食费——久而久之,林母也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于是年轻的林女士流连于酒桌和牌局之间,逐渐成了乡镇里交际花一般的人物。

  交际花当然是不能有主的,林女士当然明白这一点,一旦有了主,就会失去男人们彼此争夺之间虚高出来的那部分价值,所以她谁也不沾。

  直到二十七岁那年,她遇见了久程仪。

  在相对封闭的乡镇,久程仪就像是随着风飘来的那样,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某一天他忽然出现在青年们的聚会上,穿毛呢大衣和格子西裤,讲标准的普通话,对于只见过中山装的小镇青年们来说,久程仪像是录像带里才能看到的人物。

  理所当然地,他成了浪荡子们的谈资、话题的中心,以及领头人物。久程仪很快就吸引了团体里的大半人围着他转,其中也包括了林女士。所有人都想知道久程仪的故事,如果在聚会上被问起,他也总是愿意微笑着跟乡镇青年们讲述省城的繁华,谈谈外面的世界。

  除了一点——当问到久程仪的家世和亲人时,他永远只是打着哈哈,一个字也不透露。

  逐渐地,林女士所在的圈子里开始流行一种说法:久程仪其实是大人物家的公子,所以他才不愿意透露家世。至于大人物家的公子哥为什么要出现在小小的乡镇,众说纷纭,有信誓旦旦说自己亲戚在某某机关工作听到消息说某大人物暂时失势被下放的,有猜测是公子哥下凡来体验生活的,等等等等。且不论这部分,久程仪确实满足了乡镇青年们对富贵人家少爷的一切想象,所以相信者颇多。

  这其中也包括林女士。

  林女士清楚地知道,二十七岁在相对封闭的乡镇已经是可以被称为“老姑娘”的年纪。传统的婚姻里,女性的年龄也是一种资产,而且会随着时间流逝贬值。

  林女士觉得自己看到了机会,久程仪似乎是个理想的买家,她打算把自己抛售出去。

  令她意外的是,久程仪虽然看起来有点惊讶,但并没有拒绝她的求爱。两人很快领了结婚证,在镇子边缘置办了一处房产。风光大婚,崭新的砖房和家具,林女士挣足了面子。然而,即使是在婚礼上,久程仪仍旧是孤身一人,他的任何亲戚都没出现。

  两人婚后,生活也依旧不在林女士熟悉的轨道上。久程仪并不出门干活,他除了偶尔出去聚会,剩余的时间都在书房里看一些陈旧的古书。林女士越发不安,她总觉得久程仪和她,和她认识的所有人,和整个南乡县城都有一种隔阂感。也许哪一天久程仪就会像被风吹走一般,提起他的书箱飘然而去,和他来时一模一样。她本以为结了婚,自己和他日夜相处,总有办法把他绑在这里,或者把自己绑在他身上——但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却越来越切实地意识到自己和丈夫之间的距离感。

  一年过后,他们的女儿诞生了。久程仪为她取了名字,久未远,小名叫真真。

  那一年是林女士记忆里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女儿降生后,久程仪也减少了待在书房里的时间,常陪着妻女说话,也和林女士一起照顾女儿。然而,这段反常地美好的时光或许也是一种预兆——

  久未远满一岁的那天夜里,久程仪便如林女士所恐惧的那样,忽然消失了。林女士和他同床共枕,却一夜什么也没听见,第二天早上起来,枕边已经空了,书房里也是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封字迹工整的信,“命数如此,终究难违,程仪顿首顿首”。信中附了一张,上面是足够林女士带着女儿衣食无忧十几年的金额。

  那天夜里下了雨,门口的土路泥泞,可上面一个脚印也没有。久程仪像是志怪故事里的天人一般,变成一阵青烟,带着他的古书飘走了。

  林女士从此变成了不良资产,带着她的女儿辛苦挣扎,很是受了一番乡镇里人的白眼和背后议论,四处碰壁。她由此恨透了突然消失的久程仪,干脆把女儿的名字改了,跟着自己姓,大名也改作真真。

  而二十五年后,她的女儿也死去了,仍然是跟那个抛弃了她的男人有关。

  --

  林女士的故事讲完了,我们获得的线索就到这里。关于那个神秘的久姓男子,我们仍然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他二十五年前就切断了这条线索,和妻女再无瓜葛,很像是阴月的风格。

  但十九却轻轻皱着眉头。她说:“小白,你有没有觉得……久程仪似乎并不想离开?”

