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套东西看下来,我们就会发现,庞巴维克只是给出了一个用效用与时间之间的“心理学规律”,并且用这个关系去解释为什么有利息。最大的问题在于,庞巴维克并没有给出任何关于他这个心理学规律从何而来,以及这种机制是否是真实存在的。他只能通过一些设定场景的说法,来说明这种机制的普遍性。例如说,他会讲,所有人借钱都要给利息,虽然亲戚朋友之间借钱借东西可能是不需要利息,但借入的一方会觉得因此过意不去,这是一种人情,而这种人情背后正是反映了未来的东西效用是低于现在的。但这种例子也就是公说公有理的水平了,毕竟在后边这个场景中,我也可以认为,“提供帮助”这件事本身,可以给出一个对价,如果用这个例子解释未来现在两件东西的效用的差别,在逻辑上不太成立(`ε´ )
当然,重点并不在于批判他的观点本身,而是在于他提出以及论证其理论模型的方式,即理论范式和方法论问题。他的效用模型来自于对现实中银行业计息的逻辑,但是他又把这个模型抽象成一般规律推广到全体商品,然后再反过来用一个隐藏的三段论论证借贷利息的产生,这就犯了一个循环论证错误。
贷款利息→(抽象出)未来物品效用低
↑ ↓
← 货币属于商品(隐藏小前提)
而这样一种逻辑,推广到其他商品是否成立,老实说是要打一个问号的[空头强势行情的时候,期货价格低于现货是很正常的,炒过(虚拟盘)的都明白(`ヮ´ )]这也是这个理论本身遭到其他学派经济学家诟病的原因
不过只是就事论事的话,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庞巴维克本人,他绕一个大圈,无非还是为了论证利息的产生,把利息这一个概念从社会关系中剥离出来,变成一种“永恒”的经济学/心理学规律。所以就这本书来说,这个规律至少在表面上还算能够自圆其说
但是,这样一种理论,极度依赖于对“人性”的演绎,而且不可能给出一个“均衡利率”具体值,因为每个人对利率的评价无法量化,而且很可能是离散的,所以最多只能得到一个均衡的利率区间而均衡值,或者作为一个纯粹的描述性理论
这里就要提到奥地利学派和新古典的理论分歧了,同样是边际效用理论,奥地利学派强调效用是主观评价,不同人之间的效用既不能量化,也不能比较,而新古典倾向于认为效用是客观可比较的。所以在新古典会大量采用各种效用函数建模,而奥地利学派,在方法论上会倾向于排斥数学方法
那奥地利学派这样一种特殊的理论思路,会最终带来什么结果呢?一方面,他们在论证时很容易变成一种自由心证,喜欢用一些主观化的虚构案例去论述,而不是谈统计数据,因为他们认为数据无法描述人心
另一方面,对于奥地利学派早期提出的一些经济学/心理学“规律”,这种自由心证的论证方式,会带来大量的“经济学小故事”,而这中间可以藏下大量的逻辑陷阱,脑子不清楚的人,就很难再突破这样一种叙事,最后对这些“规律”全盘接受,但这样对理论本身就会带来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在奥地利学派那里,他们的理论可以不受到任何来自现实经验的冲击,因为经验是不可靠的,只有他们的“心理学规律”才是可靠的,自然,他们就不需要对理论进行更新。而他们的理论又是建立在“抽象”的主观个体感受上(俺寻思),所以也没办法测量。那么对这个东西的研究不就只剩下怎么用这个理论(教条)去解释现实了吗?于是到最后你就会发现,国内自称奥地利学派的文章,看一篇等于看一百篇,几乎不会和前边那个肥肥发的那篇有什么区别,也不会有什么新见解。那这样只会炒冷饭的流派放到学术圈那里,肯定就只有死路一条(明清大儒表示很淦)
当然有人说新古典的基础不也是吗,边际效用递减和要素的边际生产力递减的假设不也挺教条的?前边提到新古典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基础是客观效用,要素的边际产出也是可以测量的,既然是客观可测量的,那自然就可以数学工具建模,也可以用经验数据去验证,这样各种数学上各种建模,统计方法都可以用来水。。发论文[好耶\( ゚∀。)/]而且新古典收编了凯恩斯的一些思想,因此也可以给政策制定者提供各种建议[预算香香( ´ρ`)]自身内部也有足够多的争论
从理论自身的可拓展性和理论限制来说,新古典可以加的补丁更多,限制也少一点,而且大量的数学建模[计量!( `д´)]也提高了门槛,能够吓唬人。从学术资源(钱)上看,新古典也容易拿公共预算,因为他们支持的政策工具多。
而奥地利学派,看上去门槛低,但理论限制多,很难给它打新的补丁。从学术资源角度,本身几乎反对任何公共支出(这些人连社会福利都反对),所以只能在特定场合派上用场,于是除了少量的土豪[主流经济学家本身也能胜任],或者某些特殊业务部门能给到预算,自然就没办法养更多的人。不过这两者的差异,也导致了一个有趣的特点:也就是奥地利学派的不少观点,在民间的影响力和学术影响力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他确实好懂,思考问题的思路和方法容易掌握。虽然这也导致了奥派浓度高的社区的讨论非常生草和魔怔(例如铅笔社这样的,什么人口买卖自由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