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看我没有动手的意思,冷笑了一声,一把推开我道:“闪开。”
巡夜人敲击的速度很慢,到现在都只能勉强看出来是个“J”字。
“别冲动,他不一定刻的是你的名字。” 我一把拉住简,“而且我有个更好的想法。”
简冷冷的看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如果我们抢在他前面刻上别的字会不会有用?如果这个巡夜人是通过刻字来杀人,那只要我们破坏这规律也许就没事了。”
简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你还有点脑子,但是你要拿什么刻字?”
我被她问住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在坚硬的石碑上留下字迹?
我的目光移动了一圈,最终停留在巡夜人手里的凿子上。
也许只有那个。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那个。”
简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你居然想抢巡夜人的东西?”
原来她也有不敢的事情。
“我觉得这不是正常的巡夜人,他对我们没有攻击性,”我说着,思路越来越清晰,“他的杀人方式应该是通过刻字,那我们只要阻止他刻字就好了,也许都不需要抢夺,只需要对他造成干扰,破坏他的杀人规律就行了,总比直接攻击巡夜人来的好。”
简的脸色缓和几分。
“不得不,你说的有道理。”
“也许我们可以击打他的手肘,让他刻歪之类的,就可以阻止他了。”
我说。
简笑起来,她紧盯着我的眼睛道:“那还是那个问题,谁来?”
“我来吧。”我深吸口气道。
简默默地让到了一边。
我走到那个专心刻字的巡夜人身边,瞅准时机,轻轻推了他一下。
因为害怕,我没敢太用力,这一下让巡夜人手里的凿子稍微偏了一些,在墓碑上划出一道浅痕。
他的面具朝我偏过来,扭曲的眼睛盯住了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喂。”简喊了我一声,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见黑夜中两个瘦长的影子若隐若现。
“叮——”巡夜人又把头偏了回去,清脆的敲击声下,一个“a”字已经能看出雏形。
怎么办?
“简!我想我们该离开了。”我尝试着又推了一下巡夜人,这次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凿子在石碑上划出一道长痕,直接把名字分为两半。
这样应该可以了。
我来到简身边,一把拉起她的手,但她却纹丝不动。
我看向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暗红的血丝,让她本就憔悴的面容更显疯狂。
“你在拿我的命赌。”她说,“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
我还没来得及劝阻她,一声凄厉的惨叫就震得我几乎要失去意识,简手里的玫瑰不知道什么时候绽开了花瓣,阴冷的感觉从我胸口蔓延开来,让我能稍微好受一些。
这次的冲击似乎比上次更重,等我回过神来,简已经虚弱地倒在地上,那两道接近我们的瘦长身影停在了原地,而巡夜人的身体僵直在那里,只有带着面具的头僵硬又缓慢的转过来,死死的盯住了我们。
“快走。”简抬头看着我说。
我看着简这虚弱无力的样子,悄悄攥紧了手。
简毫无疑问是个疯子,看她现在这样,把她带在身边可能并不会帮助我,还会成为累赘。即使她没有失去行动力,简也是个不听指挥的定时炸弹。
我陷入了纠结。
我咬了咬牙,心中的天平在某一刻倾斜。
我把简背起来,保持着一个均匀的速率向着远离他们的方向奔跑起来。
因为简之前的攻击,巡夜人和那两具干尸都停在了原地,但保险起来我还是选择尽快离开。
不知道跑出去了多远,我才把简放下来,吃力地靠在一块墓碑上。
我们休息了很久。
“叮——叮——”
敲击声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它离我很远,说明我已经远离了那位巡夜人。
简脸色苍白,看起来很不好。
“你没事吧。”我关心了她一句。
简沉默着,许久才说了一句:“我要去找戴维斯的墓。”
我扶着墓碑坐起来,刚想询问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里,到底有什么秘密,手指却突然摸到墓碑上有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就在这时,远方的黑暗中,两道影子若隐若现。并且最糟糕的是,我们脚下的的坟土竟然也松动起来。
“这次只能是你了。”简说。
墓地的光太暗,我把脸凑到那块凹凸不平的部分前,尽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给后来的我: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多少次轮回了,我正在忘记越来越多的东西,也许某个时刻,我会完全忘记上一次轮回的内容。甚至现在我已经忘记了最初的目的,我在变得越来越弱,我想轮回是有终点的,要么我亲手结束这轮回,要么等待我的就是真正的死亡。
巡夜人不会主动攻击,会优先刻下墓地中游荡的尸体的名字,我想或许称它为守墓人更恰当。
墓地只能进不能出,抢夺凿子会让守墓人暴走,但除了抢走凿子,没有让他停止刻字的办法。
花在这里有特殊的含义,我推测有一个信标能”
刻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字留下了一个长长的划痕。
这是以前的我留下的信息?