  听她这么一说,我觉得似乎也有点道理。如果林女士没有回忆错的话,久程仪离开的那一夜应该很仓促,不像是提前有计划的那样。但他似乎又知道自己会离开,因为林真真降生后的那一年里,他反常地减少了待在书房里的时间,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自己的女儿身上。

  这也许有其他的原因,但他会不会是知道自己总要离开,因而珍惜着和家人相处的时间呢?如果把这件事理解成,“久程仪知道自己总会被阴月带回去,但不知道具体时间”,似乎就说得通了。

  听完我的想法,十九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二十五年过去,具体是什么情况太难猜了,久程仪留下的信件是真是伪也无从判断。暂时把这作为一种可能性吧。”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十九说得没错,二十五年过去了,当时的一切都已经销蚀在时光里,那间房子或许早已塌了。按常理来说,我们没可能从这里抓到久程仪的尾巴。

  十九想了想,说:“我有个想法。”

  十九很少说“我有个想法”这种不太确定的话,她一般都是一声不吭地解决掉问题——解决不了,她也只会干脆地摇头。我正好奇是什么能难住这位小姐,却看见她仰起头,视线落在我脸上。

  那视线很怪,像看着一件实验品……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46:52 ID:nAoDhOa [举报] No.50136242 管理
>>No.50136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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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今为止,你的‘那个’能力起效过三次。一次是在电梯和塑料模特那件事里,一次是小夜和她的姐姐,一次是面对林真真的残魂。它应该是你的天限,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但不管它到底是什么,都应该有特定的条件。”

  我坐在事务所的院子里。这小院中央种了一棵三层楼高的梧桐树,按照梧桐树的平均高度来说,这棵才三层楼高的应该算是三等残疾。不过它的枝叶仍然繁茂,枝干笔直,有双臂合抱的粗细。

  我的椅子在树下,背对着十九办公的小楼,而林女士则坐在我对面,背靠着梧桐树,她眼神空洞,视线落在某一处的虚空中。

  “共同点是?”

  “你看见了,或者你感知到了灵,而且都是拥有强烈执念的灵。”十九答道。

  “小月是咒灵吧?那个电梯里的则应该是……邪灵?”

  “并不冲突。‘只依靠执念生存着的灵’才是执念灵,这并不意味着其他的灵就不能有自己的执念。不如说,执念灵才是天然而普遍的灵,另外两种有不少都是从执念灵转化来的。”十九说。

  “呃……也就是说执念是基础条件?”

  “不全对,咒灵和邪灵也有直接用术法造出来的。不过对于你碰见的那些,确实是。小月明显抱着要保护好小夜的执念,林真真则抱着要获得自由的执念——所以,我认为你是触及到了灵的执念才会发动能力。而正好,林女士也有一个执念……”

  ——久程仪。这个飘然而来又飘然而去的男人,是林女士半生都未能原谅的美好和梦魇。

  “所以,你现在就是打算让我用那个我自己都搞不懂的能力去看看林女士的记忆?可人家明明还活着吧?”我问。

  “还活着,但我会让你看见她的灵。”

  十九微微俯下身,凑到我耳旁。我听见她轻语,伴着幽兰般的美好香气。

  “如果有什么事就说。我会一直听着。”

  她用手遮住我的眼睛。然而,不知为什么,我的视觉却并未失去,而是从躯壳中超拔而出——

  我看见了我自己,我看见了靠在树干上的某个白色身影,我看见了在我身后,拥抱般贴着我的十九,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林女士的灵。

  和至今为止所见的灵都不一样。那是生者的灵,还存留在躯体中,凝实而充满活力。下一刻,一种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48:09 ID:nAoDhOa [举报] No.50136276 管理
>>No.50136242
No.26475642
ID: TXwbLz7
  我又回到了那种像小黄油里摄像机视角一样的状态。没有任何可操作元素,只能旋转视角从各个角度观赏。不过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好像自由了一些……到底自由在哪里呢?

  我看着眼前的砖房。这是一幢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农村砖房,窗玻璃贴了反光的蓝色玻璃纸,房子只有正面贴着瓷砖,侧面则只是红砖刷上大片灰扑扑的水泥。它立在一条土路旁,像一片孤零零的全麦吐司。

  除了这间砖房,其他的一切景物都模糊不清,像是十年前的游戏里用的远景贴图。我莫名地能理解这是为什么,林女士真正耿耿于怀、无法忘却的只有跟久程仪有关的那些事,远处的那些不过是无关重要的背景板。

  只有这间小砖房清晰得惊人,连门口的砖缝和泥泞都切切可见。

  之前我所见的那些记忆也是一样,我回忆起了更多内容……我所阅读到的那些场景,其中那些远景一定都是模糊的。我阅读到的执念,本身就是他人怎么也无法忘却的东西,他们甚至会因此变成执念灵,死后也守着这些刻进骨子里的记忆。

  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连视线的死角也能看见,但我应该只能读到“当时间点记忆的主人有可能触及/感受到”的东西,并且一旦我停止阅读,我对此的记忆会迅速消散,只留下一些重要的部分。

  而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现在能够如此理性地思考,正是我最开始意识到的,“我变自由了一些”的那一点。

  不知是因为我这次阅读的对象是活人,还是因为十九用她的办法干涉了我,总之我能够在阅读记忆的过程中保持理性了。

  我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小水泥房上。木门打开着,有个男人坐在门内能照到阳光的地方。

  这个男子仪容优雅,没有蓄须,双手白净有力。即使他穿的只是有些土气的粗陋衣物,也不妨碍他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此时他手里捧着一本书。

