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算尽无一物,万事难离孔方兄。
这正是拍卖行的匾额,正中悬挂于大门之上,人来人往,似一枚铜钱吞纳着熙攘,斯情斯景正映照一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你们报了贾贾的名字,径直去了孔字席,秦策依然腹诽了一句:“无他,我们也是要去孔字席的。”被你一句含笑带嗔的“阿策莫要再吃无辜跑腿哥儿的醋了”给化解。
这一世再来拍卖行,你依然不禁感慨这里的设计——就拿这座席来说吧,只分两等,为孔字席和方字席,后者更适合于随来随走的人士,交足押金,则只需一枚身份度碟,而前者无需大额押金,却要一张坊市盖章的凭明,算是便利了熟客。
甫一落座,便有茶点供上,此处是两丈见方的空间,为中室,面前一方投影石,映照着拍卖场景,由此看,拍卖会场如众星捧月拱顶着拍卖台,实际都是做出的假场景,所有人都在自己房间待着,斯情斯景,或许是为了纪念古代拍卖会的氛围,也更有深一层的考虑在——防止那些别有用心人通过视听辨位暗记拍下拍品的来客。
屏幕下是一排按钮,对应着三个加价等级,兹一按下,自有价格显现其上,所有客人都能看到,若想直接通过高价买断,亦有对应按钮提供,只不过若提供不了所需要的加码,可就要以扰乱拍卖秩序而请离了。
——如此种种,一套严密的秩规章,固定了拍卖行的秩序,生意是一门智慧,互保利益,方才能长久。
林生将头上的幂篱掀开,抖了抖风尘,才放在桌上。秦策在他身边,轻轻地帮他脱去斗篷,看林生轻垂着眼洁肤妍首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那状似山竹瓣的脸颊。
“嘶、”阿生不悦地嗔他一眼,拂开那只手:“做什么。”
秦策好容易忍住了就这样亲一口的冲动,笑出白亮亮的牙口,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一碟荔枝:“尝尝?”
凡间蔬果与仙人食植不同,修行人耕种,口味不是首要考虑之选,因此虽有推崇口感的灵农在,大多被培育出的鲜果还是口味寡淡、甚至索然无味,是以不少学徒下山,都奔着凡间食味求一番大快朵颐。
玲珑剔透的荔枝映照着投影石流转的光泽,似璃似晶,又簇拥着粉嫩的可爱,阿生笑了,含在嘴里咬破了一颗。
甘甜欲醉的汁液同主持预热的话语一同跌入五感,阿生好整以暇地在座位上理了理衣襟,津津有味地观看起这场繁华的拍卖会。
秦策瞧着他津津有味的模样,只觉得和一向清冷的个性有所不同,有些格外的可爱,不由一笑,托腮看起阿生来。
拍品从小到大,三五个穿插一件爆点,也非前面登场的就是廉品,物之贵贱只看需求,彼之泥土亦可能我之金珠。秦策看了会儿,以五百下品灵石的价格买下了一块霹雳石。
阿生看着饶有兴趣地把玩霹雳石的秦策,莞尔开口:“阿策捡漏了。”
秦策吹了声轻哨,将其抛起,半空中又当地抓在手中,一副耍帅的半大青年模样:“回去装上,一定帅得很!”
阿生眨了眨眼:“阿策好生喜欢火器。”
“强者不分来路,唯迂腐之辈固步自封。”秦策的眼笑弯成半月型的铸剑池,指了指拍卖台:“看。”
阿生看去,主持正演示一柄火器的威力,一寸厚生铁铸就的硬板,被一次轰出龙眼大的凹陷。
“这威力真不错,只是初品,造下去恐怕还能更好。”
“远远不止。”秦策倾着身目光炯炯地盯着展台:“假以时日,火器的威力纵使修炼之人,也将闻风丧胆。”
你不禁侧眸,为这狂悖之语默然。
拍品似落花流水而过,主持的声音再一番传来:“此乃安灵囊。”
你的视线不留痕迹地动了动,台下寂静,但加价声也此起彼伏,最终停留在四百六十下品灵石的价格,你亦不知是否贾贾拍下,信手捏起茶杯,垂睫轻抿了一口。
“阿生,瞧好。”一旁的秦策忽然开口,夺去你的视线,只见他星目微眯、唇角勾起,一副藏着功自得的模样,你挑了挑眉朝台上看去:“阿策卖什么关子?”
拍卖台俨然登场一件卓然拍品,乃威风凛凛的虎头棍,却见通身似缠绕着阳雕纹路,主持一推暗栓,棍头重势砸在铁板上,一阵电光炸起,响起金铁之声,你注意到主持特意带着手套演示。
“好生厉害,阿策是将火器与灵兵组合一起了。”
“试试手,青石打的虎头棍,通电好,棍子能造的机关也多,只要能源不断——”
秦策并指划过脖颈,一眨眼,露出颇张扬与恶劣的笑。
他一副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改装”虎头棍威力也不足以震慑一处,你却不敢小觑,前世秦策持之以恒地在此道上钻研下去,其故乡北地金铁矿产颇多、天雷云电不绝,简直天赐化用此道之圣地,秦策带着一身在关中学来的技艺回乡,教授推广,研制出独有的可怖兵器来,北地军中人人装备,战号声起,关中可闻。
——至于为何北地会选择威胁到关中,那又是另一番渊源。
此时你不予置评,只是丝毫不掩心中赞赏,笑道:“阿策研究成了,我要霸下一件。”
“就是为你造的。”秦策听到这话转头定定地看着你:“阿生灵根属水偏冰,有雷火之道针对于你,此道亦可用于防具,有金石可绝缘于雷火,于你,再合适不过。”
你眸泛讶异,那双蕴含星子的眼眸自像火器,隔空传来不可忽视的炽热,你心中一暖,手中的茶杯不禁抖了抖。
但紧接着,又有细密的疼愧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