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话 毘

在日本各地巡游了几十年。
我走遍了小村庄、稍微大一些的城镇等各类地区，一边学习语言，一边分发一些小护符，默默从事着类似幕后支援的工作。
日本……不，大和才对。对我这个第一次来到此地的人来说，大和的风土相当新鲜，甚至比想象中还要原始，但也算是过得挺愉快的。

夜路上会遇到被称作“妖怪”的魔族……不，这里是大和，称其为妖怪也没问题。
确实会与妖怪遭遇，这趟旅程也不能算安全，但了解普通人旅途中可能遇到的危险，对于掌握需求来说也是必要的。
因此，虽然对我来说这趟旅程算是比较少见的情况，但连同偶尔出现的妖怪袭击在内，我也都享受其中。
分析敌人的种类很有趣，记住哪个地方会出现哪种妖怪，也别有一番风情。
当然，最后都会用合适的魔法将它们驱赶走，毕竟它们确实是碍事的存在，这也没办法。

总之，我就这样，在大和广袤的土地上悠然地散步着……。

某天，我在山顶看到了一道格外耀眼的神之光。
所谓神，其实也不是多么特别的存在。那是神族所放出的光辉，过去我也常常见到。

「咦？那座山上有神吗？」

虽说听说日本神话中的神几乎都去了月之都，但还能放出那种强大力量的神族，难道还留在大和？
我对此产生了兴趣，便稍微加快了登山的步伐。



然后，用了“浮游”迅速登山，不到几分钟。
我抵达了那发出光辉的存在的背后。

……然后，我发现这个人有些眼熟。

「这不是俱毗罗吗？好久不见」
「喔噢噢！？」

在山顶，我偶然发现了他，并向他搭话，俱毗罗被吓得身体一抖，样子滑稽极了。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么吃惊呢？

「L、Lionel？」
「嗯。啊啊，这个啊。不太眼熟吗？这是我用来对外旅行时的装束……俱毗罗你那个也是……？」

我现在的模样是一副魔导商人的风格。俱毗罗没认出来也不奇怪。
但从我这边看，俱毗罗的装束也相当奇怪。

他穿着一身宛如铠甲的装备，手上拿着装饰华丽的长枪，以及一个……不是提灯，而是宝塔？之类的东西。
这副模样简直就和七福神中的毘沙门天一模一样。

「你变得挺有‘神圣感’的嘛，俱毗罗」
「哈哈哈哈……」

我这么说了之后，俱毗罗苦笑着挠了挠头盔。

「嘛，这身装扮嘛。是为了聚集人们的信仰」
「俱毗罗你也在收集信仰啊……」
「那当然了。如今的大和正是收集信仰的绝佳之地。有机会当然得好好利用。对你也没什么坏处吧？」
「唔嗯，倒也无妨啦」

信仰之力。
大概是指拥有灵魂之者的祈愿、愿望、畏惧或怨念所产生的力量的总称吧。

最近很多神族热衷于从人类那儿收集信仰，导致人类社会中因宗教问题变得相当复杂。
不过，信仰之力和魔法完全没有关系。对我来说，无所谓。

「……但说起来，俱毗罗你这身装扮。怎么感觉……就像毘沙門天一样？」

不过再怎么说，我还是对俱毗罗的打扮感到好奇。
铠甲、长枪、宝塔，再加上那张威严的脸，一看上去就和毘沙門天完全一致。

「唔嗯，毕竟我就是毘沙門天嘛」
「诶？」
「不，我说我就是毘沙門天。最近我就是这么自称的」

……哈？
诶，毘沙門天？你说俱毗罗就是毘沙門天？

「俱毗罗你原来是毘沙門天啊？」
「我不是说了嘛。……啊，Lionel，你叫我‘俱毗罗’就行了。现在的人类都不用这个名字了，偶尔被叫回原名还是挺怀念的」

……哎……这、这也太让人震惊了……
不，应该说不是震惊，而是……该怎么形容呢……唔嗯，还是震惊吧。

没想到我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商人的俱毗罗，居然就是后来的毘沙門天……
当然，我以前就觉得他那张脸对“普通商人”来说实在太吓人了，不过没想到他竟然玩了这么一出形象大转变，就连我也完全没有料到……

不、不行了。这是我来到大和以来，最令人吃惊的一件事。
……回去之后要不要告诉萨丽艾尔或者神绮呢……不，告诉了也没啥用吧……


「……然后，呃……俱毗罗，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我？嘛，也可以说是在帮信徒吧」
「哦哦，信徒啊。立刻就开始工作了呢」

「没错。真诚的信仰必须给予回报。不过，像这次这么直接出手的情况也不多……不过嘛，就当作是先行投资了」

俱毗罗狞笑了一下，指向山下展开的景色。

「Lionel，看见那边的人群了吗？」
「啊啊，看到了」

我在面具中发动了“远望”，自然没有看不见的东西。
那是一支似乎是军队的队伍，正排成列走在荒凉的道路上，我也清楚地看在眼里。

「听说，那里面似乎混着一个有趣的人类……这场即将展开的战斗，看看他活跃的样子，不会吃亏的」
「哦。有趣的人类……会使用魔法吗？」
「不，大概不是那种类型……不过我感受到他身上拥有过剩的力量」

……嗯，过剩的力量。

虽然不是魔法使有点可惜，但既然俱毗罗都这么感兴趣，那确实让我也有点在意。

「要不一起观战如何？肯定会很有趣的」
「唔嗯……不错，难得一趟，就看看吧」

虽然观看人类之间的战争听起来有点恶趣味，但纯粹的好奇心胜过一切。
于是我便与俱毗罗一同，开始观望那所谓的“有趣的人类”。

第二百九十三话 薙

俱毗罗说，这场战争，似乎是围绕大和宗教未来展开的最终决战。
据说，崇尚佛教的蘇我氏一方，与推崇日本神祇的物部氏一方对立。
形式上看，是接受来自大陆的佛教的蘇我氏一方，遭到物部氏强烈反对，蘇我氏则加以镇压、制压……大致是这样的一个流程。

蘇我氏我当然也很熟悉。就是蘇我入鹿。
而在这场战役中，据说是叫做蘇我馬子（そがのうまこ）的男子率领大军。那一带的事我记得已经有些模糊了。

赢了就成为国教。输了就成了贼军。
那么，虽然作为历史发展大概是蘇我氏获胜，但这场战争究竟会如何收场呢。

与俱毗罗一同观望的大和之战
让我看看，人类的战争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



「冲过去啊！」
「我们人数占优！ 不要怕啊！」

物部氏的宅邸坐落在自然丰饶的丘陵地带，而蘇我氏的军队正以包围之势发起进攻。
他们手中的武器是弓箭和石块。也有些人腰间佩剑，不过基本上以远距离的原始武器为主。
外观上或许有点土气，但这倒是相当合理的判断。

毕竟，很难有比投掷石块更有效的攻击了。

「齐射！ 发箭啊！」

然而，防守的物部一方也并非毫无对策。
潜伏在丘陵高处的物部氏士兵，利用编扎成束的草丛有效地抵挡攻击，并抓住时机展开弓箭反击。
他们的弓术极为厉害，尝试投石或曲射的蘇我氏士兵被准确地击落。
位置关系也有影响。在这类战斗中，占据高地者往往更有优势。
而防守方也非常稳健，严格控制活动范围，不做深追。

唔，虽然原始，但打得相当不错。
将草束扎成防护墙的战术也很巧妙。新鲜的草能阻止火箭蔓延，再涂上泥增加水分，几乎形成了完美的防火屏障。
再加上弓箭的牵制也颇有效。目标精准，专门瞄准那些被草绳绊住脚的士兵，避免无谓浪费。如此一来，攻击方的士气自然会被削弱。

「……嗯？」

正当人以为防守的物部氏占据压倒性优势时，攻击方的阵型发生了变化。
原本包围丘陵地带的蘇我氏军队开始改变阵型，逐步将兵力集中于一点。
这种整体的动态变化，不是单靠士兵或小队长的指挥能实现的。
若非有军中统率者下达命令，这样的调动是不可能做到的。

不过，俯视战场的物部氏一方也察觉到了蘇我氏的这一突然阵型变更。
面对蘇我军欲绕至其后方的动向，物部氏也以相同密度调动兵力应对。
与其划出大弧线，不如划出小弧线更加快速准确。几乎可以说是必然地，物部氏更快地构建起了防御阵线。

……难道，是想通过频繁调兵来试探敌方的弱点？
嗯。倒也不算坏的战术……但攻方的消耗更大。这种打法不能说多聪明啊……？




「嗯，是那家伙。」

我正歪着脑袋思考着，旁边观战的俱毗罗开口了。

「那家伙？是你刚才说的那个？」
「啊啊。有个特别强的家伙登场了。」

哎呀，终于现身了吗。
连俱毗罗都察觉了，当然我也不会看不到。

「蘇我虽绕兵力至敌后，但那不过是诱导。真正的布石，只为留在正面的那一人。」

大多数士兵为诱敌而绕至背后，那时。
正面的防线变得薄弱之际，确如俱毗罗所言，一名男子独自站立在那里。

长长的银发。白衣。白皙的肌肤。脸被一张似猿的木制面具遮住，看不清真容。
身影宛若纤弱女子，但那男子骑在一匹结实的白马上，以风般的速度冲上丘陵。

――他手中握着，是这个时代几乎看不到的武器，薙刀。

他在马上轻松挥舞薙刀，一边跃马越过草丛障壁，一边逐步深入敌阵。
所谓人马一体，正是如此吧。虽然我若用傀儡也能轻松做到，但人类赤手骑马在崎岖地形中如此自在驰骋，实在令人赞叹。

而且……看清楚了，那家伙。居然在马上挥舞薙刀，精准地拨开袭来的箭矢。
光凭这一点，已经不是人类所能及。

不对，那真的是人类吗？

「他似乎是厩户王的直属护卫。我也不太清楚细节，但若论战斗能力，丝毫不逊色于一般的妖魔。」
「唔……」

如同手足般操纵薙刀，拨箭、割草，一一铲除阻路之物。
这个神秘的白衣男子登场，让我也不禁热血沸腾，专注观察。

「哦？」

终于，那名戴面具的男子闯入了敌阵。
因蘇我氏改变阵型而变得空虚的正面，成了他斩入的绝佳弱点。
不……一般来说，箭雨飞舞的地方不会被视为“弱点”吧。也许应该说，他是强行突破了那道防线。
单骑突破防守线，这种事常人根本想不到。