  《方灵术要》

  他身边的墙壁上靠着一柄铁锹,沾的泥还是新鲜的深褐色;另一侧则摆着一个小小的摇篮。在南乡的土话里,那个应该叫“摇窝”。摇篮里躺着的幼儿正安静地睡着,而屋子更里面的厨房里,炊烟和饭菜的香味正慢慢地渗出来。

  久程仪。我猜得到这是谁。而摇篮里的,恐怕就是幼年的林真真。

  不久,饭菜端了出来,林女士拉了一张小桌摆上,又倒出给女儿准备好的米糊。菜色普通但让人很有食欲,一家三口就这么用了一餐,夫妻两人不时聊几句家长里短,只是他们眉眼间明明都是幸福。

  饭后,太阳落了山,一家人躺到了床上。我的视角也随之被带进了卧室,只能在木质的床梁之间四处穿梭。再过一会就更离谱了,我连画面都没有了,只有满耳的犬吠虫声——想来是因为林女士睡着了。

  我只能看见当时林女士有可能触及的东西。林女士当时确实睡着了,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跳下床到处乱走,我大概就是因为这个而无法看见其他东西。我阅读小月被活葬的记忆时,也无法看到棺材外面的东西,应该与此同理。

  周围的世界一片漆黑。接着是窗外的风雨声,雨点刷刷地打着玻璃。当时的玻璃做工远没有现在好,或许就是乡镇里某个丁点大的小厂产的,于是窗玻璃被雨点敲击着发出了格外嘈杂一些的噔噔咚咚响声。然后是忽然的一个炸雷——

  我仍旧什么也看不见,然而也许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我的听力更敏锐了一些,竟然从暴雨和雷鸣的杂声中听见了细碎的声响。

  有人掀开被子起身。

  门打开的声音,门轴发出轻轻的吱呀声,然后是门被轻手轻脚合上的声音。

  我明白过来,这想必是久程仪先生跑路的那一晚了。我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仔细听着,生怕漏掉了什么细节,同时默数着数字。

  我对默数时间还是有几分把握的,10分钟以内的默数,误差应该不会超过10%;延长到一小时内的话,误差也应该在30%以内。

  在我数到两千左右的时候,我又听见了新的声音。暴雨此时缓和了不少,房间内的细碎声音好辨认多了。我确信我听见了第二次开门的动静,先是木门和门框摩擦的轻声,然后是门轴小声的抗议,最后是关上木门的再一次摩擦声。

  久程仪回来了?他不是跑路了吗?

  的确如此,我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有人走到床边,翻动了一下被子,年轻的林女士发出轻微的哼哼声,我猜测应该是来人为她掖好了被角。

  接下来他就该再出去了。或者,像是青烟一样消失在房间里?

  在从林女士那里听闻久程仪的消失时,我就已经开始思考他到底是如何消失的了。设想倒是有不少,可那件事已经过去二十余年,实际上哪一种是正确答案,恐怕只能靠我这窥视记忆得来的一点线索来判定。

  我耐心地听着,听见林女士的枕边有纸张落下的声音,我甚至还听见一点摇篮晃动的声响——然后,之后的整夜,除了雨声之外再无任何声音。

  次日早上,或许是有了某种感应,林女士早早地醒了。她醒来时,只一眼就看见了枕边的那封信。

  林女士也许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见到她有些粗糙的手在颤抖,但她还是平静地拆开了那封信。

  信上是以细毛笔草草写就的告别。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49:31 ID:nAoDhOa [举报] No.50136295 管理
>>No.50136276
No.26475654
ID: TXwbLz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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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妻敏仪亲启

  自我二人结连理以来,程仪得享人伦之乐,实乃幸事。程仪切望与妻子相伴,终老于此,然惜乎时也命也,不得不抛妻弃子而去,痛彻五内。观夫月有阴晴圆缺,亦知人有悲欢离合,虽洒泪于砚下,命数如此,终究难违。程仪顿首顿首。

  为顾此后你与真真吃穿用度,留一张存折于信后。虽已是程仪一身所尽,不能表万一之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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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50:32 ID:ufPzSH7 [举报] No.50136320 管理
好耶!我的十九老婆!(=゚ω゚)=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50:51 ID:nAoDhOa [举报] No.50136321 管理
>>No.50136295
No.26475668
ID: TXwbLz7
  装信的信封旁边放了一张有些皱的存折,与整洁的信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存折上是一个在那个年代足够两人生活一辈子的数额。

  林女士默默地读完了信。我可以确信她并没有读懂,久程仪这信写的文绉绉的,但林敏仪林女士只是个没读过书的乡下女人,她或许认识那些字,却多半看不懂久程仪到底写了什么。不过,就算她看这封信只能看个半懂不懂,再看见那张存折,怎么也能明白过来了。

  我已经听过林女士的故事,知道她早提前做过关于久程仪离去的心理准备。但显然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还是没能平静地接受一切。

