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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0013012 - 无标题 - 都市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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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0013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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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点冷,我去把门guansaoijdizhxuiohdasohdegbasd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0(一)08:46:25 ID:TPL2edz [举报] [订阅] [只看PO] No.50013012 [回应] 管理
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打过一份零工。

我家说不上穷困吧,但也肯定不富裕。每个月的生活费刚好够用的样子,挤挤还能偶尔腐败一下。那个时候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天天就混日子。

为什么我会去打零工呢?这个还真不是我缺钱。关于这个,要从那年六月份我收到的一个包裹开始讲起。



那天我上课上得好好的,突然接到条短信。我有两台手机,平时用的那台是静音的,另一台是我很久以前的号码。这号码从我小学有手机开始就跟着我,到大学有感情了,我就没注销它,而是充了一堆流量拿来上网用。当然咯,平时这号码从来不用,我也懒得静音……结果它就在课堂上响起来了。那堂课是小教室,所以虽然只响了一下,老师还是瞪了我一眼。

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来那手机一看,是一条快递短信。我当时仔细想了想,最近实在是没有买东西啊?虽然满头雾水,我下了课还是跑去把快递拿了。

这快递是个包裹,大概一张A4纸那么大吧。我看了下快递单,寄件人地址那块被什么暗红色的东西糊了一大片,看不清楚了,倒是寄件人的名字清晰可见。

这个名字我倒还有印象,但是是比较模糊的那种了。这里姑且给他起个外号,叫大猫。

大猫是我的初中同学。上初中的时候,他是全班共同欺负的对象。原因大概就是这家伙看起来傻乎乎的,而且瘦小,一看就好欺负。班里的人都以欺负他为乐,我呢,当时虽然觉得他们有点过分,但是大猫这个人有点……怎么说呢,脏兮兮的。而且他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傻,大家都欺负他,笑他脏,他就拿自己的脏当武器,什么眼看要被揍就到处洒鼻涕之类的。最传奇的一次是听说他被堵在厕所里出不去,就拿着自己的屎当投射武器,追着几个平时身强力壮的男孩子满学校嗷嗷乱跑。

因为他的脏,就连老师也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我当然也是,虽然偶尔会同情他,但怎么也提不起劲去阻止那群恶劣的同学。不过始终也没加入过他们就是了。

想不到他还记得我。也难怪快递短信会发到这个陈年手机号上了……

不管怎么说,回寝室之后我就把那包裹拆了。拆掉外面的纸壳,里面垫了一大堆黑乎乎的东西,触感相当恶心,看起来像是……头发。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时候我就该觉得它不对了。不过当时宿舍光天化日的,我也没想那么多,把那堆头发扫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Tips 无名氏 2099-01-01 00:00:01 ID:Tips超级公民 [举报] No.9999999 管理
( `д´)现充,杀!杀!杀!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0:51:24 ID:nAoDhOa [举报] No.50137563 管理
>>No.50137482
No.33471138
ID: TXwbLz7
  五分钟前

  凰十九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她从副驾驶上取下自己的小包,顺便把车熄了火。

  而后,她从裙子口袋里取出自己的手套,戴在手上。金色的神鸟纹章早已开始发光,灼灼如烈日。

  早在明白羽之前,她的印记已经被点燃了。

  凰十九下车当然不是没理由的。再向前两分钟,大片的施工围栏和禁行标志封死了她的前路,她只得拐进这条小巷。此刻在这条小道上,有一群人拦住了她的去路,他们的服装各不相同,但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那是一种殉教者式的狂热喜悦,所有人都止不住地满面笑容。

  “阴月的?”十九问。

  “正是!我等乃是旧时代的薪火,将要光复我们的世界——”

  十九却不听这群唱诗班的废话,她从光中拔剑。

  那甚至不能确切地说是剑,也不是刀不是枪,只是一束炽烈的光。唱诗班们说到一半,便已被这光束横斩而过。

  并没有像被光剑斩过一样分成两段,这些表情狂热的傀儡们只是忽然失去意识倒地而已,他们像是唱圣歌一样念着的那些中二台词自然也戛然而止。十九并没有任何表情,她甚至记得回头锁上车门,然后便提着那一束光缓步向前。

  有更多的人从小巷两侧走出来,他们脸上仍然是一模一样的狂热喜悦。

  十九停住脚步。

  “你们真以为这样拦得住我?”

  “当然不。”唱诗班中一人开口回答,“你可是凰,一个时代仅有一人的天命之所归。我们还没有狂妄到觉得只靠这些就能拦住你……但是,只要拖住你三十分钟就足够了。”

  “你们花了八年时间逐渐截断西北方星宿的概念。虽然阵盘被毁,但准备早已完成,只差最后一点便能彻底夺取‘修造’一事的护佑。如果我不来阻止你们,今夜就会有某处大堤决口,暴雨骤降,洪峰会淹没整个上沙城吧。”

  “所料不错。”唱诗班们同时笑了起来,“不妨告诉你吧,一切都系于我一身之上,三星宿的吉兆已全部被我篡夺。若三十分钟内你没能阻止我,这条纵贯上沙城的响水江上游就会有几处堤坝决口。加以北方玄武主风雨天象的噩兆,会有暴雨降下。如此一来,六小时内水位就会超过响水江河堤设计时的最大高度,足够冲毁沿途支流水系附近的大面积耕地,漫过上沙城大部分地面。”

  “不过,既然被你发现了……只要在三十分钟内杀死我,我相信你能解决后续的问题。”

  “不止于此吧。”十九微微眯起眼睛。“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谋划什么,但如果真如你所说,你现在应该在东躲西藏才是,没有必要出来找我送死。你还是在拖延我。”

  “我只是知道轻重罢了,天下真有人以为自己能逃得过一位凰的追捕么?”唱诗班们一齐笑道。

  “这不重要。只要五分钟内解决掉你……”

  十九的手按上那道烈光的末端,那却不是持刀剑的架势,而是使长枪的握法。当她正要一枪刺去时,动作忽然一顿。

  她转作单手持枪,一记横扫,小巷内的唱诗班们又是一齐倒下。她却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弯下腰,从地上不省人事的一个人裤袋里掏了个手机出来。她用那人的指纹解了锁,拨了个电话出去。

  新的唱诗班们继续从各个路口蜂拥而出,不过只看见十九接通了电话。

  “你的印记被点燃了。”她对电话那端的人说。

  “——你在跟谁说话?”

  “你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十九毫不理会。

  “你在跟谁说话!”唱诗班们脸上仍然挂着喜悦,但他们复诵的话语却变了,变得满是怒意。自以为是的家伙第一次发现局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意想不到的变数出现了。

  “不知名字,但你却知道且非常确定它是神,是我说的这样吗?”十九向着电话确认道。当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便向着小巷里的人群投去胜利者的目光。

  ——抓到你了。她的视线里,分明地写着这几个字。

  唱诗班们沉默下来。

  “……去当一次英雄,这是我的请求。”

  最前方的人忽然开始咆哮:“你要指望英雄吗?你要指望奇迹吗?指望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小角色破坏掉谋划数十年上百年的大计?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十九根本没有看他,她只是耐心地听完电话对面的人说的话,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然后小声答道:“……可以。”

  “当你为了一件事谋划漫长的时间,你就会知道但凡是智者谋划,必然把一切都考虑在内!后备方案,后备方案的后备方案,任何环节出了任何问题,都会有无数的预备方案顶上去!你要像是小孩子一样,把希望寄托在闻所未闻的小人物上吗?”

  “他不是小人物,他是我的助手。”

  十九再度开始前进,她已经看穿了一切,谜题在凰的面前已经迎刃而解。

  “你们想要再将一位神明拉回人间?你不惜提前八年开始布局,以自己作诱饵,以水淹上沙城为筹码将我拖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的确,上沙原本只有我一个巡灯人,其他巡灯人不会前来凰栖之处。只要同时启动两个影响巨大的阴谋,我便不能两顾,只能去阻止其中一个——而你们就将有机会完成真正的目的,也就是八十年前你们失败了的那次祭礼。是这样吗?”

  “……正是如此。可惜,没想到事到临头,上沙忽然多出一位巡灯人。”操纵着唱诗班们的那人借着这些人偶的口叹气。

  “如果两边我都没能成功阻止,你们又打算怎么办?祭礼会重新点燃焚城的烈火,洪水却会把它浇灭,不是吗?”

  “届时我将自裁于此。不会有雨水来临。”十九面对的人群中,最前方的那一个毫无犹豫地答道。

  “原来如此。那接下来就只剩下杀死你了。”

  “尽管来吧,能被凰杀死也是我的荣幸。可是凰啊,谁成谁败还不一定,你的助手可远远没有你难缠——”

  “不,他一定会完成的。”十九轻笑起来。

  凰如今已再无牵绊,她提起光作的长枪,迈步向前。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0:54:01 ID:nAoDhOa [举报] No.50137618 管理
>>No.50137563
No.33471165
ID: TXwbLz7
  --

  我在华灯初上的商业街上狂奔了十分钟。

  我并不知道我要去哪,冲出事务所完全是脑子一热。不过很快我就发现其实我知道该去哪……或者说,灯火知道我该去哪。

  面对路口的时候该左转还是右转?这一路上我从未犹豫过,甚至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出现在我脑海中。仿佛有人替我做好了决定般,我自然而然地选择了一条路线。

  我只顾着向前奔跑,最终,当我回过神来,我站在一家游戏厅门口。

  ……游戏厅?