「呵呵。物部的阵线动摇，开始崩溃了。」
「他们大概万万没想到会被一个人突破吧。这也难怪。」
「啊啊。不过，看来这下胜负就要分晓了。」

以白衣之人的奇袭为契机，蘇我氏展开猛烈攻势。
面对前后夹击，物部氏应接不暇，陷入混乱。

那么，胜负究竟会如何呢？

第二百九十四话 狙

「来吧――！」

白马上一名男子跃身而起，高高举起薙刀。
男子在正午的天空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借着奔马的气势，在空中滞留了极长的一段距离。

物部的士兵们呆然地望着那翻飞着白色衣袂的身影。

「哈啊！」

在那漫长的跳跃终点，男子挥出一道强劲的纵向斩击，一刀将横向捆绑的稻草墙劈开。
虽说是稻草墙，但其高度接近两米。能一刀将其斩断的技巧与力量，绝非等闲之辈所能及。
那一击充分利用了薙刀从刃根到刃尖的全部锋利，正是一记刚猛无比的重击。

「冲过去！」

男子劈开的稻草墙裂缝，被回转而来的白马强行突破挤开。
稻草墙仿佛炸裂一般四散飞溅，墙内的物部士兵顿时惊慌失措。

「怎么了？ 敌人就在眼前啊！」
「诶，啊！？ 咿呀……！」

那名男子自然不会放过白马开辟的突破口。
紧随白马冲入战场的面具男子，立刻用薙刀锋利的突刺击退了近旁士兵。
深深刺入胸口的刀刃，仅仅移动两次，便夺去了两条性命。

「射击！ 杀了他！」
「快叫援兵！ 马已经冲进来了啊！」

面具男子轻盈地再次跃上白马，重新发起进攻。
他在马上挥刀斩敌，击落箭矢，横扫稻城。展现出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战绩。

「挡不住……！ 喂，快来这边！」
「不行了，后方来了蘇我的大军！」
「混账！ 这家伙就一个人啊！？」

他甚至能以薙刀贯穿士兵手中的木盾，用那面盾牌抵挡无数箭矢，如此匪夷所思的技艺也能轻松完成。
如今若与这位面具男子对敌，普通人已无法将其压制。

而在另一侧，绕道而来的蘇我大军也如合围之势般展开进攻。
正面有一骑当千，背后有千军压阵。物部一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嗯。
看这情势，这场战斗若就此结束也不奇怪了……

若真如此，那名面具男子必将立下赫赫战功吧。
不知他的名讳为何。以他如此的强大，理应已名扬天下才对。



「！」

战斗是否会就此一边倒地落幕？
正当人们如此以为之时，一支箭破空而来，笔直射向那面具男子。
面具男子用薙刀前端挑起布满箭矢的盾牌，挡下了这一箭。

瞬间，响起木板破裂的清脆声音。
一箭之威竟将木制盾牌击碎，甚至连薙刀的刃都被迫后移。

这当然并非普通的一箭。
那是混杂在无数箭矢中的一箭必杀，兼具超长射程与强大威力。

面具男子是否察觉那箭矢的发射点尚不得而知，
但作为旁观者的我，却能清楚分辨出其来处。



「……哦，竟能挡下这一箭。果然是个身手如猿般迅捷的男人啊」

射箭之人，是站在物部阵营一棵大树枝上的一位壮汉。
魁梧健壮的身躯，不同于一般兵士的巨大弓，还有那几近神性的气息……超越人类的魔力。

不，这人或许真的拥有神族的血统。
在树下，似有随从与护卫伫立守候，静观男子拉弓射箭的身姿。

物部一族的领袖，崇拜日本诸神。
那身披神力的男子，十有八九便是物部之长，物部守屋。



「……在那里啊！」

哦哟。
我本以为他没发现，没想到面具男子已改变了马的行进路线。
原本是一路直冲中央，如今气势一转，直指物部守屋的方向。

看来那名面具男子，也察觉到了箭矢的来源。


骑白马而来的面具猛将，
对上拥有非人弓术的物部守屋。

那么，胜者会是……谁呢？

……嗯，果然，观看战斗真是件有趣的事啊。
虽然几乎没有魔法稍显单调，但在这个时代也不能太挑剔。
正因如此，这种战斗才别有一番风味。

第二百九十五话 客

「刚才那一箭就看穿了吗！ 真有趣！」

守屋从背上的箭筒中，一口气抓出三支箭。
他直接将它们搭上弓弦，咯吱咯吱地猛力拉开。

通常，像那样一次发射多支箭的话，箭的威力和射程都会大幅衰减。
毕竟，发射的重量一下子变成了三倍。根本不是在远距离战斗中可以随意使用的技法。
而且，要平均地给三支箭施加同样的力量也是极其困难的。如果不加思索地发射，即便有一支飞得有力，另外两支也会因为无法顺利飞行而落地。

「喝！」

然而，守屋却将三支箭以完全相同的威力同时射出。
而且，威力与射程也与刚才发出的单箭毫无逊色。三支箭像子弹般精准地朝着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袭去。

「……好强啊」

一箭射向躯干，一箭射向头部，还有一箭射向马匹。
三支箭分别瞄准不同部位飞来，然而就在即将命中的那一刻，被对方用薙刀迅速地扫落。

「哼……那家伙，真有两下子」

伴随着金属撞击的破碎声，箭的残骸带着扭曲的箭头掉落到远处的地面上。
戴着面具的男人猛踢停下来的白马腹部，再次朝着物部守屋冲去。

「数量不行，那就讲质量了啊」

骏马每一步都迈得异常巨大，对于骑在马上挥舞薙刀的面具男来说，杂兵之流根本起不到阻碍作用。
在持续放任这一精锐之士不断逼近的同时，守屋动作悠然得像是漫不经心一般，再次从背上的箭筒中取出一支箭。

「接下来呢？」

一支新箭。
与之前射出的箭完全不同，这是一支又长又黑的箭。

箭头处没有明显的三角形结构，但尾部却装饰着像是从野鸡身上拔下的大型羽毛，乍一看是支歪斜古怪的箭。
但我一眼就明白了。

那是由箭柄与箭头全用铁打造而成的，极其沉重的金属箭。

「你能接得下这一箭吗？」

守屋的身体附着了魔力，力量灌注到弓与箭之中，将一切能力都提升至极限。
原本应当能轻松承受的弓弦在超负荷的拉力下发出悲鸣，弓如弹簧般剧烈弯曲。

就这样，那支超重量的箭被射出。
那简直是连狙击枪都无法再现的速度与威力


……

面具的男人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对方搭箭、射箭的整个动作。
他也知道箭会从什么方向飞来，甚至清楚该如何挥动薙刀才能将其击落。

然而，在那支箭飞到两人中间距离的那一瞬。
面具的男人领悟到了。

那支箭直指白马的头顶，单靠在马上抵挡是无法改变它轨道的。

那支不祥的黑色箭，无论如何挣扎，也必定会贯穿他的坐骑。



面具男的动作极其迅捷。

就在箭即将命中马匹的那一刻，他将薙刀的刀刃深深刺入地面。
紧接着，他双手紧握薙刀的柄，竟以此为支点，将自己的坐骑一脚踢飞了出去。

正在奔驰中的突然一脚。那超越人类极限的一脚轻易将马踢翻在地。
几乎同时，那支黑色箭着弹，空无一物的土地如同遭受手榴弹爆炸一般剧烈飞溅开来。

「……哈，哈……！」

面具男安然无恙。
即便突然被猛烈踢飞，白马似乎也幸运地保住了性命。

但那一脚终究对马造成了不小的损伤，它并没有立即站起的迹象。
仿佛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面具男抽出深刺入地面的薙刀，再次徒步朝守屋的宅邸冲去。

「怪……怪物！」
「拦住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家伙靠近守屋大人！」

各种命令、怒吼与惨叫交织在一起，而面具男却一言不发地，诡异地寂静着，向守屋逼近。

距离已不足百米。
无论是站在树上的守屋，还是正攀登山坡的面具男，都能清晰地看见对方。

尽管无数士兵拼命涌入两人之间想要阻挡，但全都被薙刀斩杀，只能勉强争取到几秒的空隙，溅洒着鲜血倒在地上。

「……有趣。来吧」
「物部守屋，奉太子之命——斩你」

两位强者之间的对决，现正拉开帷幕。



我？当然只是旁观啦。
不像俱毗罗，我对胜负其实没那么在意。

第二百九十六话 禁

两人之间挤满了物部的士兵，但对那位戴面具的男子来说，这些人似乎已经不再构成障碍。他的目光径直地落在守屋一人身上。
而守屋那边，看上去也没有寄望于那些士兵。彼此只专注于对方，宛如一场一对一的决斗。

「来吧，放马过来！」

守屋拉开长弓，同时放出了两支箭。
戴面具的男子迅速用薙刀将其缠住，并弹飞到外侧。

「呃啊」
「呃哼」

不，是“故意”朝士兵们那边“弹飞”过去的吗。
手法真是巧妙。没想到竟能借用对手的远程武器，转化为攻击手段。

「有趣的猴戏！？ 我喜欢，报上名来！」

但守屋并没有停止攻势。他不断从箭筒中抽出箭来，一支接一支地搭箭、发射，毫无停歇地持续攻击。
快慢相间的箭矢攻击，有时竟以仿佛无法被弹开的气势逼近面具男。虽难以再加以利用，但他用薙刀进行防御却毫无障碍，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渐渐拉近。

「吾名为……河胜！秦造河胜！」
「哼！？ 你应该知道，我是物部守屋！当作冥土的纪念也算得上上等了吧！给我记好了！」
「——！」

在连续速射之中，忽然，一支先前发射过的铁箭被再次搭上了弓弦。
或许因为仿佛与之前的木箭无异，又或者因忙于应对四周袭来的士兵，那面具男反应稍慢了半步。

铁箭眨眼间便被射出，直逼面具男……河胜而去。

想要接住那箭，实属难事。
是否会成为决胜一击？就连一旁观战的我也一度如此以为。

「呃啊……！」

河胜将上半身大幅向后仰避开了铁箭。
那箭本是瞄准腹部的低位箭矢，然而他竟几乎将上半身弯至膝盖高度，勉强避开了这一击。

「……！ 哈哈！有两下子啊！」
「……那箭，确实危险……！」

不过，看起来河胜戴着的木制猴脸面具未能幸免。
似乎是被箭稍微擦过，整齐地裂为两半，掉落在地上。

……果然，那张脸并不是日本人的。
怎么看都是欧洲人……类似那类人的面孔。

「那家伙到底是啥……！」
「果然是妖怪啊！可恶的苏我，竟堕落至此……！」

对这群岛民而言，河胜的面容果然过于陌生，引发了各种反应。
有人因其异样而断定是妖怪之类的存在，有人则因冲击过大而止步不前。
毕竟没有媒体也无见闻，这是他们生平首次见到异族的面孔，震惊也是理所当然。