  她像块木头一样坐在床上,忽然开始抽泣,进而开始放声号哭,难听得像母猪蹭树——可我却笑不出来。摇篮里的林真真被母亲惊天动地的哭泣声惊醒,她或许是被吓到了,也一起开始哭叫。

  房间里一时半会吵得不可开交,我却抓紧时间检查起四周来——随着林女士醒来,我又可以四处活动了。

  我首先检查了房间门。这间卧室并没有门锁,只有木质的门闩,想要锁死得从里面用力插紧一根木条,此时门是关闭着的,但没有插门闩。林女士睡前并没有插门闩,但门本身打开关闭时也必然会发出木头摩擦的声音。

  然后是窗户。窗户是木框镶玻璃,外面有用于防盗的钢条,无论如何也通不过一个成年人。钢条没有损毁或是锈蚀的痕迹——这座房子落成才一年多而已。并且,开窗子也会有声音,我不认为我听见过任何类似于窗户打开的声音。

  这一下可就难办了:我十分确定我没有听漏,昨夜只有两次门响。久程仪出去了一次,过了半小时左右又返回了卧室。他在林女士枕边放下告别信,然后……就没有再出去?

  他难道真的化作青烟消失了不成?

  从听见林女士故事的那时我就在思考久程仪到底是怎么消失的。林女士的叙述中留给久程仪的机会还很多:比如虽然门口没有留下脚印,他还是可以走其他的路径,翻院墙之类的。但从林女士记忆里读到的当晚的情况真正让我陷入了迷惑。

  至于吗?逃个家搞得跟密室杀人一样?我不由得发出源自灵魂的呐喊,这什么玩意啊?

  此时我突然非常想念十九。十九的推理能力比我要强,而且有她在的话至少能确定久程仪是不是作了什么妖法消失的。

  不过,等一下——我忽然想起,我沉入这段记忆之前,十九在我耳边说,她会一直听着。

  我尝试着出声,虽然我不知道我现在的发声器官在哪里,但我还是顺利地说出了话:“十九?”

  “看见什么了?”十九的声音突兀地在我耳边响起。是非常近的地方,我甚至好像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吓得我一激灵。

  “你真的在听啊……”

  “现在你的身体还在椅子上坐着,你开口说话我当然能听到。”十九道,“你看见什么了?”

  “在我描述现场之前我先问你一件事……”我看了一眼坐在床边号哭的年轻版的林女士,“这世上有没有那种能用来密室逃脱的法术?”

  十九立刻便答道:“没有。”

  “为什么答得这么快?”

  “我记得每一项被封存进灰卷的内容。穿墙,隔空取物,御火召雷,你所能想到的所有‘神通’都已经被巡灯人们一项一项封存。如今这世上只剩下和灵有关的咒法仪式,不再有任何可以起效的神通术法。”

  “那……一个人,是怎么能从封死的房间里消失的呢?”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51:46 ID:nAoDhOa [举报] No.50136334 管理
>>No.50136321
No.26475684
ID: TXwbLz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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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花了大概五分钟向十九解释我见到的一切。久程仪的去而复返,他的神秘消失,被封死的室内。我尽可能地描述清楚了一切,以避免给十九造成误导。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问你那个问题。久程仪到底是如何消失的?”

  十九沉默了一会,我想她是在思考。过了一小会,她说:“他不可能是用某一类法术做到消失的。”

  “这你已经说过了。”

  “原因不止我说的那些。久氏偷偷保存了某种能够令人凭空消失的术法,并且在千年内没有使用,以此避过巡灯人的封存——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真正能够否定这一可能性的,是‘动机’。”

  “动机。你是想说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吗?”

  “没错。只不过是不辞而别罢了,他根本没有必要做到连痕迹都不留,甚至要做到动用法术的程度。”

  “确实……就算他什么也不做,半夜提起行李大摇大摆地出门,在门口留下一万个脚印,林女士也无法追踪他的去向。”

  十九说:“所以,他从房间内消失并不是因为他想这么做,而是他不得不这么做。小白,检查一下其他房间,我对他半夜出去的那三十分钟比较感兴趣。”

  我依言从门缝里钻了出去。这座小砖房其实并不大,包括夫妻俩的卧室在内,二楼只有三个房间。另外两间是书房和次卧,此外在楼层正中央还有一间不大的客厅。我四处转悠了半天,最后在书房里找到了问题。

  这间书房里有大量的书架和书柜,都是上好的木材,但此时书架上有一块地方空着,显得十分突兀。我凑近检查了一下灰尘的痕迹,这块空着的地方原本应该有大约四十本书。痕迹非常新,应该是几天之内刚刚拿走。剩下的书则都只是三国志、史记之类的史书和一些文集。

  “昨夜的三十分钟,久程仪有可能就是去处理这些书了。嗯……纸笔呢?有动过的痕迹吗?”