  我环顾四周。这附近我倒是认识,离事务所不远,就在上沙中心商业街的一端。这地方叫南门口,因为这里是从前上沙古城的南门所在地。

  这家游戏厅我也认识,三年前刚开张时我第一次进去,还没排上队就被经理亲自请到观众席上重点盯防,还送了我一杯奶茶。之后我每次来他都请我喝奶茶,只要我答应他只玩音游……我一直怀疑上沙的游戏厅从业者们自己建了个群互相交流黑名单,不然他怎么认识我的。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给十九抓了个毛绒玩偶,现在它还摆在十九办公室的沙发上。

  今天的游戏厅不太一样。现在才六点多,以上沙市中心的繁荣程度,这时候应该正是人满为患的时候。可是我面前的游戏厅灯火通明,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机台在发出待机音效。

  ……仔细一想,我一路过来的时候,居然也没碰见几个人。这很不正常,平时的晚上六点这条商业街可是人多到堪比春运的。

  不过反正罪魁祸首我已经知道了……我摸了摸手上的灯火之印,那三条楔痕传来柔和的温度。

  这一次十九不在,能帮我的就只有我自己了。

  我推开游戏厅的门,走了进去。

  大门在我身后合上,商业街的“人气”仿佛一下就断绝了。里面仍然嘈杂,但却没有该有的人声鼎沸,只有一股诡异的吵闹感,就像是寂静岭的防空警报一般。

  这家游戏厅并不像是动画里那种游戏厅一样只有机台,除了发出各种吵吵嚷嚷的待机音效的机台们之外,还有由工作人员主持的类似套圈的小游戏摊位。10个代币扔一次沙包,沙包停在指定的格子上就有相应的奖励。

  可是现在,虽然整个游戏厅里一个人也没有,那些小游戏的摊位却还在自己运作着。沙包凭空飞出,落在游戏盘上,取代币的机器哗啦啦地吐着代币,亮闪闪的银色代币落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那些机台也在自己运作,八神和二阶堂红丸打得有来有回,赛道上的赛车漂移过弯。可是明明没有任何人在操作它们。

  不,我忽然看见了一只活物……那是一只乌鸦。它停在店里最高的那台推币游戏机顶上,用鸟喙梳理着黑得发亮的羽毛。

  乌鸦?

  “不来玩一把吗?”忽然有人说。

  我被吓得一个激灵,好悬没乱了阵脚。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远处的机台背后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风衣西裤,行头一丝不苟,还有纯金的袖扣和领夹。看起来是相当老气的打扮,却意外地有一种镇定沉凝的风度。

  可他不是活人。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就意识到了,他跟活人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区别。没见过灵的普通人是想象不到那种区别的,非要说的话就是“重金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那种感觉。

  这人是谁自然毫无疑问,他是久程仪。或者说,是久程仪的灵——他的躯体被他用作了秘境的中枢,如今那玩意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一般不玩推币游戏。”我沉下气来,回答道。

  “是因为总是亏?”

  我不想跟着他的步调走。我直接反问道:“都被找上门了,你还有心思玩这个吗?”

  “当然有了。虽然论重要远不及神的威仪,但毕竟是不错的消遣。”久程仪笑道。

  “我以为你们这种老东西都玩不转年轻人的玩意呢。”

  我盯着他,提起十二分的戒备。

  印记虽然把我带到了这里,可它并没有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我是应该把久程仪一拳揍飞,还是放火把这里烧了?又或者用灯火给他炼成油渣?我不知道,我只能跟他先聊着。

  “你不明白,为了神,我们可以学习一切。学会用手机、学会用电脑,学会风水秘术,学会在巡灯人的视野下藏匿。学不会的就被淘汰,仅此而已。”

  “不可理喻。”

  “觉得我不可理喻吗?”久程仪仿佛感到很有趣般地轻笑出声。“可我们邬久一族从很久以前,世世代代就是这样生活着了。”

  “从来如此,就是正确的吗?”

  “你真有趣。”久程仪的四指在机台上轮流敲动着,他托着下巴想了片刻,忽然道:“这样吧,我们来打个赌如何?只要你能说服我,让我相信我们为神而行动没有意义,就算我输。”

  “虽然不是游戏机,但你最后还是想和我玩一局吗?”

  “这样理解倒也没错。”久程仪笑着说。

  “那么,赌注呢?”我盯着他。

  “赌注啊……就用这个如何?”

  久程仪举起自己放在机台上的手。他的掌心竟有一枚长钉,那钉子贯穿了他的手掌,尖端还在不断地向下滴落鲜血——只不过,他既然是死者,那鲜血当然也是幻觉。

  “这是我女儿附魂的那枚长钉。祭礼需要至亲血祭,但我之一族中唯一有资格司礼的我却已经没有血亲存世……所以这个孩子才会降生。我们将方术典籍放在她能接触到的地方,她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仓鼠,会自己咬断笼子——最后我们截下她的邮包,将这枚铁钉作为整个降神之仪的祭器。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我没有回答。在这一时刻,我忽然明白了在我胸中酝酿的那愤怒是什么。

  那是随着灯火之印的指引一同从时间的彼端逆流而来的,我自己的怒意。

  “你赢了,你带着它走,完成我那女儿的遗愿,我们百年之后再来。你输了,我也不会向你收取代价。相反,我还会允许你留在这里……”久程仪的笑容逐渐变得冰冷,“在特等席上,与我一同得蒙神的威光!”

  --

  “小夜,你害怕吗?”

  小夜摇摇头。她站在元宵身边,和虚弱的元宵一起看着天空。

  今夜没有月亮,帷幕般的厚重阴云盖住了所有的天光。奇怪的是,上沙的十一月本应又湿又冷,盖着毯子也止不住手脚冰凉……但今天,空气却在逐渐变得温暖、干燥。

  “你为什么不害怕呢?”

  “姐姐已经……替我害怕过了。”小夜轻轻地答道。

  有些没头没尾,但元宵知道她的意思。为了让小夜逐渐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元宵陪了她很久。

  姐姐已经替她承受了一切,所以她不可以怕,不可以哭。

  “我其实有点怕的。”元宵说,“不是怕火灾……反正我也不剩什么东西能烧的了。我比较怕小白他回不来。不是每个人当完英雄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的,有些人带着行囊出门,回来的就只剩下家书和几件不知所谓的零碎物品,连骨灰都没能送回家来。”

  小夜只是静静地听着。

  “以前的话我只能在家里干坐着。不过现在是信息时代,对不对?信息时代,总有点办法可想。就是……就是这办法我实在是不怎么想用。万一哪一天人家提着雨伞上门来,非要送我去见孟婆喝汤呢?”

  元宵说着说着,可还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退出自己的账号,直接跳过验证,登上了明白羽的微信。然后她点开一个纸片人头像的好友,两人最后的聊天记录是几天前,对方发了一个巨大的压缩包过来。

  元宵小声默念道:“找你求救的是小白,可不要上门来找我啊……”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1:26:01 ID:hRjRwYk [举报] No.50138260 管理
我的十九(*´∀`)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1:51:59 ID:6kP5q10 [举报] No.50138785 管理
回来了,都回来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2:04:13 ID:S0oRCwE [举报] No.50139079 管理
>>No.50136695
猫猫酱(;´Д`)
好可怜的猫猫酱(;´Д`)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2:41:06 ID:nAoDhOa [举报] No.50139828 管理
接着搬!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2:44:11 ID:nAoDhOa [举报] No.50139888 管理
>>No.50137618
No.33471178
ID: TXwbLz7
  --

  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这里居然有手机信号。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挂掉电话,但很快手机又震动起来,只震了两下就停了,顿了一会又震了两下。

  这是我和元宵很早之前约好的。我不方便接电话当然会挂掉来电,但她如果有急事要找我,就会让我的手机这么震一下。

  其实这约定没起到什么作用,只是为了好玩——平时不重要的事她给我留个言就解决了,电话我一般会接,挂了也会去微信上看看有没有她的留言。不过这种东西一旦派上了用场,那可就是救急救命的。

  我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拿出来,装作又响了的样子,再“挂掉”一次电话,然后“不耐烦地”把它扔到一边的机台上。

  我的余光注意到手机自动打开了通话模式,屏幕自己暗了下去。

  元宵,好兄弟啊!我不禁暗暗为我们之间的默契一握拳。

  坐在我对面的久程仪并没有注意到手机,我和他之间的视线被推币游戏机的玻璃挡住了。他只是彬彬有礼地问:“可以开始了吗?”

  “最后确认一次,我们的赌约是……只要我能说服你相信‘为神服务是无意义的’,你就会把作为降神之仪祭器的铁钉给我,中断仪式,对吧?”

  我控制着自己不把注意力转向手机的方向。我知道元宵在听着的。

  “没错。”

  “好。”我定了定神,开始组织语言。

  我并不擅长辩论,连在网上跟人对线都经常对不过。所以,跳进我脑海里的第一个问题是:久程仪为什么要跟我辩论?

  是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打算戏耍我一番、看看我的笑话吗?

  还是他其实根本奈何不了我,只能用赌注来吸引我的注意力,拖延时间?

  ……说到底,为什么是辩论?

  这时候,我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

  【00:19:26】

  计时器在不断跳动。这是元宵给我的提示……她的意思是我时间不多吗?

  那么,就暂且认为久程仪是在拖延时间。既然他需要用赌注作为诱饵拖延时间,那他多半其实对付不了我。我哪怕现在掀桌子,在这里四处大闹,他应该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在此前提下,为什么他要选择辩论?

  这里是游戏厅。如果他只需要再拖延20分钟,他大可直接要求跟我玩一盘光枪射击类的游戏。那类游戏有固定时长,部分过场也不能跳过,打得再快一整套流程下来也不会少于20分钟。

  在这里有很多办法能【稳定地消磨掉20分钟时间】,毕竟这里是游戏厅。那他为什么特意挑了“辩论”这一胜负标准模糊的游戏?

