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反铐着双手羁押在车内。汽车在道路上飞驰，眼中所见的一切除了灯光和高楼外再无他物，沿途的路灯不断向后退去，学校的影子也早已被抛在身后。现在仍是深夜，道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车内的气氛沉重得吓人，没有人说一句话，小黑也保持着沉默。独自置身于这座无数并排着的高楼组成的无边无际的钢铁森林里，我突然领悟到自身的孤独与渺小，一种冰冷的名为恐惧的情绪正在侵蚀着我的身体。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学校。在我很小，还不怎么懂规矩的时候，我曾经好奇过学校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梦想过自己总有一天要离开学校，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把这些全都遗忘了。如今在被押送到诊疗院的路上，我在胡思乱想中又把这些记忆翻了出来。
离开学校并不是个好消息。在学校内，最多也就是被送进诊疗室而已，只要乖乖打针吃药，挨点苦头，总是能再出去的。但要是离开学校，被送进诊疗院的话就糟糕多了。有时我会听说有劣等生被送到那里去，但之后就再也没听见过有关他们的消息了。在学校里面，学生们最害怕的前三个词语，诊疗院说什么也得排上一个。
我不会是要死了吧？
一旦这个念头浮现，就再也停不下来。
我愈加恐惧起来。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呼吸越来越急促，手脚绵软无力，大脑发昏眼睛发黑。越这么想下去就越怕，越怕就越止不住去想。整个车内的空间都被我的喘息声占满。
“冷静下来！”突然有人说话了。
是小黑的声音。
胡思乱想中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抖。坐在我左边的督查员向这边瞥了一眼，让我“老实点”。
“恐惧和慌乱都毫无意义，只会让你错过本该抓住的机会。”小黑低沉地述说着，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那种寒冷蚀骨的孤独感和恐惧感慢慢远去了。
见我逐渐冷静下来，小黑继续说道：“仔细观察，寻找机会。不要害怕，我会帮助你的。”
又大约半个小时的沉默后，汽车终于抵达了终点。
这是一座被钢铁围墙包裹起来的巨大方块形建筑。建筑的四角各有一座哨塔，从哨塔中照射出的光束不断在地面搜寻着。围墙外，即使是深夜也有着众多穿着防护服的警卫在四处巡逻。
“牢笼”。
这两个字一下就映入我的脑海。
戒备十分森严，汽车在大门前被拦下了，看门的警卫拿着督察员递出的卡片对照了好一阵子，才把卡片放在大门旁刷了一下。然后，那两扇厚重的铁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敞开了。
忽然，我注意到那个警卫身上似乎有一条细丝牵出来，在黑夜里若隐若现，仔细辨别了一番，细丝的另一头似乎是连接在了我的身上。
不，准确的说，是在小黑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