  我看了看书桌上的笔,砚中的墨已经干透,毛笔草草搁在砚边。

  墨水干透后会发出一种有些奇怪的臭味,但水冲淡之后就只会散发出淡淡的墨香。同时,浸透了墨的毛笔如果不洗干净,等墨水干透,笔就会结成硬邦邦的一根,难看又不利于保养。用过毛笔之后不洗,这对一个被家长逼着学书法的小孩来说很正常,对一个颇有几分风雅的成年男子可就非常奇怪了。久程仪写得出那样口吻的信,不该是个不爱惜纸笔的人。

  “那张信纸。你刚才描述过,它相当整洁。书写也是会留下信息的,一封工整干净的信意味着留字者并没有太多的犹豫,那便不可能在书写上用掉很多时间,但书房的纸笔却是草草扔下,这又说明他很匆忙。”

  “万一他写了很多次,最后只留下一张呢?”我问。

  “看垃圾桶就知道了。”

  我一想也是,久程仪又不可能把写废的纸吃了,他要是写了很多次,必定只能扔在垃圾桶里。或者他也可以扔到窗外,甚至挖个坑埋起来,但那又回到了动机问题上来: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多余的操作?几张写废的信纸,是什么值得毁尸灭迹的东西吗?

  我一边想着一边探头去看字纸篓,果然如十九所说,里面空空如也。

  “好吧,看来他在那三十分钟里的确干了一些别的事情。”

  “我认为他是去处理那些书了。三十分钟,他把书装进某种容器,然后运走处理掉。并且如果你真的没有估计错时间的话,他应该是找了个地方埋了。”

  我大为震惊,十九的思路我已经完全跟不上了。“什么?不是,推理过程呢?直接写答案不给分的啊!”

  我听见十九好像低低笑了一声。不是吧,这也能戳中她的奇怪笑点?

  不过十九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笑得花枝乱颤,显然这烂话即使是对于她也只能算是冷笑话。她说:“很简单,时间不够。你所在的房间,根据你的描述,是一间面积约20平米的房间,两面墙壁是分三层的书柜,中央放着书桌。书柜中,大约有四十本书被取走了。按照我们的推论,久程仪应该是走进书房写了信,然后将书都装好运了出去。你可以想象一下要运走那么多书需要多少时间。”

  “……换我来的话,就算用手推车也要至少十分钟吧。”

  “是的。久程仪同时还要保证不发出太大声音,以免吵醒一两墙之隔的妻女,所用的时间只多不少。再划去写信的时间,留给他销毁这个容器的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了。十五分钟,挖个坑再填上倒是勉强足够。”

  “如果他选择烧掉呢?把书箱扔进去,然后回来写信,书箱自己烧完就会灭掉……”

  十九叹气道:“这不是个好问题,小白。第一,那三十分钟内正在下雨,要点火只能在室内点,久程仪不会冒险把明火留在室内无人看管的状态下。他是要溜,又不是要灭口。第二,你现在去看看室内能点火的地方不就能确定了?”

  我耸耸肩——我其实并不能感觉到我的肩膀,反正想过就是行动过了。

  “那么他在三十分钟内把书埋了,然后回来写了封信,返回卧室。接下来呢?他又是怎么消失的?”

  “关于这个,或许和他真正的动机有关。但首先,你去看看这间房子里有没有挂着装饰品。”

  我于是四处打量,果然在书房的门板后边就找到一个。那是个挂在门背后的小物件,用红绳穿成方形的中国结,下面吊着一块黯淡的玉玦。

  我还没来得及说,十九已经继续说道:“它应该是光滑的,能反光的。并且材质应该是玉。同时,这幢房子里不会有镜子,就算有也是藏在衣柜门背面之类的地方。”

  “这里的确有一块玉,吊在红绳的中国结下面……但为什么?”

  “玉石是宝石的一种,而宝石是与灵有关的法术中重要的媒介。古代的葬礼中会将玉器作为陪葬品,甚至令死者口含玉珠下葬;哪怕是外国人,也喜欢拿什么红宝石绿宝石的当做妖魔鬼怪的封印物。在国内,最好弄到的就是玉了。至于镜子……”

  十九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组织语言,“镜子是最常见的,能使灵显现真形的要素。在这个笼罩整座房子的法阵,或者说仪式中,镜子是最主要的冲突要素,但它又偏偏是一个家不可或缺的,完全扔掉镜子会降低以‘家’为基盘的仪式的稳定性。设置这个仪式的人用玉石的表面反光性取代了‘镜子’这一概念,维持基盘稳定的同时最大程度地减小了冲突,使这个仪式能维持尽可能长的时间……”

  我听得有些发晕,这神秘学知识对我来说太深奥了,有种要过Sancheck的感觉。我勉强理解到是有人在房子里设下了阵法,到这份上就够了——我找了个十九换气的空子插话道:“那这个阵法它……?”

