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撒谎。”我盯着他的眼睛,“我在梦里看到了一个没有脸的孩子,爆炸的时候他站在厨房门前,他是你?还是另有其人?”
丹尼尔没有回答我。
既然他不愿意回答,那我就换个别的问题。
“你是这里的主人吗,这里的规则是谁制定的?”
“不,”他缓慢的摇了摇头,“整个小镇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所有的规则都和‘他’有关。”
他?他是谁?我会轮回就来源于他吗?
“没错。”
我追问了丹尼尔许多关于他的问题,可是丹尼尔对此讳莫如深。
我总感觉他的态度有点怪异。
除此之外,我还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比如挂牌:
“这是我们对你的认可。没想到你失去了一切以后,反而能够放下心结,获得大家的认可。”
“当然,我的也会交给你,这样你就得到了七块挂牌了。”
我从他手里接过挂牌,敏锐地察觉到七号的这句话似乎有些异样。
正常人不应该说“这样你就集齐挂牌了” 吗?为什么他的语气就好像……我并没有收集全?
再比如——我的名字:
“戴蒙。”
他说。
“你的名字是戴蒙。”
戴蒙?好奇怪的名字。
问到最后,丹尼尔的脸上显出几分痛苦,我注意到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上出现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痕。
“你没事吧。” 我关切地看着他。
“不太好,我毕竟不是活人,这对丹尼尔负担很重。”他说。
“也就是说,丹尼尔还活着?”我松了口气。
“没错。”
“那谈话就到这吧,正好我也问的差不多了。”我站起来,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你也休息休息。”
他仰头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他伸出手,把替死木牌从我脖子上拽了下来,转身就消失在过道里。
“喂!”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等我追出去,他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余音缓缓飘落在原地。
“不要再用‘它’的东西了,你没发现吗,你已经支付了很多‘代价’了。”
我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不可能追回我的木牌了。
只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借助丹尼尔的身体和我说话?他的本体怎么了?
和丹尼尔的谈话让我有一种紧迫感,我的时间不多了。
正好趁着白天,我做出了一个让我自己都觉得大胆的决定——去玩偶店看一看。
朴素的,古旧的小店。
从外表上看,完全不像是什么恐怖的地方。
小店所在的位置也很容易找到,就这样一个普通的小店,却让小镇所有活着的死去的存在,避如蛇蝎。
店内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门外有个招牌:
营业时间:6:00pm—— 6:00am
6:00am——6:00pm
这不是全天营业吗?
我有些奇怪。
我走进了玩偶店内,架子上落着厚厚的灰尘,玩偶们整齐地摆放着,蒙上了一层灰色,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这里了。
“有人吗?”我试着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玩偶店内没有规则吗?我四处找了找,它并不像其他店铺一样,有店铺守则。
我踏进店铺里,周围的架子上放着各色各样的动物玩偶,马、鹿、猫、狗……
但唯独没有熊和兔子。
我在架子中穿行着,突然踩到了一个东西。
我抬起脚,是一只狗狗玩偶。
旁边的架子上有个空位,看起来它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我把它捡起来,放到柜子上的那个空位。
正好和灰尘的空隙严丝合缝。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接着向里走去,突然左侧的架子猛地震动起来,玩偶们哗啦哗啦地掉在了地上。
诡异的是,它们不约而同地朝向了我,眼睛里像是透出丝丝怨毒,死死地盯着我。
我绕过那些玩偶,继续向里走去。
前台没人。
玩偶店不大,我很容易就走到了底。
后面的工作间里传来奇怪的响声,我站在台前瞟了一眼,突然感觉似乎有什么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用手指抹下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入我的鼻腔。
是血?
但是工作间的门紧闭着,哪里来的血?
灰尘飘散在空气中,掩埋了本就不算重的血腥味。我四处看了看,血迹溅到了架子上。我比对了一下,大概是我脖子那么高。
可是完全没有发现血的源头,它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我推开前台的小隔门,走到里面。
工作间里奇怪的响声更明显了。
我没有打开门。
失去了替死木牌,我少了很多冒险的资本。
而且玩偶店远没有我想象中危险,也许是我来的时间不对。
我离开了玩偶店,它依旧静静地待在那里,平静得看不出一丝危险。
我想我还会回来的。
我把至今为止发生的事记录在了圣经里。
只余下四次机会,那么冒险就必不可少了,那些标黑的地方我必须要去一次才行。
我站在别墅区的大门前,大理石柱经过岁月的摧残已经发黄,从前的气派,也已经化作了铁门上遍布着的斑斑锈迹。
保安亭里的保安低着头,看起来似乎是睡着了。
“喂!你好?”我轻轻拍了拍保安亭的门。
保安坐在里面,毫无反应。
“喂?”我不信邪地又拍了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震动破坏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保安的头就这么在我的注目下脱离了身体,“啪”地掉在了地上。
褪色的保安服下,是一具森冷的白骨。
“咯咯咯……”
那个掉在地上的头颅嘴巴突然开合起来,骨头碰撞着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在说些什么。
窗台上,一本册子缓缓浮现出来。
“怪谈别墅区来客登记。”
我填上了自己的名字——戴蒙。
笔迹印在了登记册上,登记册就和它出现时一样,缓缓消失了。我的目光一直放在登记册上,在它消失的最后,我的名字似乎变红了?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嘎吱——”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一个小门缓缓打开,枯叶被微风吹动着,落在我的脚边。
一种萧瑟的感觉从我心底升起。
我踏进别墅区,身后的铁门又缓缓关上了。
道路两侧的树木枯黄,叶片尽皆枯败,可诡异的是,这些树叶被风吹动着,发出哗哗的响声,却没有一片掉下来。
一条笔直地绿化道前面是一个大大的喷泉池,浑浊发黄的水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曲线,再落进暗红色的池子里。此时此刻,这一切元素组合在一起,却带上了一种莫名的寒意。
抛开这些因素不说,这个别墅区看起来,倒没什么恐怖之处。
我沿着绿化道小心翼翼地走着,一片枯叶慢悠悠地从我面前落下。
它似乎在向我飘过来?
没来由的紧张感让我避开了那片落叶,我回头看去,那片叶子落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继续向前走去。
微风一直没有停歇。
落叶似乎变多了。
我奔跑起来。
风卷起落叶,它们飞舞着,在林间卷动。
这不是我的错觉。
它们在向我靠近。
所幸这一段路并不算长,我很快就跑到了尽头。
我回头看去,绿化道上落满了枯叶,风停了,它们安静地躺着,一切都恍如幻梦。
旁边的喷泉池散发着一股诡异的腐臭味,我捂住鼻子,想要赶紧远离。
以这个大喷泉池为起点,分出了三条岔路,最中间的尽头能看到一个庭院,比其他的小栋别墅都要气派一些。
我选了中间那条路。
它明显比其他地方都要特别。
经过一段上坡路,我站在了庭院前。
说是庭院,但毕竟只是个小镇的别墅,占地并不算很大。
我尝试着拉了一下,院门没有上锁,很轻易就打开了。
花圃里五颜六色,种类繁多的花朵盛放着,脚底是干净的青砖,喷泉池里的水清澈透亮,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微潮的泥土香气。
只一踏入,我就感觉到了这别墅的诡异。
我回头看去,院门外是灰败老旧的别墅区,而院门内却生机勃勃,仿佛这里的时间不曾流逝。
“咔嚓。”
一小截灌木掉到了地上。
我转头看去,灌木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剪断,似乎有一把看不见的剪刀在修剪着它们。随着扫把挥动的声音,地面上散落的花瓣被细心地收拢到一起。
看不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