「……喂，你是妖怪吗？」

看来对物部守屋而言亦是如此。
他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死死盯着河胜，手已经伸向腰间佩戴的银剑。

「……我是人类，毋庸置疑」

河胜的蓝色双瞳闪耀出锋利的光芒，答道。

「哼，谁知道呢。每个妖怪都会这么说」

守屋粗暴地将弓掷于一旁，抽出了腰间的剑。
那是一把银色长剑。虽然是单刃，但其长度远超一般武器，看来并不逊于河胜手中的薙刀。
而且那把剑……似乎蕴含着强大的魔力。

「朝异国神祈祷，向妖靠拢……众将听着！这就是苏我！这就是他们丑陋的真相！我们并没有错！邪恶的敌人……就在此处！」

守屋高举宝剑，士兵们随之爆发出欢呼。
在异质的河胜面前，物部一方的士气显然高涨。驱逐异族的激情，在任何种族、任何时代都会被点燃。

「妖怪……妖怪啊……！」
「该死的苏我啊……！」

物怪。妖怪。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将他当成魔族来看待了。
尽管在我看来，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但在某些人眼中，却可能显得异乎寻常。

在那种仿佛连存在都遭到否定的怒号与辱骂中，河胜只是静静地持着薙刀，伫立原地。

「邪恶的苏我之妖怪啊。就让物部的宝剑安安静静地将你斩首吧」

高举的守屋之剑，在欢呼声中泛出青白色的光芒。
并非是放射性物质。那是灵性的辉光。
很可能是受到周围士兵的呐喊与信仰所响应，使其力量得以增幅。

看起来……被强化的是斩击的锋锐与对抗魔力的性能。若被那把剑所斩，寻常的魔力防御恐怕毫无用处。这就算是普通的铁剑也一样。
能将人类之所能认知的一切事物斩断。这的确是一把如神族后裔所持的、信仰之剑。

「去死吧，妖怪！」

守屋挥剑，直扑河胜。
从剑中溢出的魔力也包裹住了守屋，使信仰转化为身体能力，大幅提升了其基础战力。
从那种状态下所发动的斩击，恐怕足以将大树一分为二。

守屋笑着逼近。河胜则静静地架起薙刀。
胜负将在一瞬之间分出。



——最终，由河胜获胜。



「——什么？」

物部守屋的头颅，与被斩成两截的宝剑一同，飞舞在空中。
他最后挤出的疑问之声，在陷入寂静的众人之间孤独地回荡。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要斩了你」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物部的士兵们或许没看清，但我们是看见了的。

河胜，只不过是比守屋更快地冲上前去，将他的头斩下罢了。
仅此而已——只是那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人类能办到的事情。

「物部守屋……已讨伐」

那一瞬间的场景，我永难忘怀。
河胜全身迸发出的惊人魔力。在那一刻，恐怕甚至凌驾于下级神族之上的、对人类而言的禁忌之力。

秦河勝，实际存在的历史人物。也被认为是后来的摩多罗的原型之一

第二百九十七话 正

物部的总大将被斩杀后，士兵们的士气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守屋战死。看样子那是一件极为重大的事情，得知败北的消息后，物部的士兵们纷纷发出悲鸣，开始溃逃，争先恐后地逃窜而去。
其中毫无统率，也没有殿后部队。
从背后同时发起进攻的苏我军，对那些四散奔逃的敌人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追击，但如果过火，那就只是单方面的屠杀了。追击是否是某人的命令，不得而知，但很快便收手，转而变成克制的围堵。
即便如此，最终活下来的物部兵也只是少数。
他们撤离了战场，四处逃散。

不知道他们今后会如何，但如今的日本仍拥有大量的自然资源，恩泽丰厚。若有意愿，栖身于山野海边生存下去也并非难事。
就算我的肉体回归到原本的人类之躯，在寿命终结前，不借助魔法独自野宿生活下去，我也有十足的自信。
嘛，这也是多年积累的知识所赐……



「怎么样，Lionel。人类的战争」

扫视了一圈后，身旁的俱毗罗向我问道。

「围绕宗教的争端吗。对神族而言，这样的战争恐怕是无法掉以轻心的吧」
「嗯哼。信仰的力量对我们而言是不可或缺之物。即便是在这样的小小岛国，信徒也是信徒。类似的冲突，今后恐怕只会越来越多吧」

正如俱毗罗所言，围绕国教的争斗恐怕不会这么快结束。
就我所知，日本关于宗教的争端应该还有几起。
即使是对宗教相对宽容的日本尚且如此，在其他国家，恐怕早已是血流成河的战争了。真是危险的东西。

「嘛，我倒是对这个国家的宗教怎么变动，没什么兴趣就是了」
「唔，是吗？……哈哈，我明白了。你是在到处传播魔法吧」
「就是这么回事。如你所见」

没错，对我而言，真正重要的是魔法。
只要魔法能广泛为人所知，宗教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反过来，那些试图窥探神秘的宗教，对人类来说反而可能成为通往魔之门的好入口。
与其被全盘科学化，还不如搞搞猎巫之类的——那反而更好。说到底，真正聪明的魔女是不会轻易被杀掉的。所以，关于宗教的事，真的如何都无所谓。

「不过……那个是叫秦河胜吧，那家伙还真是了不得啊」
「对吧？」

刚才的战斗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白发蓝眼之男，河胜。
他一人拥有压倒性的魔力，始终施展着堪比神族的力量，独自一人讨伐了物部守屋。一骑当千，说的正是如此。

「他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家伙。嘛，其他的指挥官里也有头脑不错的，但还没有他那般特异的」
「我相信」

在这个时代，人类拥有某种能力也不稀奇。
神族的血脉犹在，其影响仍然浓厚。能够熟练运用神通力的人也不在少数吧。
但秦河胜所拥有的那股力量，却远远凌驾于常人之上。

「看他的模样似乎也是不同种族的，俱毗罗，你对那家伙知道多少？」
「不……详细的我也不了解。只听说他是从大陆渡来的，但除此之外我没什么兴趣去打听」
「哦，大陆吗」

那就可能是从中国……这个时代的话，也可能是朝鲜过来。
从两者中择一是比较自然的推断……然而，他的五官与肤色，分明属于更遥远的异域。
唔。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啊，对了。他现在侍奉着一个叫厩戸王的人。那家伙好像还没满十几岁吧，但头脑倒是非常聪明」
「厩戸王……没听过这个名字。头脑好使……啊，对了，俱毗罗。若你知道的话，你对一个叫圣德太子的统治者了解多少？」

「圣德太子。抱歉啊，我没有听说过」
「唔，是吗……」
「如果是找人，我倒也不是不能帮忙」
「哦……不，关于这事我没问题，我一个人能搞定」
「是吗？那就好」

圣德太子连俱毗罗也不知道吗。
他是否还未诞生于这个时代？还是说……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嘛，也不是说我非得见他不可。
毕竟是个有名的人，只是随口问问，若真在，就去探访一下。
虽然也有人说圣德太子其实并不存在……但愿不是如此吧。

「那么，Lionel。接下来你打算在大和做些什么？」
「唔——这个嘛。首先，我想去人多的都城……」

望向远方正在欢呼庆胜的苏我兵，轻轻抚了抚下巴。

「跟着他们走，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第二百九十八话 到

战斗以苏我方的大胜告终。　
这也多亏了孤军奋战、利落地砍下物部守屋首级的秦河胜。　
理所当然地，河胜的功绩成了苏我士兵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是太子的近卫，好羡慕啊」　
「那个，穿白色的？」　
「对对，就是那个。太厉害了吧，我那时候都吓得发抖，剑都挥不动了。听说秦一个人干掉了几十个人呢」　
「哇欸——」　

归途中，士兵们的声音充满了欢快。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一场大战刚刚落幕，他们也成功地活了下来。　
苏我与物部。在这个时代或许是最大的一场决战中幸存下来的士兵们，应该都对即将到来的和平感到欣慰吧。　

至于我呢，就随便选了个神色激动的士兵，对他施了“附身的诅咒”，然后一边发呆一边跟着他们同行。　
当然是在施展“半界步行”让自己隐形之后，用“明晰感知”来偷听他们的谈话。　
虽然士兵们的态度和说话方式，说不上有多文雅，但对我掌握当地的语言表达应该多少有点帮助。　
等他们回到都城时，我应该也就掌握了足够像个都城人的对话技巧了。　

『话说回来，这人间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呢』　

古代日本的都城。真是令人期待。　



行军持续了好几天。　
毕竟士兵人数众多，步伐缓慢也在所难免。　
再加上战事已了，也没有什么急迫的理由。传令兵已经骑马先行赶赴都城了，剩下的士兵则是悠闲地缓慢前进。　

每当夜幕降临，他们便席地而坐，围着火堆吃些剩余的干粮，喝些寡淡的酒，吵吵闹闹地聊天，看起来十分愉快。　
他们谈论的内容，大多是自己在与物部的战斗中的英勇表现，什么“我砍了多少人啊”，“我射中了几个敌人啊”，诸如此类。这种场景，不论在哪个时代都一样。　

不过，说到酒，竟然还不够精致，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我原本想象的是更有“日本酒”风味的酒，然而这个时代的酒不仅度数低，味道也实在说不上好。　
尽管如此，他们却还是感恩戴德地喝着那品质糟糕的酒，表情十分满足。　
看来是因为酿造方法尚不成熟，酒仍属稀罕之物吧。真正的日本酒盛行的时代，恐怕还得等很久。　



几次露营之后，一路慢慢前行，他们很快就到达了都城。　
果然是都城，建筑林立，虽是木造，但密集程度远超其他地方。　
归来的士兵们即将凯旋而行，接受街头百姓们的祝贺与喝彩。　
再加上赏赐之类的事情，估计他们的军人职责暂时还不会结束。　

都城的百姓们向士兵投去慰问之语，也发出赞赏的欢呼声。　
战争结束，和平将至。都城的人们似乎坚信着这一点。　

不过，也有不少士兵负了伤，还有一些战死沙场。　
这场辉煌胜利的背后，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有不少百姓担忧地望着队伍，内心牵挂着自己的儿子或丈夫。　
这也是战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虽令人心痛，但这就是时代更迭的方式。　



「那么」　


我稍微有些感伤，不过，说到底，那些士兵的生死与我无关。　
一路自动附身跟随到了这里，现在既已到达都城，也就没有继续粘着他们的必要了。　
趁着他们沉浸在凯旋的喜悦中，我早已解除了“附身的诅咒”与“半界步行”，将双脚踏上了都城的土地。　