  是他想要一直耍赖不承认,硬拖过20分钟吗?胜利条件是我说服他,如果他咬死不认,我确实没有取胜的可能性。

  不,如果我意识到他在耍赖,就会掀桌子了。他不会想不到这一点。真正想要拖延时间的话,应该选择更保险的方式,比如要求跟我对战光枪射击。

  那么,他选择“辩论”这一游戏形式就有特定的理由。

  【00:19:04】

  我继续沿着思路奔走。选择“辩论”这一游戏,如果说有什么特定的理由,那就一定是“能让双方站在固定的角度上思考问题”。

  他……想让我表达特定的观点?或者说出特定的话?

  在谈到这个论题时,我们的立场天然地已经注定。他想利用这一点,诱导我说出……否定神的观点?

  这个推论似乎是成立的。可是假如我猜错了呢?假如久程仪单纯只是胜券在握,想要戏耍我一番呢?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那么,我要试探他一次。

  如果这一切确实如我所推论,接下来这个问题,久程仪一定会如实回答。

  “第一个问题。我曾得见这位尊神的伟容,只是不知祂作何称呼?”

  “想知道吗?告诉你也无妨。祂名为凌霄女。”久程仪不紧不慢地答道。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毕竟我没研究过神秘学。如果十九在这里的话她一定能说出来源吧……或者,如果我读完了《山海经·灰卷》,我说不定也会有印象。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我不禁在心里叹气。

  好在我不记得也没关系,我有场外观众。

  我假装沉思片刻,再瞟了一眼手机。如果是元宵的话,如果是元宵的话一定能……

  【00:17:56】

  【勿不虔】

  一分三十秒经过。我已经得出了结论,元宵也找到了我需要的证据。我决定把筹码压上去。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的神知晓你所做的一切么?或者,祂要求你这么做了么?”

  “我不知道。神已久不在神州,我等所作所为只为求祂一眼注目而已。”久程仪坦然地摇头。

  “那你又怎敢以下代上,替祂决定如何行事?”

  “凡人奉以牺牲,无非是求神眷顾,不得回应我亦无怨言。”

  “真的么?你可敢向神起誓,你在神前所说没有半点虚假?”我紧紧地盯着他。

  久程仪的笑容僵住了。

  这就是我的杀着。说到不虔不信,在神前说谎无疑可以算作是渎神了——当我把他逼问到这一步上,他就退到了悬崖边。

  他若不敢宣称自己所说句句属实,我就可以指称他不虔。那样的话,他想要诱导我先说出的观点就落在了他的头上。而他要是答应了……

  “……自然,我不会在神前说谎。”久程仪僵硬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他已经输了。

  “那么,如果你没有被回应,神并不降临……你会继续设法召唤其他的神吗?”

  久程仪闭口不言。

  “你会。”我如此宣言自己的胜利。“如果凌霄女不回应你,你就会换其他的神召唤,如果再不回应,那就再换一位,直到得到回应为止。云楼人的信仰永远是实用主义的——龙王不下雨,那就换个别的龙王来拜;求子不灵,那就找一个灵的神仙来求。你也是一样。”

  “八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也是你们的祭礼吧?五天五夜的大火里,神回应了吗?”我又想起透过元宵的记忆看到的那个影子,“没有。祂已降临至此,却只是看着。你们为此准备了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你们的一生,徒劳无功!”

  久程仪骤然变色:“你怎么会知道——”

  “说啊!”我厉声喝道。“胜负已分,给我输得干脆些!”

  我头顶上,站在机台顶端的乌鸦忽然尖声鸣叫。

  尖利的叫声打断了我们,我抬头看向乌鸦,那只鸟正俯视着我们,宝石般的双目里是某种人性化的冷酷。

  胜负已分,神亲自下达了判决。

  乌鸦展开它的双翼,那漆黑的双翼内侧竟然是铁水般夺目的橙红。它鸣叫一声,挥动双翼,便有炽白色的火焰从久程仪身上燃起。

  那颜色与灯火的炽金色完全不一样。如果说灯火是烛光灶火般温柔的光,那乌鸦带来的烈焰便是炉中铁、天上雷,灼灼不驯,暴烈难言。

  明明被这火焰灼烧着,久程仪却没有痛苦的神色,反而是解脱了一般,长叹出声。

  “好吧……这一局是你赢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出发之前有人拜托我来当一回英雄。当时我还很紧张的,现在一看,原来逞英雄也就这回事啊。”

  “几句话间竟然能看破我设下的陷阱,你这人心思之机敏倒也足可称得上是人杰。存世之灵若无身躯,总会被邪气侵染。或许我也是这样……哈哈。”他自嘲地笑。

  “你以为这样能博得些同情么?”

  “不,我不想要。你的同情与我何干?别太看得起自己,你这新时代里生长的空壳废物……可笑,可笑!不奉神不求仙,不持正礼不修方术,只靠外物求存,你们一世都想象不到移山填海、呼风唤雨的天威!如此匍匐于地,蝇营狗苟、庸庸碌碌,每日只知望着一块屏幕傻笑,不过是一群蠢物!”

  我倒是不觉得生气,只是坐在椅子上向后仰了些。

  “想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输?”

  他还在喘气,也不知一个灵喘气作何用。我不理他,自顾自问道:“有游戏币吗?”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本来想着跟你玩一把的。”对面的久程仪沉默片刻,扔来一个硬币。他已经没什么力气,硬币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阵,停在我脚边。

  我捡起那个游戏币,轻轻一弹。“我刚进来那时候,你猜我不玩推币游戏的原因是我老是输。你完全猜反了,我不玩推币游戏的原因是我总是赢。”

  “进门的时候买20个代币,投下一个就会变成一大桶,一整个下午都用不完,搞得很没意思。不光是推币游戏,游戏厅里所有的游戏我都绝不会输,当然也包括骗对方说出禁句的赌命游戏。你说你为什么想不开,要和我在这里玩游戏呢?”

  久程仪瞪大眼睛,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灼灼的火焰烧尽了他,只在空气里留下一股柴薪的烟味。一枚钢钉叮当落在地上。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2:45:57 ID:nAoDhOa [举报] No.50139931 管理
>>No.50139888
No.33471192
ID: TXwbLz7
  我刚要去捡那枚长钉,忽然有人砰地撞开大门,那人快步冲进来,急声叫道:“喂!明白羽!你没事吧!”

  我一愣,但马上就认出来了——那是上阳。她的雨伞背在背后,头发散乱,额上满是汗珠,显然是跑过来的。

  “我没事,我赢了。”我说。

  上阳看见我好整以暇地坐在游戏机面前,也不像是哪里有伤的样子,当即松了一口长气。她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边喘气一边道:“真是的……吓死我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因为她所说的,上沙城的自行反应吗?我还真的有点好奇,毕竟我刚从十九那里听来“人类的群体有其自我意识”这一事实。

  不过上阳闻言瞪了我一眼:“不是你在微信上叫救命?”

  我愣了片刻,忽然明白过来。我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果然微信已经掉线,我重新登上去之后,同步回来的聊天记录显示十五分钟前,我给上阳发了一堆“救命”,还有什么“能救我的人只有你了”、“我只能相信你”之类不嫌事儿大的台词,并且共享了位置。上阳打了我八个电话,显然有人替我全挂掉了。

  对此,我只能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刚才我真的差点被烤成碳……一会再慢慢跟你解释。”

  “能不能长话短说,你被绑架了还是被勒索了?”

  “这个嘛……”我看了一眼游戏机顶端的乌鸦。

  乌鸦低下头看了我一眼,便振翅飞去。它在机台与机台之间狭窄的空隙中穿梭,紧随着它的飞行,无数只乌鸦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钻出来。这些本应聒噪不安的鸟儿此时静得可怕,它们一批一批地振翅起飞,随着领头那只神俊的乌鸦一同穿过紧闭着的大门,像一阵风一样吹拂而去。

  这景象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我们目送着这群乌鸦远去——也许是被不存在的鸟毛刺激了,上阳吸了吸鼻子,忽然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就像是被外挂改了十倍后坐力一样,上阳的身子猛地一个反冲往后仰去,她摇晃了半天终于还是保持不住自己的重心,连人带椅子哗啦一声摔在地上。

  我目瞪口呆:“原来十九说的那个天限是打喷嚏必摔跤的人是……”

  “……别转移话题!”上阳坐在地上生气,“你到底怎么了!”

  “嗯……跟人赌了个命吧。”

  我犹豫了一会,给出这个回答。

  我将手中那个游戏币投进推币游戏机,那个代币在立柱之间弹跳下落,啪地落在底下的硬币堆上,滚了两圈,撞在高高的硬币塔上。硬币塔应声而倒,银闪闪的代币倾泻而下,像是一条瀑布。

  --

  当晚八点,一家西餐厅里。

  侍者端了牛排和意面上来,我早饿得不行了,毫不犹豫地就动手了。坐在我身边的十九要了杯果汁,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吃通心粉。上阳是最奇怪的,她居然点了份煲仔饭,而且这餐厅还真端上来一碗。

  在等上菜的时候,我们已经把各自遇见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十九说的内容最少,基本就是“他们有什么什么阴谋,我解决了”——而我讲得口水都干了。

  按照十九事后给的标准答案,当时我其实没必要和久程仪对赌,只要催发护身灯火把那一片空间都烧尽就好了。那些乌鸦都是久氏近年来制造的咒灵,也是降神之仪用的牺牲,灯火将它们全部烧尽之后,仪式自然无以为继。

  “不过你不会用灯火,所以也不能怪你。只是你一开始就被对方掌握了主导权,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下次要多留个心眼。”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疯狂点头。

  “他们就是为了请神降临?”上阳问。

  “你没碰到过这种还活在旧时代的人吗?八十年前他们在上沙召请火德星君,这一次改成请凌霄女,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两位其实是同一个神,再请多少遍都不会理他们的。”

  “他们是同一个神吗?”

