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Д`)医生！你说话啊！

popo在这一个月里思考了太多，写了快五万字的日记，打算节选一些放在X岛

Preface

Dear Nour,

Before you begin reading, I would like to ask for one small favor.

Please do not read these pages as a collection of love letters.

They are not.

Or at least, they are not only that.

What follows was written across a period of emotional upheaval. Some entries were written in grief, some in hope, some in confusion, some in moments of unusual clarity. They were never intended as polished arguments or carefully constructed attempts at persuasion. Most of them were written with no audience in mind except a future version of you and a future version of himself.

You may find declarations of love here. You may find philosophical reflections, descriptions of ordinary days, discussions of physics, literature, language learning, childhood memories, and personal wounds. Sometimes you will encounter confidence. Sometimes uncertainty. Sometimes contradictions.

That is normal.

Human beings rarely grow in straight lines.

If there is one thing worth knowing before you continue, it is this:

The author of these pages was not trying to convince you that you owed him anything.

He was trying to understand himself.

In the process, he tried to understand you as well.

Whether he succeeded is not for him to decide.

These writings should not be read as evidence, obligations, or demands. They are simply records of a person attempting, as honestly as possible, to make sense of love, loss, hope, memory, and himself.

You may agree with some of his conclusions and disagree with others.

You may smile, laugh, become annoyed, feel touched, or close the document entirely.

All of those reactions are acceptable.

The only thing I would suggest is patience.

Read slowly.

Judge by the whole rather than by individual sentences.

Some passages were written by a wounded man. Some by a hopeful one. Some by a philosopher. Some by a child looking at the stars.

All of them are real.

And together, they form a portrait that no single conversation could ever have revealed.

最崩溃的一天
5/18

亲爱的Nour，

这一次我不想用英语写邮件了，我要直接表达我的一切。

首先我要描述我最直接的感受，我在看到你说要分手的信息后极其震惊，之后的几小时里我一直蜷缩在被子里，不停问着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这么绝情，为什么不提出暂停。每次我读你的文字都能想象你的真实声音说出这些话是什么样子，但是分手这句话，我无法想象，太痛，太冷。我能清晰地记住那种感受，我的手脚冰冷，时不时陷入对往昔的回忆，但是却无法深入，因为一旦我的记忆线拉长，我会立刻被现在的处境刺伤，记忆线就会痛苦地收缩。我的心也像一团橡皮筋一样突然痉挛紧缩，身体也会开始颤抖。和你的所有记忆突然变得如此清晰，我们之间曾经多么美好，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我还想给你讲我中学的故事，给你描绘小时候的我，你也说了你很期待听到这些故事，我想把我的整个世界分享给你；我还没有给你讲我的恋爱理论，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我们会在一起；我还没让你注册微信，你还没看到我在上面发表的成千上万字的记录。我也想听更多你的故事，我想了解更多你的世界、你的来时路、你的梦想，我想认识你的所有亲人朋友，我想亲眼看看那只也叫Nour的小猫，拜访一下Orsay的那只橘猫朋友，你还没给我分享你那几千个猫memes。我想和你随机坐上车开始随机旅行，也想和你单纯抱着睡去，想要和你在你的国家旅行，买摩洛哥的传统服饰，亲耳去听听你们的传统音乐，甚至学习你的语言。我们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我们曾经共同描绘过那么多美好的愿景，有那么对未来的想象，你还欠我很多拥抱和亲吻，在我说我会害怕持续过久的白天时，你小声说：“I will back you up.", 我说我希望未来我失落的时候你也能担心我的时候，我还记得你对此的承诺。这些点点滴滴在我心里都有巨大的分量，我总会把它们一一记下并且打算一件件完成。当我们在Hbar告别的时候，你说这不是最后的拥抱，让我不要担心。往昔的记忆简直要将我撕碎。

