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洛夫要过生日了。夫人按照惯例很早就开始张罗,准备一餐丰盛的生日晚宴,但突然想,和洛夫一起生活很多年了,洛夫竟然没有为自己写过一首诗。于是,夫人向洛夫珍重宣布:赶紧给我写一首诗,否则,今年的生日我不给你做饭,让你饿肚子。
洛夫先生突闻此言,也不禁内疚,确实没有给夫人写过一首诗,于是就关上门在楼上冥思苦想,要给夫人写一首诗。但正如他多年以后说的,当时确实写不出来,他说给有距离的人写反而容易,给一个天天生活在一起的人却写不出来。没有距离,无法发现美,可能也就是这个道理。那天天助,停电了,洛夫只好点起蜡烛,继续想诗,还是不获,就起身推开窗子,正好一阵风来,把蜡烛吹灭了,于是诗就来了,题目就叫《因为风的缘故》。这首诗因为写得极为流畅,也比较容易理解,发表以后,得到多方好评,并且成为了诗歌朗诵会的标志性作品,在两岸的关于洛夫的诗歌朗诵会经常就直接取名为“因为风的缘故”。
但这首诗与一般人所写的爱情诗相比,还是能显示出诗魔的与众不同来,一如既往的惊人异象,洛夫一落笔,就能写出让人惊奇惊喜的句子来。诗人散步,看到弯腰及水的芦苇,诗人形象地把它说成在喝水,看到远处的炊烟袅袅,直上云端,像一支毛笔在天空写草书,于是诗人将其形象化地说成自己请他写一封长长的信。因为有风,烟的轨迹自然歪歪斜斜,如同草书。诗人也以此来形容情人之间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剪不断理还乱的暧昧。
第二节顺着这暧昧的说法,提出此信能否看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务必在雏菊尚未全部凋零之前/赶快发怒,或者发笑/赶快从箱子里找出我那件薄衫子/赶快对镜梳你那又黑又柔的妩媚/然后以整生的爱/点燃一盏灯”。诗人一下子回到了平凡的生活本身来看待爱情,希望从幽幽情愫中找到生活的质感,于是希望她赶快发怒,或者发笑——这看起来矛盾的两个情态,其实就是希望有所动作,有所表达,发怒是爱,发笑也是爱,爱需要具体的质感的东西来表现。进一步,诗人写了两个生活的细节,一是从箱子里找出我那件薄衫子,一是对镜梳理柔软的黑发,前者是夫人关爱自己,后者是诗人欣赏对方,前者写实,后者写虚。再然后,情感又更加凝重起来,诗人要求“以整生的爱点燃一盏灯”,为什么呢?诗人又写了回来,与标题、与诗的缘起、与上一节的结尾——呼应起来:
“我是火
随时可能熄灭
因为风的缘故”
这里写出了生命的急迫感,幸福的生活值得留恋,但白云苍狗,薄衫子暗示天渐渐变凉,对镜子暗示韶华易逝,容颜易老。到了最后,诗人就表达得更加直接和急迫,也使诗中的情感达到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