  被我打断,十九大概相当无语。但她还是回答道:“……是让无形之物能够活动。”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53:00 ID:nAoDhOa [举报] No.50136352 管理
>>No.50136334
No.26475695
ID: TXwbLz7
  “啥?”我如果现在能做表情的话,一定是个像白痴一样的表情。

  “让灵能够活动,赋予实体。红绳中可以抽出‘联系’的概念,打结这个行为则是‘施加联系’本身。将红绳结和玉器连接通常是祈愿健康幸福,但在这个阵法中则被扭曲成‘允许灵如实体一般存在,向其他物体施加影响’。也就是说,你所见的久程仪……”

  十九给出她的结论:“不是人,而是一个灵。”

  “……所以他才能突然消失?”

  “是的。如果他是一个因仪式而活过来的亡灵,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包括这一年的性格变化,和毫无征兆的凭空消失。他忽然预感到仪式的运转即将中止,因此紧急处理了后事。恐怕他一直知道这个仪式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自己总有一天会消失,所以早在心里打好了那封告别信的草稿。这也是为什么他写那封信只用了五分钟。”

  “在离开房间的三十分钟里,他写好了心里已经斟酌过无数次的告别信,把书装进书箱,在雨夜中埋进院子里。不需要整平土壤,瓢泼暴雨会替他把地面抹平成一片泥泞。然后他返回房间,放下那封告别信,为妻子掖好被角,或许还吻了女儿的额头。然后他消失掉了。”

  我咽了口唾沫,从门缝里钻出去,来到楼下。门口确确实实靠着一把铁铲,昨天久程仪就是坐在它旁边看书,那时他身旁还摆着女儿的摇篮。而现在,铁铲上沾满了还未干透的泥土。

  “这么说,久程仪早在一年前就死了?”我喃喃道。

  “不得而知,但我倾向于他并没有死,只是离开了,现在这个‘久程仪’只是他留下的替身。其一,根据林敏仪的证言,她生子前后,久程仪的态度有比较明显的变化。枕边人的直觉是值得纳入考虑的。”

  “其二,昨天晚上你看完林真真的记忆后,告诉我林真真的托魂法是在‘父亲留在床底下的古书’里学来的,可你刚刚发现久程仪早在她一岁那年已经把所有的古书埋进了院子里。既然如此,床底下的书是谁放进去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是久程仪……回来过!”

  “不,也不一定是他,但一定是久氏的人。他们在床底藏进那些书,最终让林真真学会了某些法术,目的应该也是让她来制造灵。你不觉得这和‘久程仪’消失前埋掉书籍的行为很矛盾吗?”

  “……也许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家人沾上这些东西。”

  “这种可能性也存在,所以我只是倾向于久程仪未死的结论。这是我唯一不能确定的东西。在这一年间,‘久程仪’日日研读那些古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只是个不知何时就会消散的泡影,他研读这些玄要方术是为了什么?是单纯的好奇、学习,还是说……为了在其中找到延续自己存在的方法?又或者,他只是迟迟没有下定决心要处理掉那些古籍?”

  “不得而知。”我的眼前忽然一亮,那种记忆涌入脑内的奇怪眩晕再度袭来。记忆迅速地蒸发,结晶,十九收回了遮住我眼睛的手,那种能让我连生者的灵也纳入视野的奇迹正在消退,我只来得及瞥上一眼不远处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看热闹的元宵。

  ——我好奇她的样子好久了,可惜一直以来都只能在余光里瞟到她的裙角,就算是戴上十九的发圈也一样。这回我终于看见了。和我想象的差不多,那是一张清丽可爱的面容,带着几分笑意。

  一眨眼间,那张椅子就成了空的。她又从我视线里逃走了。

  “别盯着元宵看。”十九敲了我脑袋一下,“你要是沉进她的记忆里就不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吧,我的记忆里应该全是八人高难本才对。要说有执念的记忆的话,最近应该是机神绝境战……”元宵说。

  “你真觉得没关系么?”

  “……”元宵沉默了一会,才说:“抱歉,小白,我还没做好准备。”

  我还沉浸在阅读记忆的后遗症里,只能摇摇头作为回答。

  “喝点水吧,也许会好受一些。”十九递来杯子。

  我的思维混乱得难以描述,好像有人拿我的脑壳当微波炉热鸡蛋,转了三十秒后鸡蛋在我脑子里砰地一下爆炸了,到处都是蛋白蛋黄。我几乎是靠本能把杯子接过来,机械地吞了一口里面的液体。

  居然是橙汁。冰凉的饮料顺着食道滑下去,我仿佛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般从混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

  “……为什么这次会……这么……?”

  “也许是因为你这次阅读的东西格外多一些。前几次你读到的,最多也就是林真真的几小段回忆,这次你可是回到了当年的那个场景里待了一夜。”十九揉了揉我的太阳穴,“以后还是尽量不要用比较好。”

  “……是啊。”想起这个我顿时又有点泄气。“反正也不一定有收获……这次的线索又断了,还是断在二十年前……”

  “那倒是没有。”

  我头上一定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没有吗?久程仪的生死去向仍旧不知,我们最多只是推断出了当年他消失的真相而已……”

  “没有。虽然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但久程仪还是留下了一个线头。他要在仪式中留下一个灵作为替身,那就必须为那个灵准备一个载体——那是真正的久程仪留下的东西,我可以想办法从中追溯到他的存在。”

  “可是那间房子不也过去了二十年吗?万一载体丢失了呢?”我问。

  “首先要知道载体是什么。‘久程仪’消散的时候,作为他载体的那件东西必然也留在了卧室里。他作为被仪式赋予形体的灵,是不可能离开那间房子的,无法踏出家门一步的‘久程仪’,却留下了一张必须他本人出门去银行才能办来的存折,不觉得奇怪吗?”