我的思绪翻涌着,但给我思考的时间并不多,我看到一具枯瘦的尸体已经走到了简身边,伸出手想要去抓她!
我没有犹豫,在我的手腕上割开一道口子,阴冷的感觉从伤口处宣泄而出,带走了我身体的热量。血液把两具尸体都包裹住,如蛇一般游走了一圈,又回到我的身体。
十字架又猛地膨胀了几分,这次我对诅咒的感觉更加清晰,有什么东西被血带了回来,成了十字架的养料。
胸口被撑满的痛苦让我猛地倒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但现在可不是能休息的时候。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仍旧在从远方传来。
我忍着不适爬起来,生长的十字架严重地影响了我的体力。我把简背在身上,简的体重出奇的轻,所以我现在还能背得动她。
我一边远离那两具站立不动的干尸,一边把我在墓碑上看到的内容复述给简听。
“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问她。
“没有。”
简看起来有点迷茫,她看着自己手里的玫瑰,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地放开了手。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简总是不愿放开那朵玫瑰,血红的玫瑰居然是从她手腕的血管里长出来的,我看见她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颤动着,不停地向玫瑰输送血液。
简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玫瑰更显得妖艳,在如墨的夜色里挺立起来,缓缓朝向了某个方向。
简的脸上浮现几分复杂,半是难过,半是迷醉,她憔悴的脸上竟浮出几分红晕,在她已经被皱纹刻上岁月痕迹的脸上,显出几分少女的娇羞。
我觉得那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它是要我们朝着那边走吗?”我问她。
简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伸手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是那边。”
我一下犯了难,简也没有要告诉我向哪里才是正确的意思,大概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们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
墓地很安静,只有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我们作伴。
简固执地抬着手,给我指明方向。
“还没到吗?”我问她。
她每次都只是摇摇头,示意我继续前行。
终于,我累的停在了原地。
倒不是完全没有了体力,只是十字架的诅咒原本就加重了我身体的负担,而且我还得留一些体力应对突发状况。
“先休息一会吧,等会我们再继续。”我说着坐到了地上。
“不用了。”简突然说道。
我有些愣神地回过头去,正好对上黑暗中,她眼里莹润的水光。
“我找不到他。”我肩膀的衣服被点点水渍润湿,“他以前就是这样躲着我,从来不愿意见我。”
等等,我怎么感觉越听越不对劲了?听她这话的意思,难道?
“你喜欢那位戴维斯先生?”我问她。
简没有回应。
但沉默无异于承认。
我很难形容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好好的恐怖片,突然变成了狗血剧。
“所以这才是你要找到戴维斯夫妇墓的目的,”我的脑子转动起来,“你根本不知道戴维斯夫妇的墓是不是关键,对不对?”
简惨白的脸上带出一抹笑容。
“没错。”
“就算我没有来墓地,我的日子也不多了。玫瑰吸食着我的血,它以我的身体为养料,所以我总是要去花店,把成长起来的玫瑰取下来。”
“菲尔顿是个没有主见的蠢货,而你只是个对镇子一无所知的新人,要煽动你们很简单。”
她看着我越来越愤怒的眼神,不在意地笑了笑。
“反正我也要死了,能在墓地找到活路也好,就算找不到,也能和他葬在一起。”
“可是你在拉我们陪葬。”我死死地盯着她。
“我又不在意。”简闭上眼睛,看淡了生死她反而没有了之前的尖锐,“戴维斯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我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等等,十几年?我盯着简的脸,异样感从我心中升起。
“简,你多大了?”
“怎么,二十六。”她睁开一只眼瞟了我一眼。
她的脸憔悴得让我以为她是三四十岁,但这样就更有问题了。
“你说那位戴维斯死了十几年了,难道你几岁就喜欢他喜欢到今天?”我问她。
简一下子睁开了双眼,抓着我衣服的手骤然收紧。
“我是十六岁认识的戴维斯。”她说。
“戴维斯什么时候死的。”我问她。
“在我二十三岁那年。”
那他应该死了3年才对。
“但他确实死了十几年了。”简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所以她的记忆出现了断档。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到。
因为那个轮回。
也就是说这个轮回已经持续了十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