  “不止是他们,所有的‘火神’都一样。赫菲斯托斯、迦具土命、阿耆尼、阿胡拉玛兹达,这些都是同一个存在。”十九说,“‘火神’诞生自人类对火焰的敬畏和崇拜,他们被赋予的特质是类似的:锻造、冶金、炊火、净化,以及对火灾的恐惧。凌霄女是曾经上沙周边的火神信仰之一,当地人认为只要对她不虔,她便会令自己的使者乌鸦焚毁房屋作为惩罚。久氏一族两次招来的不过是同一个神明的不同侧面罢了。”

  “那他们要是请点反派是不是就有效果了?”

  十九只摇摇头。

  “不会。‘绝地天通’是人类自己的要求,我们的文明……”她用两指点了点自己的手背,“已经不会再让神明出现了。”

  她这句话说得并不确切,我却理解了她的意思。是人类向我们的文明,向这盘踞在时间轴上的庞大生命,诉求了神的离去。

  “三百年前巡灯人已经送走了所有的仙神,这三百年间我们将存世的方术道术全部封存进灰卷。最后一任冰海魔女在凯尔特的湖边隐居终老、一生无嗣,第五十二代龙虎山天师把自己世代相传的一身通天道术带进了棺材。那些还活在过去的人,还在怀念那个有神有仙、有龙和天使的年代的人……他们是永远不会理解的。”

  她用叉子戳起一棵花椰菜。“我们向文明证明了人类的坚韧,它不再需要从遥远的未来干涉过去。因此,对我们来说,神明就不再存在了。”

  窗外下起了雨,我们都看着窗外。不是倾盆大雨,只是淅淅沥沥的雨丝而已。

  --

  上阳吃完饭后就打着伞离开了,她只说算我欠她一个人情。我其实也这么觉得,虽然那堆求救的微信多半是元宵帮我发的,但上阳跑来救我的那份急切可是做不得假,我确实欠她一笔。

  她是伞不离身,我和十九可没有伞,而且车还停在商场的地下车库。我们绕了一圈去买了两份冰淇淋,算是十九请我吃晚饭的回礼——其实主要是我想吃冰淇淋。

  十九欣然接受了,我看她看得也很开心,因为她小口小口吃甜品的样子真的很可爱,而且她并不介意我盯着她看。

  这一点我已经稍微有点明白了。有些动作正常异性朋友之间做出来会显得过于亲密,十九却不是很在意。比如我们在久程仪的秘境里向下坠落时我下意识地把她抱在怀里,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还让我枕在她膝上。

  按理说这份不介意其实可以是某种信号,也许更亲密一些的举动也没问题?

  但我不这么觉得。因为每次我得到这种待遇的时候,总觉得她的眼神怪怪的,好像过于温和了。怎么说呢……感觉像抱着自己养的兔子。自家养的兔子缠上来蹭你,你会生气么?

  咳咳。总之不管怎么样,她不在意是她不在意,我可不能得寸进尺。

  ——虽然我经常这么提醒自己,可是我根本没办法把视线从十九身上移开。

  我偷偷说服自己:就看一下,看一下不算过分……

  “小白,”十九忽然出声,吓得我一个激灵,“那枚钢钉寄出去了吗?”

  我脑子一下子卡住,花了半天才回过神:“呃……寄出去了。元宵说邮包是按丢失件处理了,她让我重新打了张标签包了一下,交到了最近的快递站。”

  十九点点头:“那么这次的事就到此结束了吧。”

  “阴月没有残党了吗?”

  “一定有。但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已经知晓了灯火的意义,那你就应该知道阴谋对于我们来说是没用的。”

  ……仔细一想的确是这样。阴谋不论在谋划什么、藏得多深,都不可能瞒得过未来。注定会失败的就让它们失败,将会成功的则会有文明从未来传信让我们去阻止。如果某时已经阻止不了,那就再让信息向更远的过去逆行,让更早的巡灯人去阻止。

  十九那“解谜”的天限或许也是这样来的。想用阴谋去挑战这过去未来归于一身的庞然大物,怎么可能呢?

  不是我们去寻找事件,而是事件会撞上我们。

  想通了这一点后,新的想法跳进我的脑海。

  “……那就是说可以放假了?”

  “别做梦了,全年无休的。”十九无情地戳穿道。

  我耸耸肩,表示对此毫不意外。毕竟我已经跟着跑了好几个月了,要不是我大四没什么课,平时分早让老师扣没了。

  我们走到事务所那辆越野车前,十九照例从小包里找出钥匙递给我,我也自觉地走向驾驶座。不过当我走到一半,十九忽然叫住了我。

  “小白?”

  我回过头,见她向我张开双臂,笑着道:“你忘记来领奖啦,大英雄。”

  我的脑子当场当机了。

  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当时我向她讨要一个拥抱本来只是血冲脑子,实在没想到她会同意。事后我就后悔了,这会不会太冒昧了?会不会有点逾越?

  十九离我似乎太遥远了。她跟我好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是天命所归的凰,神秘的迷雾一般的少女,如果是在古时候,被传为仙家神女也说不定。而我呢,我只是个随处可见的衰仔,她从街边随便捡来的临时工,绩点才1.9,打游戏连白金都上不去。

  我应该上前吗?

  其实答案已经有了,在我的理性权衡时,我的感性早已替我做了决定。我小心翼翼地拥住了她,她小小的双肩在我怀里像是纸片一样薄,发间传来淡雅的香气,像是某种木料。

  “……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小白。”十九轻轻拍着我的背。她好像能读心一般,在我耳边轻声回答道:“或许我从没跟你说过……我的助手也不是谁都能当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得到灯火之印,你是特别的。”

  “真的?”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嘶哑。

  “真的。而且……”她的声音好像更低了一些,“凰从不随意择人相伴。凰非梧桐不止,非醴泉不饮。”

  我没有再说话了。这一次我并不觉得自己是兔子……我安心地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2:48:25 ID:nAoDhOa [举报] No.50139989 管理
>>No.50139931
休斯敦!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2:49:31 ID:nAoDhOa [举报] No.50140014 管理
>>No.50139931
No.33471855
ID: TXwbLz7
//批话TIME!

int 磕头(n){

for(i=0;i=n;i++){

printf('咚咚咚');

}};

int main(){

磕头(30);

}

/*好了,头磕完了,可以跟各位讲点批话了。

这次也是鸽了很久,主要是这一整段实在是不好拆开,写完我看了一下有快两万字了。我落笔时uk时间凌晨四点,就当做给诸位的新年礼物好了。

最近uk爆发巨疫,这屁大点地方一天五万确诊,给我哈的不轻,幸亏我这乡里地方人少,日子还过得下去。

别误会了啊诸位,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诉苦,就报告一下近况。真正横拦在我写作路上的其实是……是学、学业……好吧是游戏,非常抱歉,下次还敢。

最后一小段我写的时候憋了好久,希望能表达出那种暗藏的不自信和犹豫。这可能不是个讨喜的性格,但我觉得很像是我会胡思乱想的玩意,非常合理。我实在是不会写恋爱戏啊……

对了,我十天前来留犯罪预告的时候翻到有肥哥说某位vup朗读了拙作,对此我是十分高兴的,甚至还想要录像链接,搞快点啊!

我写这点玩意儿反正是业余爱好,甚至连名字都没署,所以非商业的使用就请诸位随意吧。



又及:凌霄女是真的有相关记载的,不过只是个地区性的信仰,只有一句不知可不可信的记录可考。反正是小说嘛,随便啦。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2:59:19 ID:nAoDhOa [举报] No.50140251 管理
>>No.50139931
No.36088218
ID: TXwbLz7
  之前的故事说来好像很长,但其实并不是那样。阴月的祭仪失败后,我还来得及回学校突击复习一下,赶上最后的考试。

  元旦一过,我也收到了成绩单——还好还好,低分飞过。跟着十九到处跑确实消耗了我不少时间,不过我平时反正也不怎么学习……

  这个时候,全国的高校都已经放假或是临近放假了,天南海北的学子们开始陆陆续续归乡。从远方回家可能会有点心情激荡吧,不过我家就在上沙,放寒假于我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着。

  我在家待了几天,偶尔去事务所那边出一下勤,享受了几天轻松日子。然而待了没两周父母就开始看我不顺眼了——我干脆借口出去实习,搬到了事务所去。

  起初我还没把这个选项纳入考虑,但是偶然元宵听见了之后,她向我发出了邀请。

  “住过来不就好了?”

  “我住哪啊?整个事务所里就你和小夜那两个房间有床,我总不能去跟十九那堆收藏品睡一间吧。”

  “你住我这啊?来我房间打个地铺,我带你上分,来嘛来嘛。”

  我总觉得怪怪的,一时也说不清楚哪里奇怪。除非想着要发生点什么,不然一般不会有人随便邀请异性来自己房间里住吧?可是元宵那口气怎么听怎么像叫兄弟来家里过夜,有一种奇怪的错乱感。

  不过仔细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去,毕竟人家自己都不在意。更何况我看都不一定看得到她,能发生什么才怪了。保险起见我又问了一下十九,毕竟她才是老板。结果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于是我就这么暂时搬进了元宵的房间。

  等我搬进来才知道我事前担心的那点都是杞人忧天。哪有什么脸红心跳的暧昧内容,一人一鬼一天18小时高强度打游戏,两台电脑24小时开机,作息时间阴阳两隔,我熬不住了她还在打,键盘还是nm青轴,我做梦都梦见自己提前过年了在放十万响满地红大鞭炮。

  只能说元宵不愧是元宵,三天时间里她硬是把我这癌症晚期带上了白金段,拖着我过了绝境机神,顺便帮我把学校留的HDL作业也做了。我脑子都让这高强度战斗煮成浆糊了,直到元宵把仿真完的代码发给我,我才隐约品出一点儿不对劲来。

  “……你这么对我到底是要干嘛?”

