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解说:
初版中记录了本篇的两个版本,其中之一来自珍妮特·哈森普夫卢,另一个则是多尔特欣·维尔特的口述。自第二版开始,多尔特欣的版本就被移除了,仅仅在注释当中加以说明。
哈森普夫卢的版本中,三个儿子的父亲并非裁缝,而是鞋匠。儿子们平时必须帮父亲修鞋。骗人山羊回家后,所说的台词“在小墓碑间跳来跳去”似乎是在暗示,本篇的更原始版本中,父亲仅有一个儿子,也即带山羊去教堂后院的那个儿子。因为,按照中世纪的传统,教堂院落同时也是社区墓地,山羊说出自己在墓碑间跳来跳去找不到草吃这样的谎话,是很自然的事情。本篇在流传过程中,还存在只有小桌子和小棍子这两样宝物的变种:不同之处在于,父亲只赶走了唯一的一个儿子。儿子去了木匠师傅那里当学徒,出师之后,师傅先送了他小桌子。等到小桌子被骗走之后,他在亲戚们面前出丑,便返回了自己师傅那里。师傅听了他的遭遇后,又送了他藏在口袋里的棍子,让他去教训恶徒。
这个简化了的版本,从剧情逻辑上来讲,是十分合理的,因为车工也算是木匠手艺的一个亚种。
裁缝或鞋匠用剃刀给说谎的山羊剃光头,并且将它驱逐的形式,是中世纪时施瓦本地区惩治不良奸商的普遍刑罚。山羊吃饱东西不认人的典型形象,与德国人对犹太商人的刻板印象多少有些相似。
哈森普夫卢版本缺失了一些最终版拥有的细节,比如父子之间的对话,儿子们与客栈主人之间的对话,以及父亲每次的不同反应和动作等。但同时也包含最终版没有的部分,比如小桌子铺好桌布后的细节描写,提到刀叉碗碟都是银制的,倒葡萄酒的也是水晶杯。让金驴出金子的咒语,“布里克雷布里特(Bricklebrit)”,拆开来直译,是“不列颠的砖头(Brick le Brit)”——通行于欧陆的杜卡托金币,在不列颠岛上,自然与砖头无异。
哈森普夫卢版本也没有三儿子带回所有宝物之后,大宴宾客的叙述,只说到一家人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故事就打住了。山羊跑进狐狸洞,最后被蜜蜂蜇的部分倒是有,起首处却没有使用第二人称来增加代入感。本篇中额外添加括号,说读者肯定也想被裁缝家邀请在场的部分,初版中也不存在。
多尔特欣口述的版本中,没有山羊骗人的情节。三兄弟一开始就轮流外出学手艺,还各自带了一只油煎饼在路上吃,并且各有一个赫勒的硬币作为盘缠。大儿子去拜访一位个子很小的先生,他住在坚果壳里,十分有钱。这位先生让大儿子去帮他放羊,带一群羊到山里吃草,但又叮嘱他,当心山脚下的一座小屋,那屋子里一直都会传出音乐声,还有跳舞的欢叫声。如果大儿子把持不住,进到那屋子里去了,羊群就会跑光。大儿子一直谨记他的要求,每天放羊都很顺利。直到某个星期天,他进屋子跳了舞,出来后已是深夜,羊群跑得无影无踪。
大儿子很难过,回去向小个子先生坦承了错误。那先生虽然很生气,念在他之前一直都很勤劳,又主动承认错误的缘故,便将宝物小桌子送给了他。
二儿子、三儿子都去找了那位住在坚果壳里的先生,为他做同样的事情。二儿子坚持的时间比大儿子长,小个子先生送了他一头金驴。只要对金驴说“摇一摇啊晃一晃,前前后后洒金子”,金驴四周就会下起黄金雨。
三儿子完全不受跳舞小屋的干扰,在耳朵里面塞了棉花,坚持了整整一年,一只羊都没丢。小个子先生很开心,送了他最特别的宝物:藏在背囊里的棍子。并且告诉他“就算用整个世界,都换不来这样一件宝物”。
其他部分就与哈森普夫卢的版本大同小异了:大儿子和二儿子的宝物,被客栈主人骗去。三儿子最后找回了全部宝物,一家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结尾部分,父亲感慨,自己不过是付出了三个油煎饼和三个赫勒而已,收获远超他的想象。
多尔特欣的这个版本中,通过为小个子先生完成同一任务的时间长短对比,以及小个子先生本人的态度,给三样宝物排了座次:最次的是小桌子,其次金驴,最好的是口袋里的棍子。实际上,最终版也隐晦地表达了同样的意见:第一,车床工人出师的时间最久;第二,三儿子在客栈里明确宣称,小桌子和金驴哪儿都能找到,他的宝物却绝无仅有(虽然其中有蒙骗贪心客栈主人的成分在,但与此同时,也明显残余了多尔特欣口述版本的痕迹);三个儿子返家时,父亲评论三人所学技艺时所说的话语也不尽相同。
小桌子满足口腹之欲,金驴代表金钱,棍子隐喻暴力。故事中暗含的政治学隐喻,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