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绅士,读作丧尸 X岛揭示板
顺猴者昌 逆猴者亡 首页版规 |用户系统 |移动客户端下载 | 丧尸路标 | | 常用图串及路标 | 请关注 官方公众号:【X岛揭示板】 官方微博: 【@X岛极速版】| 人,是会思考的芦苇
常用串:·豆知识·跑团板聊天室·公告汇总串·X岛路标

No.51639391 - 无标题 - 都市怪谈


回应模式
No.51639391
名 称
E-mail
标题
颜文字
正文
附加图片
好像有点冷,我去把门guansaoijdizhxuiohdasohdegbasd

无标题 流血鲤鱼 2022-08-30(二)16:10:09 ID:3Wl37t3 [举报] [订阅] [只看PO] No.51639391 [回应] 管理
01

据说精神病院是在废墟上建起来的,所以能看到许多断掉的房梁被随意摆放在空地上。我们刚入院时被分配到双人病房,我的第一个室友是同校的学姐,她有金黄的长发,会说三种语言。她是个善良的姐姐,但每到深夜,她会毫无征兆地起身,走到窗台前,对着看不见风景的窗外喃喃自语。为了防止病人翻窗跳下,窗户的缝隙都被蜡封上了,那种玻璃,从房间里无法看到外面,但能从在外面看清里面。她在夜里说话时会垂着头,几种语言如梦话般来回切换,金发像瀑布降落在床沿,她说着说着就发笑,黑暗中阴森的笑声伴随她轻微的颤抖,很快她会被自己的笑声吓到,然后掩面哭泣。夜幕仿佛重叠的影子,她像是要把那些暗沉的、冗杂的、不可计数的齑粉统统抖落。

 

她很努力。她总是获得最多的照顾。大家都是这样说的。但我只能感受到她很用力,她在为某种无法描述的情形用尽所有力气,是那种真正的体力,像是痛苦时绷紧全身的肌肉,在松懈的那一刻,极为短暂地拥有灵魂出窍的轻盈。一周是一个疗程,周一和周五的主题是锤击。

 

“世界是震动的,无数震动组成的…寻找万物的节奏,选择其中适合吸纳的部分,尝试跟随它…”

 

锤击病房在医院的西北角,那是仅有的可以出房间的时刻。所有病人排成一列,像羊群被拖曳着逐次前进,病房里有白色的被褥,金属头盔贴合着头皮和脸颊,侧面的指针以某种频率来回摆动,拇指大的铁锤就在颅顶一遍遍落下。锤疗开始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震悚从头部传至全身,血液也一遍遍破开血管,一切都在肿胀,我总是在这个过程中迷失,我的视觉混乱了,当我闭上眼睛,我看见许多形体自由组合在一起,开阔但有限的空间,怪诞的巨物漫天飞舞。两个小时过后,世界被精准地噤声,我们像傀儡一样回到自己的病房,催眠师带着消毒水进来了,我的催眠师三十五岁,是个沉默的男人,每次催眠时他都先用拇指按住我的眉心,然后说,看着我的眼睛。他的颅骨很深,瞳孔像一面黑色的镜子,不知道是否因为这就是催眠,我总是看到几年前的自己,还有很多再也不会有的场景,我总是在其中徒步行走,身后是漫长如蛇尾的扭曲足迹。

 

我的室友被带走时是某天锤疗结束后,那时,她早就长出了新的头,肉瘤般的表面密布着缝隙,五官隐藏在肉质之下,我不知道她是否还能看见东西,她的进食由医生来做滴管,呼吸时头上的细孔不断开合,发出吹风机般的声音。深夜,她不会再忽然起身,对着窗外絮语。她很少再说话,她只会偶尔喊疼,异常虚弱的那种嗓音,像发了一个月高烧的人奄奄一息的呻吟,或许她已经不会说话了,或许她将用某种我不理解的方式说话。每天都会有很多医生来看她,两张床之间的薄帘被拉上,我听到异物进入肉质的粘稠声音。有一天晚上,她用指甲磨断了自己的头发,她原来的金发被新的头盖住了,慢慢从后脑的底部钻出来,她像磨牙般磨了一夜,当时我正在做梦,梦里被十张那样的脸围着,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悬浮在我熟悉的某条街道上,代替了月亮的位置,镜子的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在涌动,像某条不可见的黑暗河流从这里打开了一个口子。很久以前,我常独自在那条街上行走。那十张脸围着我跳舞,镜子里淅沥的水滴声令她们安息。