我其实早就猜到你父亲的离世会给你带来巨大的影响，我预期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可能直到九月份你都会陷入痛苦，也许你会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出国，自己的梦想和陪伴亲人到底怎么权衡，自己是不是没有陪父亲足够的时间等等，我只是站在你的角度猜测。所以我猜今年的夏天可能真的会是你各个层面的人生低谷，你可能没有精力去充分体验恋爱，可能会没有能力应对我的连接需求。所以我早就做好了降低输出功率，默默陪伴的打算。今天是周一，其实就在周六晚上，我就暗暗做好了深刻的决定，我会一直等你的状态恢复，算是我对自己的承诺。我想着也许你会失魂落魄，会需要我的安慰，或者想要暂停社交，但是我完全没料到你会使用break up这个词。我只会在两人爱完全耗尽，或者无法抵抗的外力下才考虑使用这个词。因为我一直相信人生是旷野，有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大大小小的事件带来的波动可能会影响短期发展，但是人生也很长，我相信只要爱着的人和我之间是真正深度匹配的，就可以克服这些坎坷。我一直以来都坚信我和你就是真正的深度匹配，不是被短时的激情裹挟来的关系。我之前一直说我喜欢完整的你，但是我觉得是时候说出你真正吸引我的点了，我会向你展示为什么我愿意等待，我为什么如此珍视我们的关系。

你最核心的吸引力来自于你对宇宙和星空的热爱，对aerophysics的追求和坚持。也许这条理由看起来并不寻常，但是这真的就是我爱你的根本。外表看起来安静内向的你其实有一颗非常坚强的向往梦想的心，你的梦想的爱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在我们相遇的第一天就给我展示了拍下的星空图，我可以看到你眼里的闪光，正是那点闪光让我注意到了你，才有了之后我主动坐过来的故事。我一直记着你的书架上各种有关星空的装饰和纪念品，尤其是你对IAS那位独立自强的女科学家的憧憬。你告诉了我木星在哪，我们还约定了一起用天文望远镜一起看星星不是吗？我记得你写在白板上勉励自己的话，你手机上的专业软件，你的星象壁纸，你教我的各个星星的位置，我们在埃菲尔铁塔下拍下的月亮。我记得一切。我极其珍视这一点因为我也是这样的追梦人，我也是有明确人生追求并且能不断调整长期坚持的人。我知道这有多么宝贵，我能感受到我和你内核的强烈共振。我们对双方的尊重和欣赏就是爱的根基，我相信这是长期稳定的。我爱你和你的梦想。

第二点则更加的感性，但是更独特更值得珍惜。人与人的相遇带有随机性，关系的建立并不简单，尤其是亲密关系。是什么让我们在周六晚上在公交站偶遇，是什么让两个内向的人努力开口延续对话？虽然我根本上不信仰神灵或者天意，但是在叙事上我依旧喜欢用命运这种带有浪漫主义色彩的语言。我与你在这个阶段相遇本身就算是一个奇迹，而我执着地想要延续这个奇迹，使其变成双方人生的传奇故事。我们之间已经通过各种记忆连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忘记。也许这不是崇高的爱，只是一种习惯。我习惯了你的头发渐变的色彩、头发的触感，你的肩宽，你手臂的肌肉，你脸上独特的气味，你的体温，你在我怀里的心跳感，你在不同情绪下不同的声音，你对蔬菜的抗拒，你张开手臂的样子，你对拥抱姿势的偏好，你害羞时扭头的样子。现在想到这些我根本无法控制我的泪水，我已经在方方面面习惯了你，你早已变成我生命中紧密连接的一部分，我怎么舍得像这样强硬地切下来。

这两点就是关系的基石，我平时都没有机会完整表述自己的感情，现在我想一次性表达完整，我想让你看到我对你的爱是什么样的。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总天数在常规恋爱语境下似乎不足以支撑这么强烈的情感，但是我就不是一个常规的人。我也思考过我为什么愿意投入那么多耐心和爱，我试图找到我的爱的根源，为什么我能在热恋期还没完整展开的情况下还能投入近似未婚夫级别的爱。哪怕我写了上面两点原因，但是最准确的回答也许还是，因为你是Nour我是徐嘉余。我能看到我们的紧密连接，我们的可能未来，所以我愿意去爱，去等待。如果你担心等待会将我消耗，请不要这么想，我愿意用当下的等待换取几十倍更长的可能未来，我会在希望中等待。你的强硬切断会直接毁灭我的希望，这才会让我真正痛苦。