接下来，就靠我自己的双脚前行了。　
自从来到日本，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而如今，终于要开始正式的行动了。　

「首先，要融入都城才行啊」　

虽说有很多想做的事，但当下的目标是尽快融入这座都城。　
为此，我这个“存在”必须在人们眼中达到“嘛，有也无妨吧”的程度。　
目前我打扮成魔导商人的样子，应该不会引人过多怀疑，但考虑到我以往的失败经历，还是得多做几笔交易，逐步让人们觉得“这个人带来利益”，才行。　

不过，这一点倒也无须担心。　
毕竟，我这些日子在日本的山林与海边东奔西走，已经收集了各种各样的素材。　

东西是早就备齐了。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些资源合理运用，逐步打下基础了。　

「好了，加油吧」　

就这样，我，Lionel·blackmore，愉快的“大和生活”正式开始了。

第二百九十九话 贩

市场调查的结果，发现了几件事情。


首先，在都城之中，被称为“妖怪”的存在是人们最为恐惧的对象。
所谓的妖怪，说到底就是指魔族。虽然有时也可能代表恶魔，但由于目前在大和尚未确认恶魔的存在，因此可以肯定地说，人们所恐惧的全都是妖怪。
此外，妖怪的生态似乎往往具有激发恐惧的特性，其中大多数与现代的神族一样，倾向于依赖人类的精神性来维系其存在方式。

神族是通过人类的信仰来强化自身的存在，而妖怪则是通过人类的恐惧来增强自身的力量。
原来如此，确实是一种快捷的方式，恐怕也不需要像神族那般费事。
这种手法似乎已经在大和的妖怪之间普及开来，妖怪们频繁地吓唬人类，因此他们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恐惧的对象。

……嗯哼，这倒是能派上用场。
老实说，妖怪与人类的关系我并不怎么感兴趣，但人类惧怕妖怪，这是一条非常有用的信息。

在这个西历的时代，居然魔族还在左右人类社会，实在让人出乎意料……不过，如果人们渴望能对抗这些存在，那么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刚来时我还以为所谓的驱魔不过是些聊胜于无的安慰罢了，没想到会发展成这种局面。
照这形势来看，我的计划应该也会顺利进行下去吧。


「客人，客人」
「嗯？」

身穿宽松衣物的男人，听到巷子里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男人的装束虽然朴素，但想必是某个地位不低的人。
尽管是面向外人的打扮，腰间和手臂上依然可以看到几件装饰品。
也就是说，他大概是个相当富裕的……足以成为我交易对象的男人。

「……你是干什么的」

男人用怀疑的眼神朝巷子深处的我开口。
无论是声音还是目光，都完全没有对我抱有任何信任，甚至只要再多一点理由，他恐怕就会叫来士兵，把我当成罪人处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我自己也清楚这副打扮十分可疑。

完全遮住脸的面具。
像达摩一样包住头部的灰色兜帽。
甚至连手指尖都不露出一丝皮肤，全身上下都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
就连我自己都觉得，不把我当成可疑人物才奇怪。

「没什么，我是个旅途中的术师。并非可疑之人」
「怎么看都很可疑啊……」
「您误会了。我可是个专门向世人提供有用之物的，正经商人哟」
「……你到底是卖些什么？老鼠肉？还是狗肉？」
「不是肉……嘛，看看就知道了。来，请看这边」
「……」

大概是觉得我这人虽然古怪但还能沟通，男人稍微放下了一点警惕心。
虽然那种嫌弃与怀疑的眼神依然未改，但他还是勉强怀着“姑且听听”的心态，向我这边走了几步。

「那么，你到底卖的是什么东西」
「例如这个」
「……嗯？」

我递出的是一块木牌。
大小大约和十五厘米的尺子差不多吧。
那上面雕刻着细致的纹样，是我特制的一种简易魔法道具。

「哦，这个……虽然是异国的文字，但挺精致的嘛」
「这是名为‘光灵护符’的魔道具」
「魔道具？」
「是的。如果您在夜晚遇到妖怪之类的，只要使用这块护符，封印在其中的光之守护灵就会释放出来，保护您免受妖怪的伤害」
「哼」

他的反应显得半信半疑。
嘛，也难怪。无论哪个时代，灵感营销大多都是这种反应。对方一开始就抱着怀疑态度，自然不可能轻信。

「用法也很简单。如果快要被妖怪袭击时，只要将护符折断，守护灵立刻现身，挡在您与妖怪之间」
「哼哼……谁知道呢……」
「很方便的哦？ 虽然无法驱除，但足够争取时间了」

是的，它并不能击退妖怪。只是一个拖延时间的道具。我给那块护符赋予的效果，类似于一种“月之盾”的阻碍魔法。
所包含的，是原始的月系魔法；它对妖怪没有伤害，也不会破坏人妖之间的力量平衡。
换句话说，只要能卖出去，它就是一个可以期待复购的魔法商品。

「哼……不过就算想试一试，反正你也得让我先付出点什么。结果到头来用的时候肯定啥也不会发生。我见过太多你这种做生意的人了――」
「要不要试试看呢」
「――诶？」

男人发出一声惊讶的叫声，整个人僵住了。

「如果您对这护符有所怀疑，那就不妨亲自试试」
「……喂喂，来真的？ 可是试用的话……」
「当然不收您任何费用。米也好，麦也好，统统不收」
「……那怎么试？」
「很简单」

我再次递出一张护符，放进他手里。

「折断就可以了」
「……」

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

「……我可不是信了啊」
「所以才请您亲自试试」
「……真的可以吧？」
「亲眼见证，是最好的方式」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目不转睛地盯着木牌，似乎在犹豫……最终，他下定决心，用双手紧握住了木护符。

「哼哼！」

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木护符被干脆地折成了两半……

「喔、喔喔……！？」
「瞧，如我所说」


就在我和男人之间，一缕微微发光的烟雾缓缓升起。

「光灵护符，非常推荐哦。一枚的价码是这升斗里的米三杯」
「……！」

我用拳头的背面敲了敲漂浮在空中的光之烟雾，展示它的坚韧度，那一幕使男人的表情接连变化。
震惊、恐惧、惊叹……最后，是焦急与喜悦。

「等、等我一下。你别走！ 我这就回宅邸把能换货的东西拿来！」
「好嘞，欢迎光临～」

于是，男人急匆匆地穿过小巷，跑远了。

「……嗯哼，这玩意儿能火」

看来，这生意有戏。

第三百话 査

「河胜殿。太子大人叫您」
「嗯」

明日，我被太子大人召唤
今天原本应该是不会外出的日子。
难道是有其他任务需要处理？真是少见的事。

「立刻前往吧」

既然是太子大人的召唤，整理账簿的事情就不能再耽搁了。
我必须马上赶过去，尽力为太子大人效劳。

我作为太子大人的直属近卫，离太子大人的房间很近。

走过一段走廊，很快就到了太子大人的房间。

「河胜，来了吧？」
「是」

太子大人的耳力非常好。
就这样，单是有人经过房间附近的脚步声，他就能轻易察觉是谁来了。
为了不打扰太子大人的视听，我在房间门口跪下。

「河胜，辛苦了」
「太子大人的命令在先」
「唉，别这么拘谨了。我知道你内心的忠诚已经满溢」

太子大人公然伪装了自己的性别。
因此，声音依然高亢，衣服也得特别设计，否则连外出都难以应对。
……今后得更加注意太子大人的装扮了。

「直截了当地问你，河胜」
「是」
「你听说最近坊间流传的那个术士吗？」
「……没有」

术士？
……我不记得有听说过。虽然自凯旋以来，我也出过几次外巡……但从未听到过类似的人物的传闻。

物部的术士，全部都被捕或击败了，而且我也不认为外面还有类似的人物。
如果真有……也许只有在海的另一边的世界里……

「最近在都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听说那人提供了非常高品质的妖除护符，而且价格相当便宜……」
「……高品质的妖除？」

妖除。远离妖怪的物品，虽说不算稀奇。
即便是一些小石块、木片，只要用得好，也能成为驱邪的物品。
但提到高品质……如果不是人工制造的，倒不容易见到如此的物品。

「是的。据说它的效果能退散任何妖怪……」
「退散……」
「我们所说的，是中级妖怪。」

…如果这是真的，那护符的确了不起。
若是对下级妖怪还可以理解，但能驱退中级妖怪的话，那就太依赖术者的技艺了。
单凭道具的力量，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传闻应该是真的。我的耳朵已经从几位可信的人那里得知了相关情报。」
「……也就是说，这些情报是」
「是的，正是那位术士。关于护符的事情，看来是真的。」

……都城竟然有这么一个商人。
真是疏忽。我一向认为自己对这些流言蜚语比较了解……可见在这些细节上，还是不如太子大人敏锐啊……

「那位术士，如果只是卖护符，我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个人有什么问题？」
「问题，应该是说……在他知道能卖得动后，他开始大量销售护符。」
「啊……」

大量销售护符。
……嗯，如果能够抑制妖怪的害处，那也不算坏事……

「而且，不是十几二十个，而是几百个护符。」
「这真是」

那可真是个惊人的数字。
我有些震惊……这数量，差不多可以供都城所有人使用了吧。
居然是……个人准备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一定是一个非常精通的人。

「如果仅仅是这些话，那不过是一个做得很成功的商人，故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还有什么？」
「是的。似乎那商人在卖完护符后，又开始售卖一些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
「是的，奇怪的圈子、棒子，种种不同的物品。护符似乎在都城民众中很受欢迎，但这些新卖的物品，大家似乎不太理解。」
「……是些不明的邪物？」
「正是这样。」

那些推广护符的术士。
以及那些即将被推广的神秘邪物。
原来如此，这件事……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河胜。你去都城，接触那位术士。」
「……只是接触吗？」

我拿起一直随身携带的薙刀，问道。

「是的，仅仅接触。也许，他能成为我们的盟友。」
「……也就是，保持良好的关系……是吗？」
「是的，以这种方式接近他。敌对，必须是最后的手段。」
「是，我明白了。」

虽然有些危险，但……
既然是太子大人的命令，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推广护符的术士。他的真伪，我会亲自辨别。

第三百零一话 假

光灵的护符销售非常出色。
我所开发的护身用魔道具的便利性一瞬间就成了王都的传闻，从第一个男人开始，客人便接连不断地上门。
到了第二天，甚至已经无法继续藏身在后巷了……如果这么说，应该能让人理解销量的惊人程度吧。


王都的居民似乎都害怕妖怪，即使是只能使用一次的护符，也如飞一般售出。
换来的是大量低质的谷物。不需要。虽然收下了，但并非我所需要之物。
姑且还是用来做点心和酿酒处理掉比较好吧……
魔法道具能够普及是好事，但若是货币还好，满是谷物总觉得有些……