 

醒来时我只看到满地的金黄色断发。她已经被带走了。房间的窗户开着,冷风漏进被褥,那个凌晨的月亮无比巨大,我等着收到月亮上的来信,我很努力,我没有从窗户上跳下去。
Tips 无名氏 2099-01-01 00:00:01 ID:Tips超级公民 [举报] No.9999999 管理
(`ε´ )说了多少遍了,这里是婆罗门宅向论坛
无标题 流血鲤鱼 2022-08-30(二)16:10:32 ID:3Wl37t3 (PO主) [举报] No.51639399 管理
02

 

潮汐的震动从月球背面沿月岩传递而来,剧烈时,整个胸腔都在颤动。鹃曾见过巨大的环形山像一只只石质的碗,盛满粘稠的潮水。行军并不顺利,她的部下伤亡惨重,补给就快用完了,距离下一个墓地还有很远的路。

 

她的铁面具在滴水,她全身的铁甲都在滴水。死去的战士太多了,所以每个幸存者都拖着至少一具躯体行进,这些尸骨必须在墓地被安葬,否则梦魇将在军队里传染开来。阴面的温度极低,气体凝成的冰晶结在岩石上,在环形山上行走时,每一步都有坠落的危险。这些是已经被镇压的环形山,鹃看不到这场战争的尽头,他们已经死了很多人。她是最早一批登月作战的战士,尽管后来出台了义务制兵役法,但她是主动应征的。鹃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死掉,当时和她同校的那些战友,现在几乎都被埋葬在不同的墓地,她和环形山作战时不顾生死,据那些和她一同作战的人说,每当鹃穿上铁甲,沉入环形山的潮汐中,整片水域都在震荡,那是意识的战争,他们看到鹃的铁面具在发光,青绿色的光束从两枚眼睛的位置喷涌而出,在潮汐里留下墨水般的纹路。

 

那时,月球的潮汐力像瘟疫一样剥夺着人的意识,梦魇飞舞,引力使建筑解体,而感受到轻盈的召唤,许多人在梦里就死掉了。像鹃这个年纪的人有最敏感的感应力,最早的一批战士中留下的大多都是她这样的人。他们潜入潮汐,在意识中杀害那些飞舞的意象,任何梦都有成为世界灾难的可能,那种屠杀令人极度不安,许多战士在恐惧中再也没有醒来,只有最纯净的人类痛苦和悲伤能缓解这种恐惧,相应的研究在地球上开展,痛苦被收集后以一种波的形式传导到月球,被金属接收后供战士使用。因为距离太远,传导存在将近一年的延迟。

 

鹃不知道在地球上为她提供痛苦的人是谁,每当战斗结束,她戴着面具在环形山山口的边缘处喘息,残留的意象像残留的视觉,随着视线的飘摇而移动。她拨动开关,铁甲所之震动,那个未知的人,在一年前的痛苦以一种波的形式,在近地点飞越了三十六万千米的距离,被她所使用。那是干净的、令人安心的梦,她总是在这样的过程中睡着,有时她能听到那个人在痛苦中留下的寄语——

 

“亲爱的姐姐,我从没有见过你。近来我做了许多梦…月亮的背面是海吗?我总是听到海水里滴滴答答的声音,很清脆,像雨水落在瓦片上绽开。在海水底下也有陆地吗?在那里也会下雨吗?也许我会在那里成为一条鱼,如果有一天你取得了胜利,能不能带一条月亮上的鱼回来给我?”

 

像烟草在肺和气管里弥漫开后呼出身体,像一场爱情过后成为留白的喘息。月亮上是没有鱼的,只有凶险万分的梦魇。鹃不会这样写回信,每次她望向头顶的蔚蓝色,总是感到一股几乎要令人解体的疲惫。
无标题 流血鲤鱼 2022-08-30(二)16:10:52 ID:3Wl37t3 (PO主) [举报] No.51639406 管理
03

 

我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出新的头。我总是在被锤击、催眠,愈发严重的迟钝让我无法分辨光亮,催眠师用手电筒照我的眼睛,几分钟过后我才扭头躲闪,他笑了一声,快要长出来了。我能感觉到他拿出了一面镜子,但我已经看不清镜子里的形象,他就对我描述,我眼睑下的肉是粉色的,很漂亮,眼睛是颅骨的出口,新的头会从这里长出来。