  元宵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她才在聊天框里打字道:“很明显吗……”

  “废话,我玩个上单你打野整整二十分钟一次下路都没去过,对面上单恨不得跟水晶合体了都,我是他我就挂机扣字了。有什么事就说吧,不用这样,能帮的我会帮的。”

  元宵闻言叹了口气。她往后一推椅子,双手离开了键盘,我看见她操作的角色停止不动,被敌方一拥而上淹没了。

  对面明显很怕她,几乎把所有能用的技能全用在了她身上,我们剩余四个人冲过去把对面推平,拆掉了对面的水晶,游戏结束。

  我和她都没有去点退出。我听见元宵的椅子后仰发出一点吱呀声,她大概是把双腿架到了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被困在这间小院里一百多年了。”元宵说。

  元宵是执念灵。执念灵能存世的原因只有其生前未了的执念,这个执念可以是任何东西,毕竟人的执着本身就难以理喻。如果有个人生前的执念是食一顿金拱门,那么只要他的意志足够坚定,执念足够强大,在他食到金拱门之前他可以一直以灵的方式存在下去。

  像元宵这种固定在某个地点不能离开的,某些传统文化里也称为地缚灵,产生的常见原因是留恋家庭或者故乡住宅。

  但元宵比较特殊,她特殊的地方在于她似乎对这小院并没有什么留恋。

  “说实话我对这小院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这里有几块地砖我都记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出不去。我可能已经忘记了出不去的理由。我生前的记忆在逐渐散失,我只记得自己好像从生下来开始就没踏出过这间小院……灵就是这样,执念再坚定,也抵不过时间的冲刷磨蚀。”

  “你忘记了自己的执念?这东西不应该忘的吧?”我有点惊讶。

  “也有可能是我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我混混沌沌神志不清,我可能还会遵从灵的本能去追求执念;但我还保留着清晰的意识。当局者迷。”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虽然有此一问,但我其实已经知道了。

  果然,元宵说:“我想拜托你看一看我的过去。你的那个能力可以看到当时的一切对吧?”

  “应该只能看到‘当时对象有可能接触到的东西’,离他的行动轨迹越近,我观测得越是清楚。不过,对象自己不记得的东西我也能看到。”我说。

  这个条件大致的范围还是明确的。一个人在家住二十年,可能二十年都不会去看一次沙发底下。但是我以灵视的方式观察的话,我就可以直接钻进沙发底下,因为他的家处在他记忆中的行动轨迹上。相对的,他二十年从没去过南极洲,我就没法去南极洲看企鹅。这个人可能一生都住在同一个城市,他从没有去过南极洲,连南半球都没去过,我就没办法离他的记忆太远。

  另外,像是观测对象睡着一类的情况下,我也会失去视觉上的感知。

  “这已经很足够了。”元宵说。

  “可我如果解开你的执念,你不是会消失吗?”

  “我早在几十年前就该耗尽心智,变成邪灵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还能保有意识,就连老板也看不出来。我还是会逐渐失去记忆,像阿尔兹海默症患者那样慢慢凋零。与其那样,我宁愿自己消失得利落一点。”

  “我想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个轻松的决定。而且我看你上次吐得挺惨的,所以……”

  元宵的声音渐渐小了。

  我差不多能想象到她患得患失的犹豫表情。吐不吐其实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我真的解开了她的执念,对于我来说,元宵就真的死了。我认识的从不是一百年前住在小院里的元宵,我认识的是这个偶尔才能看到一眼的幽灵姑娘。

  眼下的事就好像她躺在病床上,求我拔掉她呼吸机的插头。我将是扣扳机的那个人。

  元宵当然知道这是个沉重的负担。为此她努力陪我一起玩游戏,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笨拙得就像低着头递来一叠漂亮贴纸的小学男生。

  难怪十九什么也没说就让我住进来。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吧。

  我闭上眼睛,斟酌了好一会。

  “那就让我试一试吧。”最终,我说。

  我也不一定能找出解决办法。就算我真的找到了,也不必立刻在现实中执行。既然这是她所希望的,那看一看也没关系。

  这句话说出口后,我清楚地听见元宵松了一口气。我抬了抬眼,在视野的边缘看见她白净的小腿,她蜷缩在椅子上,抱着双膝,像个孤独的孩子。

  --

  我的灵视能力——我已经决定好管这个能力叫灵视了,总不能叫超越之力或者影见吧,人家要来版权炮我的。灵视也不是随便就能发动的,灵视的对象必须有强烈的执念。早在上次我对元宵发动灵视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十九一直不让我直视元宵是因为我一旦目视她就会被拉进灵视中。她的执念太过强大了。

  元宵照例坐在我对面,梧桐树下的那张椅子上。我去请了十九来看护我,万一有什么意外,我觉得也就只有她能及时把我叫醒。

  十九没有说什么别的,也没有像小说动画里那样摆着严肃脸问我“你真的准备好了么”,她只是站在我身后,双手搭在我肩上。

  “去吧。”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她这什么也不多问的态度让我无比安心,我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再看向元宵。

  灵视立刻发动了,我看见元宵那稍有些阴霾的表情的一瞬间,我身下的椅子似乎被抽掉了,我开始向下坠落。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3:01:22 ID:nAoDhOa [举报] No.50140303 管理
>>No.50140251
No.36088223
ID: TXwbLz7
  ——当我再睁眼时,我面前是一张熟悉的脸。

  小豆丁版的元宵。我决定暂且称之为带馅小糯米团儿。

  这小米团儿趴在红木圆凳上,睡得流口水,让人想戳戳她的脸蛋,可惜我现在只是个质点,没有那个功能。

  我看了看四周,这还是我上次看到的那个房间,一幢小木楼的二层,窗边放着梳妆镜,应该是女子闺楼。现在正是下午,小米团儿大概是困了,抱着小拨浪鼓趴在凳子上就睡了。

  窗子开着,我到窗前望了一眼,外面街道上一片喜气,四处挂着宫灯。我从窗里飞出去,停在小楼顶上,打算看一看这时候的上沙古城——这可是珍贵历史资料,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可是当我看向小楼没有窗的那一面时,景象顿时成了一片模糊。整个上沙古城似乎以小楼为分界线,一侧清晰生动,人们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另一侧则只是一片色块,仿佛印象派的油画,又或者是初学者随手在画布上的涂抹。

  我很快明白了为什么。元宵从没有出过这座小院,她观察外面世界的方式就只有那一扇窗。没有窗子的那一侧,外面的世界对她而言是完全的未知。小院涂着泥灰的白墙在我看来低矮得好像一跃可过,对元宵而言却无异于天堑。

  要是我这个质点形态有叹气的功能,我这会应该已经把这个月的叹气份额都用完了。

  我知道这一天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灵视让我看到的只会是对象印象深刻的场景,应该是因为早餐吃韭菜盒子之类的没那么容易留在人的记忆里。我两次进入元宵的灵视,看到的都是这一天,只是上一次我快进掉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小院门口忽然刷出一个人来。

  小米团儿住的这个小院显然是某家大宅的一部分。这大宅的全貌在那一片观察不到的模糊里,但我想能有这么一个偏院,估计总体面积小不到哪里去。小院门口的是一位女子,盘着发髻,戴着一双真丝手套,身上的衣物都是上好的细密布料。

  她在院门口踌躇了一会,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来回转了几圈后,她才吸了口气,揉散自己紧皱的眉头,换上笑容,踏进小院。

  我跟着她一路登上小米团儿住的小楼,看着她找到睡得正香的小姑娘。这位女士肩膀放松下来,她注视着小米团儿,脸上努力堆出来的笑容缓缓融化了,成了温和柔软的一个微笑。

  看到那个表情我就明白了,她是元宵的母亲。

  说是母亲,其实她好像也没比我大多少,虽然已为人母,眉眼间却还有少女的稚气。那个年代结婚早,我猜想她应该也就比我大五六岁。反正也没人会知道,我决定称她为大米团儿。

  这位女士一直坐在小米团儿身边,直到天色暗了,小姑娘睡醒了,揉揉眼睛,擦擦口水,直起身子。

  “妈妈……”小米团儿含糊不清地嘟囔。

  “宝宝,妈妈回来啦。”

  “妈妈,今天我过生日!”小米团儿甩甩脑袋,一下子精神起来。她满含期待地看着母亲,“妈妈是回来给我过生日的吗?爸爸呢?”

  “是呀,妈妈是回来给你过生日的!”大米团儿从手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展开来,里面是几颗酥糖。糖的卖相并不好,看起来应该是被随身带了许久,几度融化过又重新凝固起来,已经成了一团。

  不过小米团儿还是欢天喜地地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含了一小块在口中。她又问:“爸爸呢?”

  “爸爸呀……”大米团儿的笑容僵住了一瞬间。但她最后还是说:“爸爸他很忙很忙,赶不回来啦。”

  小米团儿很明显地耷拉下来,如果她有兔子耳朵,现在兔子耳朵就会面条一样软绵绵地搭在头上吧。她垂着头,泫然欲泣,大米团儿立刻受不了了,她赶紧安慰道:“宝宝乖,别哭别哭……爸爸虽然回不来,但是还是给你准备了礼物呀!”