也许你现在心情极其压抑，想要切断一切外部连接，我虽然没有经历过这种时刻，但是也许稍微有点共情，至少今天我不想和任何试图安慰我的朋友社交，哪怕他们都怀着真挚的好意。我会想，也许这也是一样原理的自我保护机制，因为单纯看我和你关系，真的是处处都是温柔和爱，所以我一直不敢相信这是你能发出来的话。也许你是在短期极端情绪条件下试图保全自己，这样的话我充分理解。如果是这样的话，此时做出的决定长期看很可能不是你想要的。关于你的决定，我还是希望你能在也许两周后，一个月后乃至两个月后重新考虑，真的要斩断和我的长期连接吗？我重视的是完整人生尺度的叙事，不只是短期即时的陪伴。

无论你的决定是分手还是暂停，我对你的感情都不会改变，我永远会持有你会回来的希望。也许区别是，暂停是一种更可控的方式，我们会有共同的未来愿景；而分手之后，我需要自行判断你的状态，然后有一天约你晚上在Moulon公交站见面，试着从头开始。你在我心里已经留下了太多痕迹，我现在几乎不可能就这么放手。

我还有无尽的话想说，但是先到此为止吧。引用一下中国非常有名的《出师表》的最后一句，我觉得非常能体现我的心绪。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5/18

night:

虽然我知道我此刻的伤心远不如你深，但是我也想诚实地告诉你，或者是告诉自己，我真的很心痛。我之前说过，我讨厌巴黎现在过晚的日落，今天我尤其讨厌甚至有些恐惧。光线就像透明的触手，一点点深入我的心脏，试图挖出我最私密的情绪并在空中展示。我拉上了窗帘来挡住世界，也许你也会这么做，你也是夜晚的猫。

我现在就像一个冷峻的外部观察者，审视着我自己的情绪。也许是白天太过伤心，时不时流了很多泪，我现在有些麻木，不想思考不想思念，但是又不想只是麻木，于是我还是开始我最喜欢的写作时间。

也许我应该解释一下我上一封信的标题，为什么是“I refuse the death of love.”一方面我用了refuse直截了当地表达拒绝，因为我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终点，我在心里猜测这也不是你真正期望的。你就像一只刺猬，在自保中张开了尖刺并扎伤了爱你的人的手，我理应有一点愤怒，我本来想象着说refuse的语气应该是慷慨的、坚决的，但是我真的做不到这么说，刺猬也是受了伤才这么做的，而且我爱那只刺猬，我知道她平时不是这样的。那为什么我还是使用了refuse呢？也许有点想接着古典主义英雄的气概让自己保持坚强，也许有点不想让全文看起来像是乞求，也许是想保持一点自尊。

我一直很想向你展开我的世界，给你讲我的各种故事，好让你从骨子里了解我。其实很遗憾，我还有太多太多的历史没有说，所以我并不觉得你足够了解我的来时路，也就是我的各种想法的根源，是什么把我塑造成这样。我前篇一直表达着我对你深沉的爱，但是我的心里也有伤疤，我蓬勃的爱是有源头的，这些伤疤也让我极其渴望你的爱和温柔。表达爱远远要比表达自己对爱的渴望简单，但是我愿意对你保持精神上的裸露，我从没直白地展示过自己的痛处和对你的爱的渴望，但是因为是你，我现在愿意说出口。