 

我哭了,我的身体摇摇欲坠。我无法对他在此时抱住我做出任何反应,他希望我再睡一会,我只是哭着说,太好了,这样我就能,再多一些…眼泪流出来后,沁湿新生的肉,留下辛辣的刺痛感。
无标题 流血鲤鱼 2022-08-30(二)16:11:27 ID:3Wl37t3 (PO主) [举报] No.51639424 管理
04

 

本雅明在论及普鲁斯特的写作时称:“普鲁斯特呈现给我们的不是无边的时间,而是繁复交错的时间。他真正的兴趣在于时间流逝的最真实的形式,即空间化形式。这种时间流逝内在地表现为回忆,外在地表现为生命的衰老…其中这些间隙使观者的共鸣愿望处于瘫痪状态。”

 

在另一个并非《追忆似水年华》的故事里,一个女孩会在噩梦开始前帮助人们脱离梦境,她用眼睛和另一个世界取得联系,那是一个没有讲完的故事。

 

在《追忆似水年华》中,普鲁斯特写道:“在病理学中,某些现象表面上相似,起因却各不相等,有的是因为血压、分泌等等过高过多,有的却因为不足,同样,恶习的起因可以是过度敏感,也可以是缺乏敏感。”
无标题 流血鲤鱼 2022-08-30(二)16:11:56 ID:3Wl37t3 (PO主) [举报] No.51639434 管理
05

 

新的头长出来了,一个月中会有几天,我看到更多的幻觉。我和某一片海域取得了联系,我看到暗潮在海底涌动,底部的陆地布满了破碎的圆弧,或许象征某种循环的含义。我没有收到任何回信,但我感知到一份意志,清脆的水滴声在脑海里震荡,像下雨一样。

 

我感到越来越疼。我被带到新的病房,单独的病房,我每天都被催眠。梦里我是一个空洞的旅行者,我的身体是空洞的,我看到一年前的夏天,我在学校图书馆门前,和几个留学生一起滑滑板,樟树叶从头顶飘下来,运河两旁的灯在夜里闪烁,便利店和车站牌发出暖色调的光,一群孩子在西湖边追逐蜻蜓,七院的旁边的一座怪异的楼,我的身体像是在湖面上漂行,那个将吮食我的苦痛的人正在另一个地方,等待生活和城市被打碎,人们开始畏惧月光。而更深的梦境里,没有任何人存在,那是一个陈旧的领域,带有只归属陈旧的气息。

 

我总是疼到醒来,后来催眠也没有用了。催眠师记下了我的每一个梦,他说,到目前为止,你都做得很好,你在害怕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一个密闭的房间,我被按在墙上,幕布里一遍遍重复播放着过去那些年里的画面,播放着那些已经发生过,也就是已经注定的事。

催眠师沉默了片刻,他在病房里调了想,一种与酒精和双氧水有着类似性质的香味,他的手指按在我的头上时,我感到毛骨悚然。他缓缓开口说,在精神分析法中,这种由怪诞的梦境所构建的幻象有很多种定义,但大部分可以被归纳为梦核、怪核或阈限空间等,它们大多与童年经历相关,你在潜意识里组合了童年的印象,将那些纯粹的线条、轮廓、色块、形态随意组合在一个空间里,那种空间不是人类的空间,只是经验的空间,并且空间拒绝你的进入,就像记忆,记忆的已然确定让你安心,而记忆的拒绝再次进入则让你焦虑,你看到的都是梦核的幻象。

 

他的手指很用力,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流溢而出,过于密集的词语和意象,拼凑出一个看似易守难攻,实则不堪一击的堡垒,我的眼泪流出后在脑子里滑来滑去,也许在之后的某一天,我会被淹死。05

 

新的头长出来了,一个月中会有几天,我看到更多的幻觉。我和某一片海域取得了联系,我看到暗潮在海底涌动,底部的陆地布满了破碎的圆弧,或许象征某种循环的含义。我没有收到任何回信,但我感知到一份意志,清脆的水滴声在脑海里震荡,像下雨一样。

 