嘛，虽然确实囤积了一些处理起来有点棘手的物资，但关于宣传魔法道具这一目的，应该可以说是达成了。
毕竟，护符的受欢迎程度实在太高，导致我不得不额外拆解几十根竹子，制作新的护符来应对销售。
就在几天前，客人也排起了如人气拉面店般的长队，大概如今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人不知道我那护符了吧。


光灵的护符已被广泛认知，大众也获得了接受魔法道具存在的基础。
那么，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是继续大量生产护符，巩固魔道商人的地位吗？

不，不对。这并不是最优解。
护符的确卖得很好。但如果现在就满足于现状，只会让护符本身受到关注而已，到头来不过是昙花一现的热潮罢了。
此刻最重要的，是我投下新的燃料。
不能安于光灵的护符，而是要推出下一个魔道具，将王都的民众彻底拉进魔法道具的深渊中去。


如此一来，前所未有的魔法道具热潮便将诞生。
人们会被魔道具的便利性与艺术性所吸引，对魔力所带来的神秘力量之完美性与天体之规律性感兴趣，并自然而然地踏上魔法使之路。
也就是说，大和的人民，已经落入了我的术中。
大阴阳国日本诞生之日，已经近在眼前。

　


「混浊灵魂探测棒要不要啊——……」
「不要」

　
那天，我在第43位路过的男性客人那里，再次兜售失败。


「喂，你是叫静木什么来着吧？喂喂，如果是卖的话，还是卖那个护符吧。给你加点米也行啊？」
「不……很抱歉。那个护符已经售罄了……」
「为啥啊——真没劲」

男人虽稍作停留，但一听说没有想要的商品，便毫不留情地快步离去。

「什、什么啊这是……」

卖不出去。
作为魔道具销售计划的第二波，我准备的一系列魔道具，远远超出我预期地……卖不动。
卖不动的程度，是只要我一开始介绍商品，就已经卖不出去了。这可真是个异常情况。


……不，我并没有搞错目标客群的才对。
混浊灵魂探测棒对于找出灵魂出现异常的人非常有效，有了这个的话，就算有伪装灵魂的妖怪，也能立刻应对。
波纹之圆环则是通过它观察对方的魔力，从而简单诊断其魔力适合哪种属性的优秀道具。可以说是魔法使初学者梦寐以求的宝物也不为过。

我本以为准备了最好的商品。
可就是卖不出去。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想成为魔法使……

「最近的静木啊……」
「对吧？全是些可疑的东西……感觉他终于露出本性了啊……」
「后来卖的那些护符，也不知是真是假了……」

呜哦哦哦……大和的民众为何如此冷漠……
面对这些趣味横生的魔道具，为什么一点兴趣和好奇心都提不起来呢？
难不成，那光灵的护符，只是偶然走红的一个爆款而已吗……呜呜呜……可若我再去卖护符，到头来不就真的只是个护符商人了吗……

「失礼了」
「嗯？」

就在我为新商品的构想绞尽脑汁时，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是客人，还是来凑热闹的？我抬起了头……

「咦……」
「这里是名为静木之人开的……咒具屋，没错吧？」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位白衣男子。
他浑身穿着白色的衣服，戴着一张木雕的猴面具，装束奇异。

我认得他。
他是在前次战役中立下战功的超人……秦河胜。

第三百零二话 隋

秦河胜。
跟随苏我氏的，谜一般的超人。
是个戴着猴面具、掩盖欧风素颜、女性般的男人。

当然，那样特征过于鲜明的人物，我又怎会看错。
白衣和银发都还是老样子，面具虽然可能是新换的，但衣服和我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名男子，正在造访我。
而且还是指名道姓地找“静木”。难以相信是偶然路过或只是听了点传闻。
几乎可以断定，是冲着我来的。至于意图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正是，我就是静木。」
「哦哦。」

但看起来，他似乎没有恶意。
虽说仍隐隐带着警惕，却没有丝毫敌意。从声音的语调和身体的紧张程度上可以清楚地察觉到。

「早有耳闻。据说你卖的护符非常灵验……」
「啊，果然是那个传闻……」

看样子，我的护符效果，已经传到了苏我氏精锐的他耳中。
不，其程度看来，说不定连最高层也早就听说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有些麻烦了。

「我所贩卖的可不仅是护符。我还出售各种各样的魔道具哦。」
「魔道具？」

他可是接近国家中枢的人物。
若是这种人都以为我只卖护符，那可太不妙了。
无论如何，都得让他知道，我是一个涉猎更广泛魔物的人。

如果可能的话，我还希望他能了解魔道具的精彩之处。

「对，魔道具。魔道具能辅助人的生活，保护人们免受危险，引导人走向慧智。」
「……哦哦。」
「魔道具可真是好东西。」

我不禁立起了大拇指，但也算是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了。
只要让他明白我对魔道具的热情，他就不会对我不利了吧。
即便他不感兴趣，我也打算自己主动出击。

「……那么，可以请你为我详细讲解一下这个‘魔道具’吗？」
「哦哦，当然没问题。」

上钩了。
我满怀喜悦地挺起身子，开始介绍我的商品。





咒具师，静木。
这个全身都被布和面具包裹的神秘男人，以与其嗓音不符的亲切态度回应了我的话。
“可疑但不是坏人”。这传言，看来也并非全无根据。
不过，也如传闻所言。
静木所介绍的商品，全都是些用途不明的奇怪玩意，除了最初的“光灵护符”外，其余我全然无法理解。

「了解自己的属性，将来在引入魔道时，也会更加顺利。具体来说，原本需要每天尝试十小时、持续六年才能得到的答案，用这个一看就能解决。偏向、伪偏向、倾倒、预测倾倒等等，全都会显示出来，是个非常优秀的道具哦。」

他应该是非常耐心地在解释，这点我能感受到。
但即便以我现有的知识，也很难理解他的讲解。
……可我本应具备足以在幕后辅佐太子殿下的应变能力啊。

「抱歉了，静木殿。」
「嗯？」
「我似乎无法理解你所说的话。」
「什么！」

静木殿竟然戏谑似地掉落了手中的商品，夸张地表示吃惊。

「是我学识浅薄，深感抱歉。……不过，这些道具到底是从何而来的？我虽不算老资格，但也在这都城待了不少时日，却从未听闻。」
「是从大陆传来的哦。」
「……大陆？也就是说，是来自‘隋’？」
「正是。」

……那是谎言。

「哼，确实颇有趣……我可以拿起其他的看看吗？」
「请便请便。」

我对隋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确实，若说妖术方面，可能确实比大和更加先进。再往西走，或许还有更加发达的国家。
可即便考虑到这些，眼前这些商品也太过异质了。
我对这些物品毫无印象，甚至看不到一点隋的痕迹。

「那是风灭器。只要将东西放在那个台座上，就不会受到任何风的影响，是个相当厉害的东西。不过高度限制是50米……啊，那是燃素的秤，会向魔法潜在燃素含量高的一方倾斜。找高效催化剂时，一定会派上用场。」

说是隋来的商品，那肯定是谎话。
更别提，从隋来的物品和人物，不可能逃过我和太子殿下的掌控。
……可这样一来，这些咒物究竟从何而来？
不，如今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流通这些物品，究竟想干什么？

「……看上去也很精美。我打算买几个。」
「哦哦！？ 那真是太好了，您想买哪一个？」
「……首先，我想亲自试用一下。尽量安全的比较好。……这个如何？」
「嗯，那是‘土剑之柄’。当然很安全。」
「效果如何？外观倒是精巧，但怎么看也只有剑柄和护手而已。」
「使用方法非常简单。将柄握在手中，紧贴地面用力压下后再拔出。这样一来，依照你压下去的力度，土就会变成相应粗细和长度的刀身被拔出来。」
「……可以试试吗？」
「当然可以。」

能造出土之剑的咒具……真是个奇特的东西。
但如果是真的，那倒也挺有趣。

「喝啊！」
「哦，下手真够狠的。」

我当即蹲下身，奋力将剑柄压入地面。
一路将它深深按入，仿佛要将其埋入地中一般。
随即，手中确实传来了“并非只是柄”的触感。
地底下，有什么生成了。

……接下来，只要拔出来就好。

「咕……真、真紧……！」

可能是因为下压得太用力，柄一时间拔不出来。
但我咬紧牙关，一点点用力向上拉扯，慢慢地，有一抹土褐色显露出来。

「喝啊！……哦哦……！」
「干得漂亮。……你成功拔出了相当不错的一把刀剑。」

从地面拔出的剑，是一把几近我身高的、魁梧的双刃剑。
……不过，刀身是土褐色的，说不上美观，刃也很粗糙，想来不会太锋利。

「……静木殿，这东西真的能砍吗？」
「大概两三次吧。之后就不好说了。」
「……也就是说，仅限于紧急情况能用一用吧。」

我轻轻挥动几下，或许因为是土做的，并不算太沉。
试着对地面挥砍几次，令人惊讶的是，剑确实能轻易地刺入土中。
可只重复几次，中段就“咔嚓”一声断裂了。
而一旦折断，整把土剑就仿佛完成使命一般，瞬间化作细沙崩解殆尽。

「……嘛，倒也是件挺有趣的东西。我就买下它吧。」
「多谢惠顾。付款可用粮食或物品皆可。」
「那就用物品吧。」
「嗯嗯。」

静木。这个男人虽可疑……但目前看来，就先这样吧。
如果真的扯上隋，那就得听从太子殿下的指示了。

第三百零三话 锁

「‘土剑之柄’……原来如此，真是有趣的咒物呢。啊不，应该学那位静木所说，称之为魔道具吗？」

此刻，太子殿下正在庭院中，手持细长而合手的“土剑之柄”，面露微笑。
这是人迹罕至、几乎只为太子殿下所设的宅邸。那座庭院也鲜有人至，因此正适合试用这类可疑的咒物。

「唔。确实这魔道具……相当奇妙。至少在这大和，我从未听说有人能造出如此古怪之物。」
「然而……」
「但，这也不是隋国之物。是吧？河胜。」
「是。」

是啊，虽说奇怪……却也实在太过荒唐了。
静木所持之物，无一例外都非大和或隋国所有。
那么，那究竟是从何而来？

是越过大海而来的吗？ 是从东方传来的吗？

这个问题，对执政的太子殿下及我等而言，足以成为一件关乎国运的大事。

「大陆上的咒物，并无这般全新的模样。大多是代代相传的老旧之物；若是一次性使用的，则多是些寒酸之物。……这般外观华美的东西，实属罕见。」
「是啊，这剑柄虽让人不甘心……却比我现在所持的佩剑，看上去还要上等些呢」
「……怎么会这样」
「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你必须如实认清真相。」
「……是。」