  “那张存折……是真正的久程仪留下的!”我恍然大悟。

  “林女士一定还留着那张存折。你还记得林真真对她母亲的想法吧?因为久程仪的不辞而别,林敏仪女士对一切都抱着强烈的控制欲,生怕手心里的东西什么时候就消失了。她一定会将那张存折上的存款转进自己的账户,以防久程仪忽然从别的什么地方取走这笔钱。同时,她并不是户主本人,没有权利销户,那张存折就还保留着。”

  “她那么记恨久程仪,不会把跟他有关的东西全扔掉烧掉吗?”

  十九摇摇头:“她不是单纯的记恨久程仪,只是放不下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林真真降生的那一年确实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她一直忘不掉。存折对她来说是一份纪念品……也许她每次看到它都会破口大骂,骂丈夫的绝情,骂天命不公……但她不会舍得毁掉它。”

  我一时说不出话。

  久程仪没有尽到作为父亲和丈夫的责任。但他留下的那个不知真名的灵却做到了,虽然只是短暂的一年时间,他却给了“家人”一生最美好的记忆。尽管如此,他却连自己的名字也没有留下,林女士留在怀中最后的念想,指向的却是那个抛妻弃子的混蛋。

  十九走到林女士身边,轻声说:“能把那张存折借给我吗?”

  林敏仪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样式非常老旧的存折。那正是我在她的记忆中曾经见过的那一张。她仍然被十九的法术影响着,理应不会拒绝任何要求,但十九去拿那张存折时,一下竟然没有抽动。

  林女士捏着那张存折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像是紧抓着过去,不愿松开。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19:53:31 ID:nAoDhOa [举报] No.50136360 管理
>>No.50136352
No.26475903
ID: TXwbLz7
又是一个多月,歉意难以言表,给大家再磕五块钱的,砰砰砰砰砰砰砰



给大家讲讲这一个半月的事吧。我第一次买的航班不出意料地取消了,立刻退票改了去非洲转机回北京的票,还打了一趟200多镑的车去伦敦。幸运的是我赶上了最后一班飞机,再买晚一天就让民航局拦非洲跟黑叔叔们玩儿了……我们后面那班还是上微博闹,最后安排专机接回去的。落地太原隔离两周,让棉签捅了两回鼻子,第一天结果还没出的时候听说我后面15排就有一个中奖的,吓得一夜没睡好。



幸而没中,吃了两周清汤寡水食堂菜之后就回家了。现在这学期课都上快一半了,网课压根没听多少,感觉自己毛都不会,还经常欠作业,而且这课还动不动塞我几千词的报告写……哎哟……



现在我的作息非常奇怪,中午十二点起床,下午四点上课到八点左右,晚上三四点睡觉。按说写作的时间是很充足的,然而家父的作息比我更奇怪,他有时三四点才睡,有时又三四点才醒。偏偏他还喜欢开我房间门进来扫视,像一只巡视自己领地的猩猩。我正巧患了被人看着码字就会死的病,所以只能挑他前半夜睡觉的时候干点正事……而且这篇又特别长,结果就硬是拖到现在才写完。



总之活是还活着啦,而且家里的灶比特么电磁炉好用多了,很爽。就是家父越看我越不顺眼,希望NHS早点搞定新冠,好拯救一下我的家庭关系以及入学许可……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0:03:20 ID:nAoDhOa [举报] No.50136525 管理
补充一下续写的后续



No.27699263
ID: 0cAA7Or
一片雪白。

一团一团的黑点。

黑影长出了耳朵和爪子。

“喵”

我醒了,茫然地望向窗外,窗帘外面透进来泛着青色的光。现在大概是五点,我叹了一口气,蒙头继续睡去。

上次的事情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期间我睡得倒也安稳,只是最近几天一直在做梦,梦见一个个黑球向我/靠近,然后伸出爪子和耳朵,再以“喵”的一声收尾。

一样的只是情节,每一次做梦都比前一次更长,更清晰。截止昨晚我已经能大概看出一个猫的大部分细节了。每天我都想着今晚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入睡,醒来就想着猫究竟要跟我表达什么。

然而它们每次都是平静的走来,然后叫了一声,我不懂猫语,不知道具体的讯息。

后来,梦的时间越来越长,也逐渐能看清楚地面,建筑等背景,猫也渐渐多了起来。

猫从墙角处走出来,多数嘴里衔着一只小猫。它们整齐地坐成一排,然后此起彼伏的叫起来。

场面实在太壮观,那些猫叫,嘴里的小猫就会应声落地,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吵闹,我感到甚至要击穿我的耳膜。