  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暂时停住了,小米团儿期期艾艾地说:“什……什么礼物呀……”

  大米团儿赶紧在手袋里翻找,好不容易才从手袋底下翻出一个玩偶来。那是个手工缝的简易布玩偶,脸上绣着两团黑线当做眼睛,做的人手艺并不好,看起来丑兮兮的。奇怪的是,布玩偶收边的针脚有些地方稀疏错漏,有些地方又细密漂亮,似乎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好丑!”小米团儿把小布偶接了过去抱在怀里,抱怨道。虽然说着好丑,她却还是笑了。

  大米团儿见女儿笑了,赶紧附和:“就是,妈妈也觉得丑!你爸爸根本不会使针线,还非要自己动手做,妈妈只好偷偷帮他加两针,要不然棉花早就漏完了!”

  母女俩笑闹了一会,就有下人送了晚饭来。两人吃过晚饭,就挤在窗前看花灯。

  时年并不太平,上沙刚刚从战争中恢复过来不久,街上的花灯也稀稀拉拉的。我也陪着她们看,透过梧桐树疏朗的叶子,看着这片陌生但又熟悉的大地。

  “妈妈,今年的灯没有去年的好看……”

  “现在外面在打仗呢,大家都没有心思做花灯了。”

  “爸爸也是去打仗了吗?”

  “是呀。不过爸爸他很厉害的,一定不会有事,而且还能把坏人全部打跑!”

  小米团儿盯着妈妈看了好一会,才说:“妈妈……其实你也很担心爸爸对不对?”

  大米团儿愣住了。她停了好久好久,才慢慢地说:“是呀……宝宝,对不起。其实妈妈也好担心,爸爸虽然很厉害,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他去打仗了,家人怎么会不操心呢……”

  她说着说着抱紧了女儿,呜咽着哭了起来。

  “元宵,妈妈好累……爸爸要上战场,我却连劝都不知道怎么劝他,时年如此,时年如此啊……可是我又怎么忍心看着他上战场,他只是个普通人!还有你,我的女儿……我明明每天都想着你,记挂着你,却没法一直陪着你……前天我做了个梦,梦见你缩在床角掉眼泪,醒来之后,妈妈忍不住和梦里的你一起哭……”

  大米团儿那张还有几分稚气的面容上,泪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小元宵似懂非懂地抱紧自己的妈妈,轻轻拍着妈妈的后背。

  “妈妈不哭,妈妈乖。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没关系的。”

  大米团儿哭得更大声了。

  小米团儿终于也忍不住开始掉眼泪,母女俩抱头痛哭。

  过了好一会两人的眼泪才流干,小米团儿哭累了,慢慢就睡着了。大米团儿擦干眼泪,轻轻为她盖上小被子。

  我的视野也随着小米团儿合上眼睛而逐渐变暗,毕竟我灵视的对象是她。只是,在视野彻底暗下来之前,我看见大米团儿抬起头,看着空气。

  我愣住了,她看的竟然是我。

  虽然也有可能她只是随便一看……但我的确觉得她在看我。因为我悬停在窗棂上,那里什么也没有,一般人会突然盯着墙壁吗?

  怎么会呢?她透过灵视看到了我?我还以为这灵视的能力只是读取他人的回忆,难道……?

  我在一片黑暗中思考着。等周围再亮起来,我又看见了小米团儿。

  这次大概不能叫小米团儿了,她现在大约是十三四岁的年纪,长开了不少,有了些许少女的身段,也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长年的闭门不出让她的肌肤显出病态的白皙,四肢也格外地纤细几分。

  我往窗外看了看,这次不是年初了,大概是年中的样子。元宵坐在窗前,一如既往地看着上沙城。

  我停在她肩上,看见门外又刷新出一个人。

  这次却不是大米团儿了——而是一个怪模怪样的家伙。他身着宽袍大袖,又有滚金边的绒子披风,内穿金亮的一身铁衣,腰间该佩剑的地方却挂了一块玉笏;头戴紫金峨冠,足蹬宝履,面上戴着一副涂了颜料的面具。他这一身好似将文官武官的衣服统统穿在一起,显得不伦不类;那面具也不是脸谱,倒像是道观庙宇里久受香火的神像一般,有种森冷的威严。

  这要放在现代,我保不齐得怀疑他是连环杀人魔。

  此时这人提着一个灰布口袋,悄无声息地进了院子。元宵好似没看见他一般,那人敲了敲门,元宵才有了反应,起身下去应门。

  我跟着元宵下到一楼,看见那人正逆着光站在门口。那剪影不像个人,倒像是武圣庙里的关二爷。

  元宵住的这间绣楼白天从不关门,一直没人来打扰她,只有一日三餐会定时有下人送进来。那怪人特意敲一敲门,非请不进,竟然还挺有礼貌。

  见元宵下楼,那人开口道:“元宵,我受人所托,来送一件东西给你。”

  他的声音沉厚却又听不出男女,非要说的话,我倒觉得像念经诵咒的声音。

  元宵点一点头,轻声道:“请坐吧。”

  怪人倒也不客气,就在一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然后将他手里那个灰布口袋放在桌上,解开来。

  布口袋里是一枚银步摇和一封信。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3:01:57 ID:nAoDhOa [举报] No.50140329 管理
>>No.50140303
No.36088227
ID: TXwbLz7
  --

  “元宵吾女:为父此去沙场经年,实非不愿与家人团聚,乃家国不能两全而已。此番敌寇犯我疆界,神州有天倾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若夫人人惜身顾命,不愿有流血牺牲者,则我族我类必不得存,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为父自知亏欠你母女二人良多,只恨生不逢时,惟愿来生再还。”

  “为父至今侥幸,未被一创,然生死在天,人未可知,故留书一封,若我不幸,便托人传书于你。你年将及笄,父备步摇一枚以为礼物,万望珍重。”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3:03:21 ID:nAoDhOa [举报] No.50140366 管理
>>No.50140329
No.36088231
ID: TXwbLz7
  元宵读信良久。她一直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教育,我也不知她看不看得懂。

  他对面的怪人只是坐着,沉凝不动,好像一尊真正的神像。

  良久,元宵才木然地问:“他为什么不回来呢?”

  “燕然未勒,贺兰山缺未破。”怪人道。

  “不对。爸爸他不是那种人,他是个书生,还会教我认字读书,他还愿意为了我去学做针线活。要是有得选,他绝不会上战场。他只是觉得自己该站出来……我见过有书生在附近的街上宣讲,他们拿床单做了旗子,大声喊,起来呀!同胞们!国要亡了!……然后很快就有穿黑衣服的人拿着棍子和枪来赶他们,不准他们说了……”

  “我听不懂,只看见他们喊得声嘶力竭,眼泪都流出来了。可我只想着,爸爸就是这么想着才上了战场吗?”

  “不为武勋,那便只能是为了家国天下了。”怪人又说。

  元宵摇摇头。“也不是,也不是……我过了好久好久,过了好几个元宵节才想明白。其实不只是我和妈妈害怕,爸爸也很害怕。但是他想保护我们,他要拦在我们前面,所以他鼓起勇气上了战场。”

  怪人沉默以对。

  “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爸爸了,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每年的元宵节我都在等他回来给我过生日,可是一直都只有妈妈……后来连妈妈也来不了了,只有礼物会送到我这里。我一直想着,哪天要是爸爸回来了,我一定理都不理他,一滴眼泪都不会掉!谁叫他把我丢在这里这么久……”

  信纸一点点打湿了。

  “先生……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怪人低垂着视线,道:“你说罢。”

  “求你让天下太平,求你让家家团圆。”

  “我做不到。”

  “神仙也做不到吗?”

  “我做不到。天下大势,我孤身又能做得了什么?纵使我真做得到,你也付不起那样的代价。”

  “那……那便让我母亲平安……”

  “这我亦做不到。令堂平安只在她自己,护佑她,我尚不够资格。”

  “那么……便求你护这小院平安。我想有一天妈妈要是回来了,她不会找不到我……”

  怪人微微颔首:“这方小院太大,你能给的代价太少。我只能护得这棵树在。”

  “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你死后亦不得离开。”

  元宵以袖子擦擦眼泪,低声道:“我愿意。”

  怪人于是站起身来,说:“你要给我一物,以寄魂灵。”

  “什么都可以吗?”

  “以随身之物为佳,又以睹物能思人者更佳。”

  元宵便起身上楼,拿了一件东西下来。是她父亲亲手缝的那个丑丑的小玩偶。

  怪人接过玩偶,凝视它片刻,忽然说:“你跟我来。”

  说完他便转身出门,来到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下。我也跟着元宵一起出门,那怪人却回头看了这边一眼:“小姑娘回去,你留下来。”

  我愣在原地——他说的是我?

  “还……还有别人在?”