……大陆上的咒物，没有一件能发挥这般戏剧性的效果。
大多数都只是效力微薄的长期型道具，即便是其他类型，也必须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觉悟。
仅仅把剑柄压进地面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河胜，我只是确认一下……你曾在大秦见过类似之物吗？」
「……」

大秦。
……那已是许久之前的往事，记忆也已模糊不清……。

「没有。虽然我也不是能自由来去之人，但从未见过那种咒物。」
「……这样啊。」
「如果是传闻或传奇故事，倒是偶尔听说过。」
「唔。我明白了，那些就不必提了。」
「……是。」

我也长年旅途奔波，走到今日……唔。
怎么回想，也不曾见过这般高等的咒物在人世间流传……应当没有才是。

「谜团太多了……虽说敌意不强，但在未看清对方意图前，必须小心应对。」
「那样为妥。那人不可贸然招惹。」
「那若是我‘观视’那人一番呢？」
「太危险了！」
「开玩笑的啦。我还没被逼到那种地步呢。」
「……」

……真是的，太子殿下总是这样……。
这种真真假假的玩笑话，实在叫人为难……。

「……不过，无论那咒物师是何人，能避免与之为敌是最好。若可能，最好将其拉入我方阵营。」
「确实如此……但问题是，要如何做到呢？」
「委婉些，采用古典的方式。摸清对方的行动方式，同时谨慎探查，是目前最稳妥的做法。」

太子殿下露出如同谋划恶计时的笑容，愉快地挥下了那柄土剑。

土制的刀身在几次挥空之后，从根部断裂，回归了庭院的泥土中。


太子殿下所构思的方法，其实相当简单。

首先，若不能更深入地了解静木的性格，连将其拉拢到己方都很困难。
因此，暂且先派人刺激对方以观察其反应，从中分析其目的与思想。
在确认对方无大碍之后，由我再次接触静木，若机会合适便卖个人情。
之后逐步拉近关系，再一点点套出情报便是。
由于对方实在过于神秘，只能采取迂回方式，但若让他与其他势力结盟，可就麻烦了。
为了不让马子殿的权势再度膨胀，最坏的情况，也得考虑将那人杀掉。

「可就算只是让人挑衅一下，太子殿下也会采用这般迂远的方式吗？」

我再次确认太子殿下所下达的命令，深深叹了口气。
那命令上所写之事，是面向数名人物所做出的一系列乍看之下毫无关联的指示。
但据说，正因这命令之下人们的连锁反应，最终才会将波澜传至那名叫静木的男子处。

「……果然，唯有太子殿下才真正配执掌大和的政事啊。」

如此妙计，旁人断不可能模仿得来。
我为这位智慧深不可测的主君感到骄傲，并即刻行动，贯彻其命令。

第三百零四话 手

自从河胜第一次来访后，便开始时不时地来店里了。
看起来他似乎对魔道具很感兴趣，除了最初买下的“土剑之柄”之外，还买了“风灭器”以及“混浊灵魂探查棒”等等。
他是与国家中枢有所关联的人物，能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倒也无妨。
这些并非特别危险的物品，如果他能单纯地认为它们有用，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若说市井的百姓是否也对我的魔道具感兴趣，那就有些微妙了。
一开始他们确实很感激光灵护符，然而说到底，他们所期望的只是一种能驱赶妖怪的便利手段，而非对魔法道具的深刻理解。
实在令人感到遗憾。连事物的本质都未曾理解，一旦脱手之后，他们又将如何应对？
人类本就是刹那而生的生物。若失败了就算了，也有许多个体是那样过活的……但连自己的灵魂都不想亲手守护吗？
我所展示的魔道具，本就是作为那种守护的起点……可惜了，实在难以顺利。


「今天也几乎没人来啊」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分。
正值人们纷纷踏上归途之际，我也起身准备收摊了。
今日的来客总共十七人，其中十五人是来看热闹的，剩下两人则是来求购光灵护符，但由于缺货，只好请他们回去了。
在都城做生意果然还是不顺利。
本以为人类这种存在，只要透过商业交流总能达成理解，可这个时代的人们似乎在价值观上与我格格不入。
我试过多次变换推销方式，但真正对我的魔道具感兴趣的人几乎没有。

……唔。既然如此，那我就再换一个切入点来制作魔道具，展示给他们看看吧。
万事皆是尝试与错误。
即便错误持续了数千年，那也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失败罢了，实属无可奈何。
更何况，几天的失败根本不算什么。
赶紧构思出些新的试行方式，去掌握大和之人的人心吧。

「喔哦？ 喂，怎么啦，已经准备收摊了吗」
「嗯？」

正准备整理桌上的商品时，街道对面走来了几名男子。看他们的装束，似乎是士兵。
人数为三人。由于天色昏暗，辨识起来有些困难，不过面颊泛红，看来是刚刚喝过酒。
在这个半吊子的时代，这种程度的享受也算是奢侈了。

「是啊，天色也晚了，我正打算撤摊」
「怎么的怎么的，我们可是客人耶？ 有啥好玩意儿拿来给我们看看嘛，重新摆上去吧」
「不行，现在已经打烊了」

若是真心感兴趣来看的倒也无妨，但要我为了几个醉汉的消遣展示魔道具，那我可没那闲工夫，也没那好心肠。

「喂喂，老头……你该不会不知道我们是谁吧？ 说起物部百人斩，在这一带可是有名的哦」
「让我们看看又不会怎样嘛，对吧？」
「不行」

看他们那眼神老是瞟向袋子的样子，恐怕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魔道具，而是袋子里的粮食之类的东西。
实在令人不快。居然把谷物看得比我的魔道具还重要，真是岂有此理。
而且还叫我老头。老头？ 什么老头？

然而无视我日渐不悦的情绪，那几名男子依旧皱着脸向我靠近。
其中一人腰间佩着剑，摆出一副随时都能拔剑的姿势。这大概是他们的威吓方式吧。

「喂。我劝你一句，别惹麻烦，快点把……」
「吵死了。要是想靠武力说话，那就尽管上来吧」
「……啊啊！？」
「反正你们这种人是听不进理性之语的。既然是猴子，就该像猴子一样，边叫边打上来吧」

我张开双臂大大地做出挑衅姿态，那几人的脸色立刻因愤怒而扭曲。
对，就是这样。
和地痞流氓争执简直是浪费时间，既然迟早要解决，不如尽早了结。

「你这家伙竟敢惹怒我们——」
「嘿」
「——呜哇啊啊！？」

第一个冲上来的男人被我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击打数次，整个人飞撞向民宅的墙壁，跌坐在地。

「啊，啊啊……？ 刚刚那是……」
「剩下的两位打算怎么办呢」
「呃……」

然后，我顺势轻轻一脚踢在他的颈部，使他失去意识。至此，这人已经完全丧失战斗能力。
接招、摔倒、踢击，一整套动作中我并未使用魔法。对付这等粗鄙之辈，魔道商人可没闲情逸致浪费魔力。

「怎么了，你们不是士兵吗？ 还是说即便是两人联手，也敌不过一个‘老头’的徒手呢？」
「……你这家伙！」
「喂别冲动！ 抽剑可就太过了啊！」

一名醉汉怒吼着抽出腰间的剑，朝我砍了过来。

「够坦率，这才像猴子嘛」
「哈——」

可那握剑的手，在我迅速拉近距离的一瞬间就被紧紧抓住。
无论是长兵器、钝器、利爪还是魔法，无法挥出攻击就毫无意义。
至于夺取敌人手中的剑并加以使用，这种场面我在人生中经历过无数次。

「那么，最后一位要如何选择呢？」
「诶……啊……？」
「你的伙伴，好像已经被睡魔打败咯」

当最后那人呆滞地发出声音时，剑已落入我手中，而原本挥剑的男人已经后脑挨了一击，倒在地上。
三人组最后一人，大概是在几秒之后，才终于意识到眼前局势有多糟。他的脸瞬间褪色，发出尖叫，连连后退几步。

「来啊，打算怎么做？」

虽然不想自夸，但不论是剑、棍、石头，我都有信心比常人更好地将它们当作武器使用。
即使在纯粹的体能方面略逊于这个时代的男人，可在身体运用与器物操作的层面上，说我有一千万年的经验也不为过。

「……呜哇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

真是一场彻底的溃逃，连倒下的同伴都毫不在意。
虽然我并不同情这帮流氓，但留下的两人，多少有点可怜。

「嘛，我也不会做什么就是了」

我只是想尽快了结这一切罢了。
至于善后处理，那可不是我该管的事。
最多提醒他们注意别冻死在路边就好。

「嗯，得回去制作魔道具了」

嘛，那些家伙怎么样都无所谓。
得为明天好好做准备才行。

第三百零五话 第三百零五话

魔道具商人的早晨很早。
与其说是这样，不如说是，没有灯光的人们的早晨，本来就很早。
我随着日出来到街上，挑一个不碍事的地方，就在那里设摊开店。

白天一直都是接客状态。
把木箱当作货物箱放在一旁，把商品摆在简陋的木桌上，静静地等待客人。
我的名字已经传开了，所以不会到处兜售。
如果活动得太频繁，反倒会让好不容易传开的我的位置情报失去价值。
维持现状的话，至少还能再持续十几年等待前来购买商品的人，这样才是上策。

不过，人们都在各自外出工作，白天的客流量并不理想。
所以，在傍晚人们下班回家的时候之前，客流都不怎么理想，但最近白天也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客人了。

当然，不是好客人。
对我而言，是那种既麻烦又会招来坏名声、非常惹人嫌的客人。


「你就是那个据说徒手打飞五个人的静木吧……哼哼哼，真有意思」
「要是当时没用空手就好了」
「哦？ 那你这次要用武器吗？ 我不介意啊。就算你手持利剑，我也只靠拳头赢给你看！」

自从最初徒手赶走了几个地痞之后，这种家伙似乎变多了。
我本来就没指望这个国家的治安有多好。毕竟这里不是现代日本。我早有心理准备。

但每天都像是来试身手一样出现在我面前的男人们，还是让我不禁感到不安。
……这个国家里，难道不是魔法，而是拳头更值得炫耀吗……

「话虽如此，已经连着好几次徒手打发他们了……现在再用魔法对付他们也觉得麻烦……」
「怎么了？ 害怕了吗！？」

这些人早已不是强盗或是捣乱的店闹了，只是纯粹来比试身手的家伙。
不过，我想着“这也许也能成为一种宣传”，努力保持积极的态度，接受挑战。



「哎哟哟……什，什么啊，这怎么回事……？」
「我把你甩出去了。好了，别挡路，走走走。你会把客人吓跑的」
「啊，哦哦？」

当然，我是不会输的。
今天也照例徒手把五六个客人甩出去就结束了。
虽然我在力量上略逊一筹，但只要利用身高和些许技巧，轻松解决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付完全无法靠力量取胜的神族另当别论，但要说输给普通人类，那是不可能的。