“!”我惊醒,从床上坐起来。

我被惊出一身冷汗,虽然严格地说这根本就不能算噩梦,但我对这个场景产生了莫名的恐惧,拼命的想要醒来。

这天下午,我在和十九闲聊的时候说起了这件事。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0:04:24 ID:nAoDhOa [举报] No.50136537 管理
>>No.50136525
No.27699355
ID: 0cAA7Or
“只是梦而已,非要追究形成的原因的话,就太繁杂了。”十九听后摇了摇头,说:“猫还算有灵根,如果聚在一起的话要托个梦也不是不可能。当然,只是猜测而已。”

元宵插话进来,“像这样形成的灵力太弱,想确切的传出去,就只能专注于一个方位,就好像一个广播信号,只有特定频段才能收得到,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会越来越清晰。”元宵一副专业的口吻,“不过它们这么大费周章的原因就不太清楚了。”

“如果是猫给我托梦,那不能找到它们吗?”我问道。

“老哥,你是想帮一群猫吗?”元宵又换成了毫无干劲的腔调。

十九只是晃悠着脚,一言不发。

“没准是猫遇到了奇怪的事呢?”我发挥起循循善诱的本事来。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猫遇到了事件,找到了巡灯人...”十九托起一边脸颊,做出思考状,然后说,“那要怎么找到它们呢?”

我没话讲了,就算愿意去帮一群猫,找不到它们也不行。不过我突然想到之前用过的那个东西。“那,不能用寻龙法吗?”

“你还记得啊?那个是最麻烦的,我本来还怕你不愿意。”十九揉了揉眼。

No.27699550
ID: 0cAA7Or
以上,就是我悲惨的在梧桐街一个人打地铺,还要枕着冰冷坚硬的大铜盘的原因。

因为寻龙法需要介质,梦本是极难以捕捉的东西,所以要尽量排除杂物。十九如是说。

虽然不舒服,但我最终还是扛不住睡意,翻来覆去找到一个稍微好受点的姿势就马上睡着了。

“喂,醒了。”有人踢了我一下,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自己爬到沙发上睡,别在这里睡出病来。”元宵一边踢着我的胳膊一边说。

刚才睁眼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过我不敢多想。为了避免尴尬,我几乎是从地上跳了起来,然后元宵“嘿呀嘿呀”地把铜盘拖走了。

沙发很大很宽阔,比起刚才简直太舒适了,我庆祝着任务的完成,然后睡了个回笼觉。

No.27699692
ID: 0cAA7Or
醒来之后,身上多了两件衣服,从我这个方位刚好能看见十九办公室的一个挂钟。这个钟指针刚好指向五点,我平时都没怎么注意看,但是现在一端详,钟下面的那个缺口似乎说明它曾经有钟摆,现在却空空如也。

没有摆的摆钟应该是走不了的吧...我这么想着,然后掏出手机来重新确认时间。

5:02。时间居然正好对上了,我盯着它,想象它有摆的样子,视线却被一个黑色的裙摆挡住了。

“醒了?唔,那个钟的时间是准的。对了,昨天的那个我已经确认了一个大概的地点,能用的线索太少,大概只能缩小到这。”十九把一个手机拿到我面前,屏幕上是某地图软件,一个地方用红色的线画了一个圈。这个圈一下就圈了方圆一公里,我估计原来的地图大概是烧的不能用了。

没办法,只能把圈内的部分都找一遍了。地点是一个老旧的小区的范围内,不算太远,开车没半小时就到了。

到红圈边缘的位置时,路便窄得开不进去了,只能下车步行。

现在东方的天空上还没起色,整个小区都被一层灰蒙蒙的光所笼罩,我和十九一前一后走在青砖石墙间,脚步声在小小的空间里回响。

经过另一条小巷的巷口时,我仿佛听见有人在我而后“哎”了一声。我怔在原地,脚步随之停了下来,正好与后面的十九撞了个结实。

“你怎么了?”身后传来十九责怪的语调,她正蹲在地上捂着鼻子。我赶忙把她扶起来道歉,拉开她的手一看,鼻尖有些泛红。

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加上不知是哪根弦搭错了,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十九的脑袋。

十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是笨蛋吗?这哄别人的方法是你/奶/奶辈教你的吧?”

我这才意识到不对,抽回了手。“这...我不是...”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啊,对了,我刚才就是感觉那条巷子有点奇怪。”

这不是我找的借口,这个地方地上铺的都是清一色的青石板,只有这里铺的是一条街黄澄澄的盲砖。这条路怎么说也只有三米多宽,铺两块并排的盲砖我觉得都绰绰有余了,何必又画蛇添足的全部铺满。各方面都不同寻常的街道确实引起了我的好奇。

十九望向街道另一头,简单的“嗯”了一声,似乎已经不再生刚才的气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罐子,倒扣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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