  “和你没关系。接下来的话你不要听。”

  元宵闻言咬了咬嘴唇,接着默默回去了。我留在庭院里,我倒想听听这个怪人要说些什么。

  那怪人面对着树,抽出腰间的玉笏,竟然用那玉笏当成铲子开始挖土。他一边挖,一边道:“我不知你是何人,但我大约有点想法。听我说罢,我只说三句。”

  他用的明明是一块脆弱的玉笏,挖土的速度却奇快,这时树根旁已经有了一个小坑。

  “元宵的母亲给她加以天限,在这小院中,只要她不愿,别人是看不见也碰不到她的。因此她才在这小院中待了十数年,无法踏出。外面太过危险。”

  难怪我总是看不见她,原来她的这隐形能力不只是来源于身为灵的特性,还有天限。

  “我没有收取她的代价。她死后会留在这小院中,不会化为邪灵,直至她自己决定消散。这是她自己所望。”

  是说元宵的愿望吧。她真正希望的其实是“母亲回来之后能找到她”,怪人这么说倒也不算错。只是……不,元宵的母亲不是普通人,就算元宵成了灵,她也一定能找到女儿的吧。

  “最后一点,不要怪她的母亲。”

  不要怪她的母亲?我其实并不觉得元宵的母亲做错了什么,虽然我只见过她一面,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我觉得她是很爱自己的女儿的。至少她拼命地思念着元宵,这就够了。

  这时怪人已经挖完了坑,他拍干净那块玉笏上的泥土,将元宵给的小人偶放了下去,填回泥土。

  “话说完了,你自去吧。”怪人头也不回地道。

  话音刚落,我真的就眼前一黑。

  不同于平时在灵视中的那种自然的场景跳跃,我再度感觉到了进入灵视时的那种坠落感。就好像……好像我被弹出了灵视,被什么东西赶了出来,一头撞在墙壁上。

  可我的灵视却并没有结束。取而代之的是,我落入一片新的景象中。

  小院只剩残垣断壁,小楼已成一片泥土。我见四野一片疮痍,满地皆是苍白的劫灰,只有一棵熟悉的树还在。这棵梧桐树树干满是狰狞的焦痕,但树冠上已经顽强地发散出新芽。

  据说火灾后幸存下来的树木会更有生机,因为其他生命的灰烬会成为它们的养分。

  我见到有人站在树下,是大米团儿。她眉眼间的稚气已经褪去,衣着也不再是那副女子打扮了,而是换了方便行动的衣物,披着斗篷,背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

  树边有一个小小的坟茔。

  ……我明白了。现在我灵视的对象仍然是元宵,元宵死于一场焚毁了大半个上沙古城的大火,我所见的时间点多半就是大火熄灭后。

  大米团儿垂首对着坟茔,她手上拿着一支银步摇。焚城的大火竟然没有波及到这支小小的银首饰,它仍旧完好无损,只是沾了少许灰烬。

  “我终于等到你了。”她忽然开口。

  ……不会又是在对我说话吧?我四处打量着,想要寻找元宵的灵。可我很快就发现,元宵正坐在那小小的坟茔上,坐在母亲的脚边。

  大米团儿没有在看她。说话的对象确实是我!

  “我不知你是谁,但我求你,替我去找一个身上有这枚印记的人。”

  大米团儿抬起右手。我定睛一看,立刻愣住了——

  她的右手背上,是一枚如凤凰般展翅而飞的印记。

  “不用你担心如何去找,你只要记住这件事,某一天就一定会和她相遇。当你遇见她,替我转告她……这枚步摇我取走了,想要找地纪剑的话,就先找到它吧。”

  我现在很想问些问题,但我并不能用这副质点形态说话。雪上加霜的是,我明显地感觉到了疲劳感。我的灵视要到极限了。

  我看见大米团儿的那枚印记开始发光。她背后的木匣颤动起来,仿佛里面锁了一件有生命的活物般。随之而来的是我脑海里关于这次灵视的记忆,它们变得越发鲜活明晰,像是照着图纸在大理石上凿出沟壑。我有种预感,这次灵视的记忆可能不会像以往那样逐渐蒸发结晶。

  “我已替你将此事刻进记忆,不用担心会忘。另外,替我向元宵说……”

  “……”

  “……算了。”她的肩膀垮了下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复杂和悲伤,但又有钢铁一般的冰冷决心。就好像……就好像要上战场一般。

  大米团儿用空着的左手摸了摸身边女儿的脑袋。

  “我一生亏欠她良多,如今也只念她将来能过得开心,再多便说不出口了。”

  “你我一别,今后恐怕不得再见。多谢你了,陌生人。”

  我猛地被弹回到现实。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3:04:27 ID:nAoDhOa [举报] No.50140387 管理
>>No.50140366
No.36088234
ID: TXwbLz7
  这一次没有眩晕。我脑海里被塞入了大量的记忆,但仿佛有种什么力量帮我接受了它们。

  我向后仰去,却碰到了什么东西。一只手礼貌地把我脑袋扶正,十九在我身后说:“看到什么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碰到了什么,一时间脑子差点当机。

  十九仿佛能读心一样不紧不慢地说:“是肩膀。”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刚才反应错了,一时间脑子彻底当机了。

  我听见十九笑了——她是故意跟我开的玩笑,我只好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这棵大树。

  我在记忆中看见的是它近百年前的样子,时过境迁,它长出了繁盛的枝叶,枝干上焦黑的痕迹早已消去。我绕着它转了两圈,回忆记忆中的方位,最终看准了一个地方。

  “有没有铁锹?”我问。

  十九沉吟片刻,去她那间收藏室里取了把园艺用的小铁锹出来。我掂量了一下,还算顺手,但想到她那收藏室里的东西都是什么背景,还是忍不住问:“这玩意不会……杀过人啊、掘过皇陵之类的吧?”

  “你只管用,这是我种花用的。”十九道。她指指事务所的窗台,那里果然放着一排盆栽,我从没注意过。

  原来她闲时还会打理盆栽啊……我放下心来,开始挖土。

  元宵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听起来有点紧张:“这下面埋着什么吗?该不会是……是我的尸体?”

  “你的尸体不在我挖的这。”我停下来想了想,“在……对,在这树对面。”

  元宵无奈道:“现编的?”

  还真没编,您那尸体真在对面地下,乃是令堂亲手起的坟包。不过这话我就不准备说了,我只是哈哈两声。

  越往下挖,我就越小心,终于在挖到大概三十公分深后,土里露出来什么东西。

  是一个丑丑的玩偶脑袋。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从土里起出来,轻轻拍打干净。这棉布娃娃身上的土竟然随手一拍就掉了,我仔细打量它,它埋在土中九十余年竟然丝毫未损坏,没有虫吃鼠咬,甚至半分不显得破旧。

  一只白净的手从我视野角落里伸出来,拿走了这个小玩偶。

  我顺着方向转过头,看见元宵用有些生涩的动作将小玩偶抱在怀里。记忆中的时光和现在重合了,元宵抱着玩偶的样子和我在灵视中看到的少女元宵一模一样,只是她身上的衣服从细布衣裙换成了清凉的睡裙。

  她怔怔地看着地面,怅然若失。

  十九多少有些惊讶地道:“那是……有人把她的灵体寄在那个玩偶上?难怪元宵这么久还没有消散,好高明的手法……”

  “说来话长,是一个穿得像个关公像的家伙做的。”

  “穿得像个关公像?”十九皱起眉头,“是不是打扮得文不文武不武,听人许愿,索取代价?”

  “确实……你知道他是谁么?”

  十九两条细细的眉毛拧成一团,她的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即使是上次阴月差点毁掉整个上沙城的时候,我也未见过她这么认真的表情。

  “你是不是还见到了其他人?”

  “我见到了元宵的母亲。她身上也有凤凰的印记,她好像知道我在看,让我带一句话回来,给身上同样有凤凰印记的人。”

  “她说什么?”

  “她说想要找地纪剑的话,就先去找元宵的那支步摇。”

  “地纪剑?”十九猛地抬头,双目直直地盯着我,“确定是这三个字?”

  “我没听错,这一次我没有忘。”

  “如果她说的真的是地纪剑……你所见的那两人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愣住了。那怪人,还有元宵的母亲,这两人……不是好人吗?

  “那打扮像座神像的是人神,他是此世最后一位神明,不愿离去的荒神。而元宵的母亲……她是最后一任地纪剑主,也是百年前神器更易、九州动乱的罪魁祸首之一,凰十八!”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3:05:31 ID:nAoDhOa [举报] No.50140412 管理
>>No.50140387
No.36088323
ID: TXwbLz7
[title='你看见一只白色的鸟。']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亲爱的朋友们,好久不见!)

[title='好像是在说人话……']

这一次说好ddl结束就更,但又拖了快两周。

其实呢,我被拉去翻轻小说了……看的时候一目十行,翻起来倒是累人得很,花了我一周多,而且翻完觉得这他〇的是什么厕纸……

另外呢,以前写这个故事都是想到哪写到哪的。最近在锻炼写长篇的能力,所以花了几天写了个单卷大纲,想要把接下来的一段写得相对有章法一些。

表现出来的就是这一章可能会留下一些悬念。最好是能有用啦……

那么诸位朋友,下次再见!

[title='这只鸟挥了挥翅膀,飞走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3:08:38 ID:nAoDhOa [举报] No.50140477 管理
No.36129879
ID: C6RIa1Z
唔,碳纤维你有没有兴趣去微博上同步连载,感觉这么好东西只有岛内能看到有点儿可惜,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帮你转过去,就署名 碳纤维 ,如果不想扩散岛的话,可以不标岛,,(个人想法,不喜勿喷)
( ・_ゝ・)

No.36129947
ID: C6RIa1Z
顺便还能帮你把错字改过来



No.36178397
ID: TXwbLz7
想要转载的话请随意哦,附我的饼干就好。
其实我还有想做修订版啦……早期写得比较随意,跟后面的风格不太对得上,不过看了看前几章的字数就寄了(


No.36199329
ID: xtODA9j
No.36178789
大佬你打算转载到哪个平台嘞?