我一脚踢开那个因为撞到头而一直发呆的男人，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如此一来虽然是恢复了营业，但并不意味着就会有客人上门。

「那店主太强了吧……虽然穿得很可疑，但今天又赢了啊……」
「那人不是角落里有名的大力士吗？ 没想到竟然还打不过他」
「看起来那么瘦，真是看不出来啊」

然后，我就听到了让我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在这里开店的对话。
我又不是为了遇见比我更强的家伙才来的，可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不……不过，这种发展也许也能引出“力量并非全靠肌肉……这也是通往魔法之道”的论调……

「喂」
「嗯……？」

就在我这样思来想去的时候，又有一位战士站到了我面前。
我已经完全不觉得他是来买东西的客人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当个街头霸王之王也无妨。我这么想着抬起了头……

「哦呀。您是，河胜殿吧」
「嗯。好久不见了，静木殿」

站在我面前的，是几天不见的秦河胜。
他是唯一会偶尔光顾我的店，并且真的会购买我商品的稀有客人。
第一次见面时那场战斗和他那带着猴脸面具的独特外表，让他成为我印象最深的大和之人也不为过。

露天面具与猴面具的异样邂逅，让周围的人纷纷后退了一步。
确实是有些奇怪的组合，但他是正经的客人，理所当然我不会怠慢他。

「今天怎么了，河胜殿。我这边也准备了一些推荐的商品……」
「不……今天是我这边有点事想请托……类似的事情」
「嗯？ 是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吗？ 如果告诉我用途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合适的……」
「不是那样的」

河胜那白皙的手打断了我的话，沉默片刻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面具下的脸颊。

「……其实，我是想……与你比试一场」
「诶——……」

什么啊，这家伙也在争当街头霸王之王吗……

第三百零六话 儘

还没到中午，我却随意地离开了桌子，站在道路正中央。

「我听说了传言。徒手就能压制众多壮汉的那股力量……身为武人，我终于无法抑制自己的兴趣了」
「我倒是希望你能克制住啊」

与我对峙的，是身穿白衣、白发白面的面具男——秦河胜。
他大概是大和国中拥有最强之力的人了吧。

我与河胜在街道中央对峙着，互相摆出了武术的架势。
河胜重心下沉、侧身而立……再加上那副面具，整体姿态说不定有点像猴子。
而我则是直立着，身体略微后仰，双臂松垂，仅将手掌朝上……若以现代常识来评判，这种架势简直可以说是完全的离经叛道。

对双方来说，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架势都称不上是主流的武术姿态。
更何况我的那种，大概至少千年之内都不会在世间被人采用。说到底，我自己也不觉得自己的架势有多么精炼。

「哎呀哎呀，老板今天是第二次了吧」
「静木先生又要来啊。这可稀罕了」
「面具对决耶，真奇怪～」

由于我们都不是混混，所以这次也没有人会跳出来大声喊“这不是表演秀！”
人们虽保持着距离，却比以往更加迅速地聚集了过来。

「承蒙你听我一时任性，实在不好意思」
「可不是嘛」
「不，我是真的……觉得过意不去」
「那你可得拿钱来表示你的诚意啊」
「……你说得对。那么……静木殿。若你胜了，我将尽我所能，满足你一个愿望」
「哦？」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

「真是个诱人的提议嘛」
「！」

不由得，我感觉整个人都快从身体深处涌出魔力来了。
……不行不行。这场战斗，是武术之战。
虽然是跨领域之争，但这次我也不能使用魔力。这是定下的规则。

虽说是我个人任性定下的规则，但考虑到河胜是为了追求纯粹的武术巅峰才发起的挑战，这么做也算是最低限度的礼仪了。

因此，我也会徒手应战。不使用魔法，不动用魔力。
仅靠双手空拳，河胜。就这样向你发起挑战吧。

「……你就那样的架势吗？静木殿」
「来吧」

我虽然认为魔法是至高的技术，但也并非对肉搏战一无所知。
若要操控战斗用魔像，格斗技术便是无法绕开的领域。
为了制造擅长近战的魔像，我曾与自己制造的魔像一连战斗了几百年。
虽说后期那魔像几乎强到我的身体素质完全追不上了，但不依靠魔力的近战战斗，也成为了一个独立的研究课题。
即便我身体素质低于平均水平，面对河胜也绝不会逊色。

「……那么……我来了！」

河胜一如既往地守规矩，在喊出气势的同时一口气拉近了距离。
夹杂着魔力辅助的迅捷步伐，在眨眼之间便将我的要害纳入了攻击范围。

但是。

「太鲁莽了」
「！」

直冲而来的动作早就看穿了。
只要能预测到最初那一下加速，把腿朝前一伸就不难了。
我的腿偏长。虽然河胜体格不差，但绝无法比我那为了迎击而高效伸出的腿更早抵达攻击点。
果然，河胜只好强行横跃，避开了我的腿。

「……原来如此，是我大意了。不，我低估你了啊」

如果他就这么没能刹住脚步，继续往前冲的话，搞不好早已变成抱着肚子哀嚎的男人了……嘛，不过也无妨。
即使重新开始，总有一天会在无数套路中的某一处跌倒的。

「来吧」
「噢哟」

当我再次摆出架势挑衅河胜时，他这次不再破坏自己的姿态，而是缓慢而细致地靠近。
拳脚皆可随时发出。保持着这样的架势，一步步缩小距离。这种正面战术与之前突如其来的攻击手法正好相反，却是名副其实的堂堂正正之战。

「――」

混合着缓与急的变化，他在“急”那一瞬中猛地踏出一步，同时那只迅捷的左拳直指我的面门。
突袭与轻击。但他的脚步中，仍未完全褪去“只是试探”的气息。
我稍微后仰上身回避后，河胜便如条件反射般迅速撤退一步。

「你看出来了啊」
「我读懂了」
「……原来如此。那么，接下来就放手一搏！」

或许是判断试探技未免焦躁，他这次大动作展开攻势。
至今为止的灵活步伐变得更远更大，双臂的动作不仅加速，连力量也加进去了。

「哈！　喝啊！」
「喔、喔喔？」

是大开大阖的攻击。踢击、突刺，统统直指要害。任何一击若是击中常人，绝对是痛苦难耐……甚至是轻伤也难避免的攻击。
但，也并非无法回避。只要不做过多多余的躲避，集中精力以引导方式应对，轻松地将这些攻击一一化解也并非难事。

要找到抓住的空隙……没有。
更准确地说，他每一击出招时的全身动作都沉重至极，几乎完全没有可借力的缝隙。

「哈啊！」
「唔噢」

连击的最后一脚猛力踢来，将我的手臂大幅推开。
但由于我将手臂保持着如同缓冲垫般的柔软姿态，且双足早已做好向后卸力的准备，因此所承受的冲击远小于看起来的距离。
我的手臂可不是轻易就会断的种类，但就算是常人的手臂，刚才那一下也不至于折断。……这可不是我在找借口哦？

「……原来如此，真是了不起的动作。让我受益匪浅」
「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河胜殿，我看你该早早超越你师父才对吧」
「哈哈，若能做到就好了……」

几句调侃过后，我们又进入了战斗状态。
围观的群众见识了刚才那激烈的交锋，纷纷再后退了十步左右。
可以毫无顾忌地开战了。

「来吧」
「用不着你说！」

这次的河胜，如最初一样猛然拉近了距离，双手如野兽般摆出姿态——。

不，这是……

「喔喔，这可……！」
「哼，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抓取。
这次的河胜，似乎打算从拳击切换为抓住我的衣物的战法。
本来他之前的连击我就已经是勉强应对了，现在更是难以简单地闪避过去了。
若是采取奇怪的防御姿态，恐怕立刻就会被河胜那强大的力量抓个正着。
一旦如此，连我也没有太大信心能继续好好战斗下去。

第三百零七话 念

“抓取”。
这并不像现代人想的那样，是一种原始的行为。

本质上，“抓取”这一动作，是只有那些手指灵巧的人类才能掌握的技术。

部分猿类或许能做到投掷石块或粪便之类的事，但它们指尖的灵活性却远远不及人类。
大象和熊也许能举起数十甚至数百公斤的重物，但那种能力并非源自“抓取”所需要的灵巧技巧。
我曾在很久以前见过一只突变的豹类（名称不详），它能准确理解部分语言，在短暂的一生中学会了生火与用火把狩猎的技能，但却始终未能掌握以手足进行精准投掷的技术。

除却神族、魔族等灵体存在，或是极为罕见的一代突变体之外，首次掌握“抓取”这一行为的种族……唯有人类而已。
　
「哈啊！」
「呃……！」

指尖所拥有的压倒性拘束能力——
这是人类卓越灵巧性所铸就的技艺。
而一旦涉及“抓取”，近身战便会变得极为复杂。

“抓取”并不仅限于对对手的手脚或脖子的控制。
正如柔道等格斗术所展现的那样，人类的衣物也是“抓取”的绝佳对象。
衣领或袖口便是极佳的“把手”。由此衍生出的拘束术、关节技、摔技等等，数之不尽。

总之，这极为复杂。
尤其是涉及抓取衣物的格斗技。
　
「动作迟缓了啊！光靠躲闪，可赢不了我啊！」
「咕呜……！」

我奋力击落河胜试图抓住我袖子和衣领的攻击。
然而，我拙劣的防守反击终究应对不及，对上拥有压倒性身体素质的河胜，逐渐落入下风。
我虽然凭借肘膝巧妙格挡，也试图给予他反击的痛击……但河胜却毫无动摇，攻击也毫不间断。
河胜在这场战斗中，已经察觉到我动作速度的劣势。
我靠着反射神经与“经验”努力应对，但每一次交手，都让我更加被动。

——糟了！
　
「破绽啊！」
「嘎啊！？」

就在我用右肘击开河胜的左手，并用左手压住他手肘时，我毫无防备的腹部，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中。
这一击干净利落而又凌厉，让我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

接着被踹出数米远……我勉强用双脚拖着地面减速着陆。
并不觉得疼——那是因为我的肉体异常坚固。
若我是普通人类，刚才那一击便足以让我痛苦倒地，撞墙呕吐。更别说反复用于防御的肘与膝，恐怕早已崩溃。

