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被烧成焦炭的赤藓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向我走来。他们走的姿势很奇怪,可能是韧带和肌肉也已经被烧坏了吧?自从门被烧塌,一股因为温差而体感明显的热浪扑面而来,在熏热中我感到一阵眩晕,两个仍在燃烧的男人分别从左右两侧握住我的手臂,将我像一条鲤鱼一样从水中拎起,我试图挣扎了几下,冰冷的水从身上振落,在水渍干透后,随之而来的是火焰所带来的灼痛感,水花溅到他们身上,发出“嘶嘶”的蒸腾声后变为雾气,闷热的水雾遮蔽了视线,我甚至能闻到手臂被灼焦的味道,剧痛的同时,眼眶里沁出一层血水,在红雾氤氲的视野里,我看到已经被烧成黑炭的赤藓端着刀,像个木偶一样,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他们身上的火焰照在阴湿的墙壁上,楼道四壁的霉菌如同在火把中闪烁的壁画,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在潮湿热浪的熏灼下,我的意识像潮水一样混乱,甚至发不出哭声。原来被火烧伤是这样的感觉,疼痛是一点一点像扎针一样刺入皮肤和脂肪,很快就是大面积的麻木,火焰的温度触及神经,我甚至感到血管中的血都要被蒸干了。
模糊的视野中,赤藓终于走到我面前,他伸出手时我还能看到那像烧焦的树枝般的手指上尚未熄灭的火星,他用坚硬的虎口扼住我的脖子,在触碰的瞬间,一股刺鼻的灼烧味伴随“滋”的声音升腾,我咳出血时已经因为全身太多处的剧痛而几乎失去知觉,很快就无法咳血,因为他掐得太紧,我就快要窒息了。我在最后的目力余光中瞥见墙上的影子,在一条阴暗、积水的应急楼梯上,火光中三个男人围着我,我甚至能看见自己被烫伤时头发的颤动。
忽然之间,脖子上的力卸去,我得以大口地喘息,然而空气尚未到达肺部就在咽喉处留下迅速降温时的剧痛。左右两个男人将我向后拖,我在剧烈的咳嗽中终于恢复了少量脑部供氧,终于能看清楚一些眼前的景象了。
我惊诧地看见同样在燃烧着的Tin姐将赤藓扑倒,两人同时沉入水中,火光隐没在波纹里,发出类似将铁水倒入冰块时的声音,大量的水汽蒸腾而出。大概是因为沾了汽油,即便浸没在水中,Tin姐身上的火仍然没有熄灭。我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但每动一下,我手臂上被他们握住的地方就传来钻心的痛,我的皮已经完全被碳化了,在挣扎中像树皮一样剥落,而他们毫无反应地将我向后面拖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Tin姐在这时浮出水面,她的整个胸部和腹部都在燃烧,因为赤藓行动缓慢,Tin姐尖叫着用拳头挥向赤藓,伴随一声骨折般“咔”地声音,大量的火星从他的颅骨上溅出,像雨点一样坠落到积水中瞬间蒸发,他的头几乎扭曲了二百七十度,整个人也在水中失去了平衡,像落水者一样胡乱地划着手脚,但因为脖子几乎断掉了而无法感知方向。Tin姐大概自己也没想到能制服她,她很快反应过来,将外衣直接撕碎后扯掉,不停地尝试用水洗掉身上的汽油,同时艰难地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两个男人仍然架着我的手臂,试图将我往楼下拖,我仅存的意识只能看到一团摇晃的火焰正在朝我走来,我的喉咙已经在灼烧后生出了一层硬化壳,甚至无法发出声音了,我不断地用脚踢水,试图干扰他们的拖行,但他们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机械地在水中前进。
大概是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疼痛,我的意识就快要涣散了,听觉中的声音也变得浑浊起来,我忽然毫无来由地想到一些关于死前能看到一生的回忆的传说,我什么都看不清楚,Tin姐正在朝我赶来,她抬起一只手时发出的尖叫被我听到时已经像是遥远的呼喊,毫无缘由地,我看到她徒劳地张嘴,那样子与其说是来救我,不如说是在求救,仿佛她身后的才是大火,她在一片火海中伸出手乞求我们不要丢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