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茯茯姐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和俞衍不约而同地捏着嗓子恭送郁贵人起驾回宫。郁茯噫了一声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赶去教务处了。

磨磨蹭蹭一番后我和俞衍也结束摄入生命体征维持餐，打算故技重施从后门溜回教室。结果才走几步就听见一阵嘈杂人声，心中不由得警铃大作——该不会是哪个教导主任来抓人了吧。我把脚步压得更轻，侦查一番周围确认没有老师的痕迹后才把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咽回去。

结果，我俩刚打开门就看见我们的座位像芝士一样被两面包夹，桌上的书架和椅凳都被撂倒，场面堪称惨烈。

“我……”俞衍倒吸一口凉气，扎起袖子就要发火。我赶忙箍住她腰际在她耳边念了五遍“打输住院打赢坐牢”，念完后才转过头稍微提了提音量盖过人群的嘈杂和俞衍口吐的一连串c语言。

“同学！让一下让一下！怎么回事啊这是，谁跟我说一下……”

周围的同学们宛如僵尸一般整齐划一的把目光转向我，我从未见过我们班的人露出这样统一的表情——面色铁青，嘴唇发白，嘴角紧紧地抿成条颤抖的直线。我看到有同学眼中带泪，身子抖得像筛糠，还有的同学像犯癔症似的将头埋在衣服里，发出一连串短促而沉闷的尖叫。

我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慌忙拨开一层层僵直在原地的人群，在看清这造成这片狼藉的罪魁祸首后，我露出和其他同学如出一辙的诡谲神情。寒意攀上我的指尖，整条手臂像是被冻伤了一样抖得停不下来，腿肚子也一抽一抽地向大脑诉说苦楚，胃酸翻涌着灼烧喉管，酸涩气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余涉躺在混乱的正中心，像只被丢到盐碱地上的鱼，拼命扭动着身子，嘴里发出垂死似的“嗬嗬”抽气声，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几秒后，他的口中涌出无数宛若柳絮般纠结在一起的丝状物质，接着是混着血丝的清亮黏液。他的脑袋边上有小小一团血肉模糊的什么，一经细看，细密的疼痛就在我脑仁深处噼啪作响。

那是一截舌头。

“都傻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俞衍紧随其后挤到这边来，看到此番景象后也是一愣。但她比我要冷静得多，震惊之余立刻朝人群大吼，三步做两步冲上去扶起余涉不断痉挛的上半身，湿哒哒黏糊糊的絮状物从他口中不断落出，不合时宜的令人联想到春蚕吐丝。

我如梦方醒，刚刚看到那团死肉后舌面突觉一阵幻痛，不安地用齿列抵了抵舌尖后才磕磕巴巴回答道：“我，我去跟老师说…！”

我不敢再看，撞开人群逃也似的冲出教室，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在走廊上奔跑，推开不明情况想要拦住我的学生会纪检部成员，一头冲进最近的随便哪个老师的办公室，在正在给教务处主任汇报事务的郁茯震惊的目光中，带着哭腔开口。

“老…老师，我们班有人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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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和做梦一样，教务处主任人至中年遭此大难，震撼之情快要从脸上溢出。我也好不到哪去，受惊后分泌的肾上腺素让我整个身子都变得飘飘然不像自己，大脑中的神经元过于活跃地交换着电信号，恍惚间我似乎变成了个飘在空中的好兄弟，冷眼瞧着一具空壳兵荒马乱地奔走。

下午第一节课被取消了，各寝室长带着自己的寝室成员回到了寝室楼，我们班教室里拉上了窗帘，门外的走廊被桌椅屏障拦住，禁止无关人员逗留和察看。未几，救护车闪着灯wiwuwiwu地驶进校园，和余涉一起被抬上担架打包带走的还有学生们的好奇心。

从教室里被赶出来之后我和俞衍坐在自动售货机的石凳上陷入沉默。俞衍紧绷着张脸，那副模样上赌桌高低要成个赌圣。我见状张开双臂，勉为其难抱了下她，她从我的臂弯里抬起头往四周张望一圈，确定没有路人后才一把扑进来，没出声，但我感觉得到心窝子那块湿乎乎的。

“秦无忧，他要是死了怎么办啊。”