我感到越来越疼。我被带到新的病房,单独的病房,我每天都被催眠。梦里我是一个空洞的旅行者,我的身体是空洞的,我看到一年前的夏天,我在学校图书馆门前,和几个留学生一起滑滑板,樟树叶从头顶飘下来,运河两旁的灯在夜里闪烁,便利店和车站牌发出暖色调的光,一群孩子在西湖边追逐蜻蜓,七院的旁边的一座怪异的楼,我的身体像是在湖面上漂行,那个将吮食我的苦痛的人正在另一个地方,等待生活和城市被打碎,人们开始畏惧月光。而更深的梦境里,没有任何人存在,那是一个陈旧的领域,带有只归属陈旧的气息。

 

我总是疼到醒来,后来催眠也没有用了。催眠师记下了我的每一个梦,他说,到目前为止,你都做得很好,你在害怕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一个密闭的房间,我被按在墙上,幕布里一遍遍重复播放着过去那些年里的画面,播放着那些已经发生过,也就是已经注定的事。

催眠师沉默了片刻,他在病房里调了想,一种与酒精和双氧水有着类似性质的香味,他的手指按在我的头上时,我感到毛骨悚然。他缓缓开口说,在精神分析法中,这种由怪诞的梦境所构建的幻象有很多种定义,但大部分可以被归纳为梦核、怪核或阈限空间等,它们大多与童年经历相关,你在潜意识里组合了童年的印象,将那些纯粹的线条、轮廓、色块、形态随意组合在一个空间里,那种空间不是人类的空间,只是经验的空间,并且空间拒绝你的进入,就像记忆,记忆的已然确定让你安心,而记忆的拒绝再次进入则让你焦虑,你看到的都是梦核的幻象。

 

他的手指很用力,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流溢而出,过于密集的词语和意象,拼凑出一个看似易守难攻,实则不堪一击的堡垒,我的眼泪流出后在脑子里滑来滑去,也许在之后的某一天,我会被淹死。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8-30(二)16:12:01 ID:805Z8Py [举报] No.51639436 管理
jmjp
无标题 流血鲤鱼 2022-08-30(二)16:12:43 ID:3Wl37t3 (PO主) [举报] No.51639451 管理
06

 

突如其来的潮汐。

 

所有人都被冲散了,鹃被梦魇的浪潮卷到山口,像搁浅一样悬挂在环形山边缘。她已经丢失了方向,眼下所有的山峦中都饱含了水,四面八方,没有任何一条算得上退路。她决定前往最深处的那座环形山,据说在某一个经纬度上,存在一座无比巨大的环形山,那颗陨石已经在剧烈的燃烧中被磨灭了,鹃没有太多希望,她的补给已经断了很久,地球上传来的震动十分微弱,她的意志也在梦魇的侵蚀里变得涣散,她不断地跋涉,进入那些无人的空间里,终有一日会被囚禁其中,再也无法脱身。

 

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战无不胜的女战士,她已经见过太多怪诞的梦魇,她很想告诉留在家园的人,当心梦的侵蚀,但其实无济于事,从未做过任何准备的人会在全部记忆重新降临的瞬间被顷刻击溃,而做过准备的人将陷入一场漫长的拉锯。接着,她想起那个女孩干净的梦——在湖面和黑夜边缘蠕动的湿涩人影,一座矮山的寺庙里堆满了想要逃脱的心脏,一只天鹅将衔着它们过岸,高空的风经过血管,被异化为某种歌声一样的震荡,所有花都睁开了眼睛,世界正在着火…那些向着梦境边陲逃亡的群山,云层下漫长的窒息,雨中长出红色的信号灯,月光撕扯着驱散太阳的气味,像是世界从一场巨大的幻觉中浮起,陷入另一种更持久的黑暗。尽管梦的主体并不在场,但鹃看到了她哭泣时的场景,她坐在长椅、床沿,坐在窗台上哭泣,发不出声音。

 

在幻觉所带来的错愕中,鹃已经走到了那座环形山边。她从未见过如此汹涌的梦魇,如果这一切是一场梦,那这里想必就是梦的最深处,不断有梦魇的水从底部浮出,在水面上破开一颗颗巨大的气泡。

 

像凝视深渊那样,鹃有一种想要一跃而下的冲动。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8-31(三)02:14:28 ID:Aw0PME9 [举报] No.51653060 管理
插眼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9-06(二)09:23:04 ID:Aw0PME9 [举报] No.51796535 管理
插眼
无标题 无名氏 2022-09-07(三)21:29:41 ID:MrsCYDv [举报] No.51837279 管理
写的真好

UP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