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琳达沉默着,注视灵魂的过程像是一种自我拷问,如果她受过更多神学和哲学教育,或许会发出对于生命、自我和意识的更多无意义思考,但她只是以沉默接受这一切,正如她过去十四年沉默地接受来自生活的一切苦难,沉默并非出自懦弱,而是出自对冷酷现实的认可,呼号换不来明天的面包。她渐渐思考到一个悬而未决的炼金学难题:虚空是一种物质吗?当我们谈到无的时候,无是否也是一种存在?
奇特的失重感萦绕着她,她看到大地越来越远,而天空却并未更加接近,天空太高了,远不止《神恩录》所说的五万五千里,群星中隐藏着最根本的恐惧,源于未知,也源于对自身的渺小的深刻认知,正如智者伊本斯说:“天文学使人谦卑。”克洛琳达看向下方,恩达夫港、乃至整个她并不了解的莫伊尔大陆已经变成了微不可察的一个点,代表其他三人灵魂的红、蓝、黑色只剩下黯淡的余晖。她渐渐适应了这种失重感,却并未感到恐惧,黑暗深邃的空间像是溪谷村的一草一木,熟悉而亲切,她忽然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她只是偶然去往大地的过客,天空才是她的故乡。这想法一瞬间就飘散了,大地上还有姐姐在等着她。
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影子,未知与怀旧感反复交织在她的心中,她的目光飞跃着那些庞大到无法估量的未知机械,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装置。在莫伊尔大陆面前,整个阿内托山脉不过是渺小的小山丘;在太阳与行星面前,莫伊尔世界不过是微不可察的一个点;而在这未知的机械面前,太阳的光芒也黯然失色了。在尘封的一角,她看到一门数千公里长的武器,仿佛不久前才运转过,一个词忽然萦绕在她的内心:伟大之枪,它用光淹没敌人。无数伟大之枪组成的阵列延伸到无穷的远方,这阵列本身也只是未知机械群的一个小小的点缀。她的目光终于看到了居于这一切的顶点的铸造王座。
“至高的索瓦隆,理性与真理永恒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