No.36200253
ID: TXwbLz7
No.36191335
随便.jpg
书名的话就是《巡灯人》咯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3:11:08 ID:nAoDhOa [举报] No.50140535 管理
>>No.50140387
No.37171778
ID: TXwbLz7
我经常想到一些东西,尤其是在半睡半醒之间产量颇多。我会把它们记下来,清醒之后再看。有时候我记下来的东西就跟“香蕉越大香蕉皮越大”一样可笑,但也有时候我会觉得好美。然后我就会想着一定要把它写出来。
这些奇形怪状的想法有些可以嫁接在别的故事上,有些则更适合在空白的稿纸上自由地生长。可惜我笔力终于还是有限,有时没办法把我真正构思的东西好好展现出来。
幸而我并不以此谋生,不然恐怕会成为一种痛苦。
以前我努力写完文章过了几周再看只觉得多少沾点,近来终于写出了几篇自觉拿得出手的拙作,我其实很开心的,每隔一个小时打开看下评论,宛如连环杀手返回作案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眼前的论文都顺眼多了。从这个角度来讲,真是万分感谢诸位能欣赏我这点破文章。

下一章是讲人神的故事,已经动了已经动了.jpg

另外三月底写了个短篇投征文,我还挺喜欢它的,可惜限篇幅。如果没中就回一回炉发出来给你们看吧。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6-25(六)23:13:38 ID:nAoDhOa [举报] No.50140581 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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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7542992
ID: TXwbLz7
  “我曾对你说过,巡灯人们已经送走了最后一位神明,从那以后所有的神明皆不再应召请临世。但人神不一样,那是一位荒神。”

  十九坐在她那张大号的转椅上,身影像是要被淹没了一般,显得格外娇小。

  在她面前摆着几张塑封保护起来的纸质资料。十九从中选出一张,用两指向我的方向推过来。

  “你所见的那个人是这张画像上的样子么?”

  我把那张画像转过来,仔细端详。

  画像是用丹青技法画的,多少有些失真,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确实是我在灵视中见到的那个怪人形象。宽袍大袖,头戴紫金峨冠,腰间挂文臣的玉笏,身披武将的披风战袍,内里穿着寒光闪闪的铁衣。

  只是这画像上,他的脸是一片不祥的褐色,只留了两个空洞洞的眼孔。

  “衣着确实是这样子。”我点头。

  “那就没有错了,你所见的就是人神。”

  “为什么称他为荒神?那不是神道教神话里形容不从之神的称呼吗?”

  十九在手边的另外一叠资料中翻找起来,她一边找一边回答道:“因为我们的神话里并没有专门的词来形容这么一个‘以自己意志选择违背使命、为害人间’的神明。”

  “谪仙?”

  “那是戴罪之后遭贬谪的神仙。人神并不一样,他是自己选择了现在的道路,没有人有资格为他判罪,只有他自己可以。”

  十九终于找到了,抽出一叠纸质资料来递给我。这次就不是塑封的了,是打印在纸上的表格。

  “这些你之后可以慢慢看,但是不要带出这里。眼下我就简单地概括一下,你手里的那些,是人神的‘受害者’。”

  “受害者?”我把目光放在手里的表格上。

  --

  许愿者:周天广(28岁)

  愿望内容:得到一笔金钱,数额约为其一个月份的工资

  代价:失去了大量精力。在家养病一个月,净亏损一万元。

  许愿者:吴尘/刘方明(24岁)

  愿望内容:忘记痛苦的回忆

  代价:犹豫。五年后因忘忧草药效结束而吞服了完整的忘忧草,卒。

  --

  我一行行翻下去,粗略一扫,人们许下的愿望五花八门,但所有人的愿望都得到了满足,他们也都付出了代价。

  有时候代价和愿望正好相抵,有时候是代价更为惨重,但代价从未轻于愿望的价值。如果人神是以此为生,那看起来他是个从不吃亏的精明商人。

  “他拒绝了离开人世,而是恋栈不去,在人间与凡人们交易,为他们实现愿望,收取相应的代价。为了留在人间,他甚至放弃了一部分神明的本质——”十九交叉起十指,“小白,回想一下你曾经目视的那位火神。你有没有意识到,我们可以用形容人类的方式来形容人神,而不是只能称他为神?”

  我皱起眉头。的确,如果和那位火德星君比起来,人神确实显得有些“掉价”。

  在我回想起火德星君的巨影时,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形容词就是“神”。我无法形容祂的外形或是特征,只能用唯一的一个名词来表达,这似乎是被刻写在人类的思维模式里的,像一枚钢印那样坚不可摧。

  但回忆起人神的时候,我就可以正常地向十九描述他的衣着和外观。

  “我们并不认为他是个恶神,但巡灯人所维护的秩序里没有给神明留下任何位置。人类不再需要神的眷顾,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坚韧。”

  十九叹了口气。“剩下的问题就先延后吧,我们现在要去找那支步摇。”

  我脸上一定是显而易见的不解。

  人神,地纪剑,凰十八,三个名字一股脑地扔在了我脸上。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问题,十九却只给我解答了其中一个。地纪剑是什么?凰十八又是怎么回事,什么神器更易九州大乱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重要,十九却只挑了好像最无关紧要的那个来解答。

  幸而十九并没有当谜语人的习惯,她起身拿了自己的小包,道:“边走边说吧。”

  --

  我和她出了事务所,在冷清的古巷里转了几个弯,忽然就撞进了一片嘈杂中。现在正是晚上八点,而且还是节假日的晚上八点,事务所所在的这片地区又正巧是市中心,当真是挤得水泄不通。

  十九个子不高,只得牵着我的手以防被人群淹没。按说这也不是她第一次牵我的手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有点心跳加快……我努力把自己催眠成一只兔子,护着十九穿过拥挤的人潮。

  走出两条街去,人流量就少多了,只有偶尔出现的奶茶店旁边有人排着长队。

  但十九还没松手,她和我并肩缓缓而行,倒很像是成对的年轻情侣在散步。我一边想象着自己脑后长出一对兔耳朵,一边不停地往四周打量。

  有个心理学名词叫孕妇效应,指的是孕妇一旦怀孕就会下意识地注意到人群中的其他孕妇。此时的我东张西望之下,满大街都是一对一对的狗男女。

  “继续说吧。地纪剑和凰十八,你想听哪一个?”

  提到这个,我暂时忘掉了心里那点小骚动。“按顺序说吧?”

  “那先说地纪剑吧。地纪剑是王权之剑,主鬼神天象,是七政剑之一的太阴星。”

  我压根听不懂,宛如数学课上低头捡了个笔。

  十九见我这反应,只得叹了口气:“唉……灰卷五方卷里有写的,你还没看到那里吧。七政剑,太白、岁星、辰星、荧惑、镇星、太阴、太阳,地纪剑就是其中的太阴剑。”

  “其他的呢?”

  “太阳剑又称天子剑,现在和镇星剑一同在神京。其余四剑分镇四方,离我们最近的就是南方荧惑剑。这七剑是神州基柱,万世不易,一有动摇则神州天倾。历代的地纪剑都由凰来保管,直至凰十八那一代……她丢失了地纪剑。”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所以百年前……”

  “不是你想的那个。”十九摇摇头。“太阳剑和太阴剑不一样,太阳剑没有实体,是不会丢的,只和人间大势有关。真正丢失的是太阴剑,地纪剑离位,那些不该出来的东西都出来了。阴兵过路,魍魉夜行,恶鬼食人,又正逢战乱,赤地千里,巡灯人也难以在战乱中行走,导致的后果相当严重。直到三十年前我们才勉强抚平当初地纪剑失位的余波,这才是巡灯人口中的神州天倾。”

  “可是,按我看到的东西,大……”我好不容易把大米团儿这个称呼咽回去,“元宵的母亲,很可能是把地纪剑藏了起来,而不是丢失了。”

  所有的凰都身具解谜的天限,如果是丢失了,一位凰是不可能找不到东西的。更不用说她还特地留下了线索。如果忽略掉造成的后果,这一切好像只是个寻物谜题,她隔着八十年的时光留下的谜题。

  “对此我的猜测和你不同,或许比较冒犯。”十九略微眯起眼睛。“凰十八有可能是拿地纪剑去做了交易。”

  “交易?和……”我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

  还能是和谁呢?还有谁能接受用地纪剑为代价许下的愿望呢?

  从不吃亏的人神,为何免费给元宵实现了愿望?

  “考虑到当时的战乱,她的动机也有了。无论如何凰也不能放弃看守地纪剑的职责,她丢失地纪剑已经是严重的失职,如果她真的是如我推测一般把地纪剑拿去做了交易,那就更是罪加一等。”

  我皱紧了眉头。

  我总觉得大米团儿不会那么做。

  或许我只是见了女孩子心软吧,但我总归有这么一种感觉。十九的说法相当合理,但还是有很多问题说不通,比如……凰十八究竟许了什么愿望?

  我最后一次在灵视中见到她时,她身后背着个木匣,如果那里面就是地纪剑的话,那就意味着在那时地纪剑应该还没有丢失。人神自称对人间战争无能为力,凰十八的家人也已死去,她理应无牵无挂,还有什么愿望值得许的?

  她又为什么要给地纪剑留下一道线索,特地从时间的彼端托我转交给十九?这怎么想都更像是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可是,又是什么苦衷让一位凰无法继续履行看守地纪剑的职责,甚至连转交他人都做不到?

  我不得而知。我将这些猜测跟十九说了,十九也皱起了眉头。

  “确实,这些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摇着头,“反正只是推测,暂时持保留意见吧。总之,我们先去找人神。”

  “找人神?我以为他会躲着走的。”

  “他确实一直躲着我们,巡灯人虽然拿他没什么办法,但可以一直给他添乱,让他做不成‘生意’。不过,我真想找他的话,也不是完全无法可想。”

  说着,十九便停下了脚步。

  我们面前的是……上沙市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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