过了好一会儿，俞衍才动了一下，瓮声瓮气地叫我全名。我不知道回答什么，只是拍了拍她脑门儿让她别胡思乱想。

我和俞衍是不同类型的人。在事发时我强烈的情绪波动只是惊吓使然，花了好一会儿整理了心情后我的脑子已经冷却下来。只是那节掉在地上的舌肉依然在我脑海里盘旋不去，像鱼钩上挂的饵一样动不动在我眼前晃晃。

俞衍则与我正正相反，她是个延迟引爆的炸弹，在事件落幕后不安和恐惧才姗姗来迟。不过她这次突然的情感爆发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她是想学医考医大的，结果出了这档子事，估计现在在苛责自己。

俞衍学医一事其中缘由还要说到俞衍父母有癫痫病史。俞衍生在这种家庭没遗传到实在命大，结果父母见俞衍没事遂剑走偏锋又要一胎，给俞衍添了个妹妹。

俞衍的妹妹就没有她这么幸运了。

据俞衍说她妹妹六岁前都好好的，结果上小学后某次被班里男生打架吓到，第一次犯了病，从那之后就愈加一发不可收拾。俞衍下定决心要考上医科大学做医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调养好家里人的病。

癫痫病人犯病时也是如余涉这般手脚僵直抽搐，面无人色，估计着是引起了她什么不好的回忆才哭得这么惨。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把她抱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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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别说不吉利话，你给他搭了把手，救护车也来得那么快，他肯定不会出事的，我刚刚看见他上救护车的时候状态已经好多了。”

郁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俩身后，她手上还拿着一塑料袋饮料和零食。挂着水汽的罐装可乐和一包面巾纸一齐骨碌碌落进我怀里，冰得被我抱住的俞衍猛地一缩身子。郁茯抚抚俞衍发顶，把塑料袋放在石凳上。

“吃吧吃吧，哭过了记得多喝点水，都是学生会的后辈送我的，不收你们钱…嗯？那人是谁？”

我疑惑地顺着郁茯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动售货机对面那条小路上有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在盯着我们这边。

那个学生很瘦，皮肤黑黝黝，用红布条绑了对羊角辫，像是从上世纪的穿越过来的人。我确定我不认识她，但是，她的眉眼看起来很有几分眼熟，在哪见过呢。

“不认识，她不会看到我哭了吧。”俞衍拿零食的动作一滞，顿感尴尬。

“不会，她站那才不到两分钟，你们没人认识？”

“说不定是想用自动售货机，但是看我们在这边坐着又不好意思？”我摇摇头算是回答了郁茯的问题。

“等等，你没去帮学生会搞突击检查吗？”我才意识到郁茯现在不该出现在这里悠闲地和我们吃零食喝饮料，忙问道，生怕她是翘了班来陪我俩。那个教务处主任可棘手，就算郁茯深得他心有时候也会被刁难。

“取消了，主任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了，检查了也没人验收工作成果。”郁茯开了袋黄瓜味●事薯片，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回答。俞衍在旁边小声骂她没品，红烩番茄味才是王道。

我放下心，小口啜饮着冰可乐。树影绰绰，道路两旁的高大/法桐给我们创造出一片巨型纳凉地。学校在郊区为数不多的好处便是空气质量真没得说，从教室出来在外面坐坐，感觉恹恹的精神都好了不少。温暖的阳光有助于消除不愉快，我顺利地把刚刚那件事暂时抛之脑后。

要是这样三人都有空，聚在一起吃吃零食聊聊天晒晒太阳的平静日常能一直持续到毕业就好了。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我们谁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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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二节课将要开始时，班主任终于从教室里面出来，把那些挡路的桌椅板凳什么的清理到旁边。我在临走前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刚刚那个盯着我的神秘学生的位置，她还在那。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挡你用售货机的。我默念着收回视线，拉着俞衍快步离开。

回到教室，刚刚的狼藉之景像是没存在过，被掼倒的桌椅回归原位，散落的纸页和书籍都码好放在桌屉里，只有书架上以不符合我习惯摆放的书籍证明中午那件事确实是发生了。

我落座时看到我旁边空着的座位我还是不由得眉角一抽，弯下身子在桌屉里翻找下节课老师要讲的卷子。确认卷子没背刚刚余涉的呕吐物弄脏后才放心的抽出来。

而就在我起身时，我的视线飘到了余涉的抽屉里——一颗颗用糖纸包着的糖丸像是整齐码好的鸡蛋一样摞在一起，估摸着有好几十颗。我头皮一阵发麻，收回了视线，余涉这到底是要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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