……战斗仍能继续。我也没有倒下。

但……从心底涌起的“败北感”，
却是真实无比的。

多年、无数年积累的经验，竟不再奏效。
我那不变的肉体，赐予我超常的耐久力，
但也因此无法继续成长，无论如何锻炼也无益。
于是，当身体素质的极限暴露时——我败于速度，败于力量，最终……败于结果。

就在这“经验败于年轻力量”的瞬间，尽管周围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内心却感受到浓浓的悲哀。
　
「……静木殿，您确实……不，您的武艺之深，已无法用言语表达了。」

河胜站在远处，再次摆出架势，双腿分开。
腰压得很低，手如猛禽之爪般紧绷，面具下低垂的猿脸……仿佛咧嘴猛笑着。
　
「不过，看来是您的衰老让您变成了这样。即使看得清我的动作，身体却似乎已追不上来了。」
「……原来如此。你也察觉到了么。」
「嗯。」

不愧是拥有非人身体素质的男人——
居然看穿到这等地步……
　
「正因如此，才令人遗憾。」
「什么？」
「静木殿。若您——哪怕年轻二十年，不，十年也好……」
「――」
「我恐怕已无法跟上您的动作，早已败北。」

……河胜并无恶意。
的确，他说得没错。
我的身体能力偏弱，反而是战斗技艺异常卓越。
所以他说，如果我还年轻些……

然而，
年轻十年？二十年？
若还年轻？

……那就是——
　
「那是……对我‘时间’的轻视啊，秦河胜。」
「……！」

我心中燃起微弱的斗志，再次摆出架势。
但这一次，不再背负“人类肉体”的软弱枷锁。

若我所累积的一切，仅因区区身体差距便被否定……那就好。
我将用这具“不变且不灭”的肉体，
以最为高效的方式，反转这一切。
　
「来吧……」

以“人类”的标准来衡量的我，
可以承认败于你，河胜。

但以“Lionel·blackmore”之名的徒手战斗，
河胜啊——
　
「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好啊！！」

回应我战意的，是河胜再度踏出的身影。

第三百零八话 节

听说静木很强，一时冲动就向他挑战了……本以为他只是个依靠咒物之人，没想到其实意外地强。


……不对，说“强”还太简单了。
这男人，毫无疑问是将武艺修炼至极致的大师。

动作本身并不算快。就算是我的眼睛也足以追上他的动作，也可以在看清静木的动作后再做出应对。
但这个男人的动作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毫无多余、精确无比，简直是洗练至极。
总之，在攻防之中类似“招式”的东西……多得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动作。有很多甚至超出了我常识的理解范围。
然而，只要我出手，静木的武艺就总能给出最优的回应，并予以还击。
明明动作上我明显占优。即使我以近乎他两倍的速度攻击，静木却总能完美地接下这些攻势，将其引流而去。
如果不是我早年稍微锤炼过一些缚技、打乱了他的招式……恐怕我连给静木一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败下阵来了吧。

……从声音判断，静木是位年迈的男子。
身体的动作也确实如是，没有作为男子应有的速度。那是老人的身手。

刚才我总算在静木的腹部踢出一击……好不容易才打中了……但要是静木再年轻十岁，结果也许就完全不同了。


「你这是……对我时间的轻视啊，秦河胜」

然而，这番念头似乎触怒了静木。
……我无意识中流露的怜悯之意，似乎伤害了他的自尊。

「来吧……」

静木再次摆出架势，让我先手。
那身姿，那气势，与之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我还以为那种防御已经是他的全力了……没想到，他还藏有更强的实力。

……很好啊，静木！
若是你……也许我可以倾尽我武艺之全力！

「来的好！」

我一口气逼近等待中的静木。
静木确实强大。但他的动作速度确实有极限，这是毫无疑问的。
那么，只需以他无法反应的速度不断牵制，直到找出他的破绽！

先是用浅击应对他的迎击，扰乱他的姿势――

「接招吧」
「――」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静木的身体大幅动作。
扭动身躯，手臂极限伸展……那是战斗中根本不会出现的不可思议姿势。

那和至今为止所见的坚实防御动作完全不同……不，光是看着，都无法称之为“武”。

全身向前弹出，手臂伸直，手指伸展……其尖端，笔直地对准我——我的面具的……眼睛。

――这是……

贯手……目标是我面具的缝隙……不，按理说以那种姿势，反而应该是他的手指先断才对――

「呃……！」
「哦？」

我放弃了原本在脑中盘算的所有反击动作，猛地后跳，远离了静木。
为什么这么做，我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因为静木全身所释放出的那一击，虽看似简单的刺眼攻击，却让我感受到莫名的战栗……大概是这样。

……就算那一击真的打过来，也几乎肯定会被我的面具挡住，让他的手指折断。
没错，按理说应当是如此……应当如此才对……

「怎么，不上吗……那我来了！」
「！」

我还在犹豫时，静木却主动攻了上来。
一步、两步踏前……！？ 那是什么动作！？

「呜哇……」

从全身关节伸展的姿势中发出的奇怪攻击。
挥舞着手臂、手指，像是胡乱挥打般的、不合逻辑的动作。

……命中应该是轻而易举。
可问题是，即便命中了……那种胡来的姿势，反倒是静木自己的手指或手臂会先断吧。
……既然如此，那就算被击中也无所谓吧。

……我本该这么想……可我却完全不想被他那一击打中，到底是为什么……！？

「喂，怎么了，只会闪躲吗，河胜」
「可恶……那种……！」

……胡来的动作……对，我在想什么呢。
像这种只是胡乱挥舞身体的攻击……又有什么好怕的！

「别小看我了！」
「哦，欢迎。久等了」
「什――」

就在我转守为攻、踢出攻击的一瞬，静木的手指撞上了我。

笔直伸出的手臂。笔直伸出的手指。
那不可能敌得过我全力踢出的腿。
按理说，本应是那细小而脆弱的手指先断才对――

「呃啊！？」

被击飞的，却是我这边。

第三百零九话 杖

「呜……！」

我……被做了什么！？

异常的坚硬。还有沉重！
就像是踢向了铁块一般的疼痛……！

「哈啊，哈啊……」

果然，面对拥有不明力量的对手，我无法持续发动攻击。
我拉开距离，检查自身状态。

……腿没断。不过肯定会留下大片瘀青。静木那一击，非常猛烈。

……为什么。完全没有感受到妖气。但是即便如此，那家伙打出来的攻击却异常……坚硬。
不可能。以那种动作，那种架势，怎么会爆发出这种力量？
最开始看到的招式我就无法理解……但这比那更令人费解，太过荒唐。

「不能休息！我可是说了要认真对待的！河胜！」
「啧……！」

又来了，那种身体大幅扭曲、仰面弯曲的诡异动作！
仿佛完全无视肌肉和关节的存在，是种不顾自身安危的格斗！

我对静木那太过诡异的动作保持高度警惕，即使是微小的攻击也一一闪避。

……思考吧。不对，是直觉。不能去思考。

那家伙的攻击，不管是指尖一点，还是腿部挥动一次，都硬得超乎想象。
而且……

「这下该行了……什、呜啊……！？」
「就这点程度吗！」

我找准破绽发动反击……但静木仅仅以指尖的防御就如同钢铁般硬度，将我的踢击完全挡下。
若非是用鞋底攻击，恐怕我的身体已经被那根手指戳穿一个洞了……竟硬到这种程度！

怎么办……该如何突破那家伙的“坚硬”……！
可是，那家伙的硬度异常到不正常！竟然可以用一根指头接下我的踢击，这样的对手，就算我全力出击，也未必能赢……！

「怎么了！只是闪避吗！忘了刚开始那股气势了吗！？」

……不对，等等。
等等！？刚才，我的视野中，一瞬间……

……那是……难道从刚才开始……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静木……我看穿了！你那武技的秘诀！

「来吧河胜，败在我面前——」
「不好意思，从这里开始轮到我了！」
「什——」

首先，瞄准静木的脚。
不过，他当然不可能轻易让我的攻击命中。
静木灵巧地躲过我的扫腿，试图拉开距离。

「——可恶」
「你躲开了啊，静木。你并没有正面接我刚才的扫腿！」

没错。我刚才施展的是，几乎贴地刮起尘土的低扫腿。
面对那一击，静木选择了躲避。他没有使用那种足以完全挡下我之前所有蓄力攻击的坚硬防御。

……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已经明确了！
静木，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和你战斗了！

「喝！哈啊！」
「呜、咕，这个……！」

瞄准脚部，接连踢击。
每一脚都极低，几乎与地面平行地横扫而出。

有时静木也会用奇怪的姿势试图防御，但一旦我察觉他的架势可疑，就会及时停止攻击，迅速变向再出一击。
静木显然变得慌张了。

可以确定了。静木……你那诡异的武术真面目，我已经识破了！

「破绽！哈啊！」
「呜哇！？」

最终，我一记扫腿狠狠扫过静木脚下，让他短暂地脱离了地面。

到了这一步，胜利就属于我了。

「到此为止了！」
「嘎啊啊啊！」

静木试图在空中挣扎，但我迅速出脚，正中腹部，将他重重地击飞。
他撞上了一间无人破屋的墙壁，夹带着倒塌的腐朽木材，轰隆作响地被埋了进去。

……中了。踢得很干净。

然而，静木并没有表现出多痛苦的模样，迅速从倒塌的木头中爬了出来。
尽管如此，刚才那一击，已经分出了胜负。

「我、我输了……我输了……！」

这一点，静木自己也明白。
就连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的声音中透着懊悔，他垂下了头。

「……精彩。真是精彩！秦河胜！……好久了。真的，好久没体会到……这种彻底的败北。你那武术，实在了不起。值得骄傲……虽然不甘心……但你太厉害了，河胜」
「嗯。谢谢你，静木殿。但我并不觉得我在技艺上胜过你。我能赢……是因为在那一瞬间，注意到了“那个”。」
「那个……？」

我用手指着地面，示意还在慢慢爬出来的静木看。
那是普通的泥土地。但却清晰地印着……一个人不可能踏出的深深凹陷的脚印。
那是静木的鞋印，在地面上有好几处。

……并没什么特别的。
那是我和静木对撞的结果。
静木之所以“坚硬”，真相是……将一切冲击，全数转嫁到了地面上。

「啊啊……没想到，你居然能看穿……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既然知道了这一点，剩下的就简单了。
既然他能把力量全部引导到地面，那就只要攻击无法借助地面的位置就行。

最后的连续扫腿，正是因此而生。

「我学到了很多。谢谢你，河胜」
「彼此彼此，真是一场精彩的战斗啊，静木殿」

我们互相称赞彼此的武艺，紧紧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