接下来讲讲我的历史。我在初高中的时候喜欢上了我的前桌女生。我爸爸和她妈妈是同学，我在初二情窦初开的时候喜欢上了她，并且因为双方家长的关系总觉得有命运的连线。但是我长相普通，初中的时候还有点胖，被几个轻微霸凌，导致我非常缺乏自信，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更残忍的是，我是她的好朋友，她看不出来我的情绪，反而会让我搭桥引线去和别的男生在一起。就这样初中阶段我一遍暗恋她一遍帮她和别的男生牵线，到后面几乎有些习惯到麻木。我和她上了同一所高中，但是情况还是没有改变，几乎三年时间我都是在近乎病态地暗恋着，我会在同班同学面前大声宣扬自己的爱，晚上会思考她的任何一个表情话语的意味，会和别的班同学进行无意义的赛跑来争夺所谓的爱的权利。总之我也许是用病态的行为来掩饰自己的自卑和感情，就这样持续了两年半。等我终于决定不再犹豫，不管接受还是拒绝都要说出口的时候，那一晚上，我得知了她向另一个同学表白了。我的小小世界当时真的崩塌了，我开始不知所措，不知道前几年的感情和行为都算什么。从这开始，我发生了彻底的改变，我决定有爱就要大胆说出口，我再也不想重蹈覆辙。这就塑造了你现在看到的我，非常勇敢去爱。但是我的心里也留下了也许是永久的创伤，我对突然消散/被夺走的幸福极其敏感，我会极其渴望被人坚定地选择。你的突然分手信息毫无疑问是直接击中了我最深的创伤，直接唤起了掩埋许久的回忆。我本以为我终于找到了深度匹配，能够选择我的人，但是你的信息直接给我这个念头来了一个重击。我经常会想，真正属于我的女孩到底在哪，她现在在做什么。当你向我表白的时候，当时我心里非常踏实，我知道那个女孩就在我面前。但是现在我产生了剧烈的动摇，这个被我反复问过的问题又冒了出来。但是这次我的最终答案其实非常踏实，我知道那个女孩没有走远，她现在只是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伤心。为什么我会有这么蓬勃的爱呢？大概也是大脑为了保护我的伤疤演化出来的人格特征，也许我本能地相信只要我爱得够多，就能避免伤疤的再次触发。所以我才会这么重视长期的连接，会想要暂停而不是终止，会强烈的需要你的确认。

说完了这一切，我感觉有点释然的感觉。我想让你知道爱你的这个amazing的男人也不是完美的，他本质上也是个渴望爱和保护的人。他不只是爱你，他也需要你。

那为什么需要的人就是你呢？原因我已经在上一封信里阐明了，我们之间已经存在了难以割舍的连结，你已经不再是巴黎街头茫茫的陌生人，我已经看到你，体会你，习惯你，所以你已经不再是陌生人，而是我生命里独特的存在。

“你们一点也不像我的那朵玫瑰，”小王子对她们说，“因为我为她浇过水，我为她盖过玻璃罩，我为她挡过风。我倾听过她的怨艾和自诩，甚至有时我聆听她的沉默。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5/20
afternoon:

每次开启一个新的时间段，我想做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和未来的你对话。我也读了临床上关于长期悲伤的综述，问了各种AI各种问题，向AI尽可能完整地描述你，来试图预测你的创伤恢复曲线，我希望从科学上得到一点统计意义上的依靠。我们得到的结论是两个月会你也许会开始复苏，开始能够处理一些情绪和思考。我相信你，我也相信科学。两个月其实也不长，我的实习就是刚好两个月时间，我在这段时间在巴黎努力把我的实习做到最棒，你在oujda努力恢复生机。我期待我们的再次见面。

我其实早就料到我们之间会有一段时间的分离，可能是因为家庭原因，可能是因为M2在不同城市，可能是postdoc阶段，亦或者假如我们结婚，很有可能未来我会离开你一阵子去开会、讲课之类的。分离本身在人生尺度并不可怕。只要我们有爱就不怎么会受到很大影响。我的导师Sergei在离开巴黎去中国开会的这两个月里，总是会发各种照片和自己的动态给妻子Olga，我在跟Olga聊天的时候，聊到Sergei在中国的经历，Olga总是会带着笑容和新鲜感给我讲述，他们关系真的很好很稳固，短期的分离并不致命。你应该能从方方面面看到，我对关系的预设就是婚姻，所以我总是从人生尺度看待问题，所以我才能看淡短时间的波动，关注global scale。这也和我怎么检验真正的爱的方式有关，我这种看待感情的方式其实也有历史源头。但是这些也许留到晚上再给你讲吧，我也该开始继续做我的计算了。

此时痛苦的你一个人在摩洛哥，但是我这里存放着你的一个拷贝，是剥离当下痛苦后剩下的你的人格投影。我已经在和你一点点的相处中在我的脑中拼接出另一个你，我现在就在和她对话。其实到底什么是‘你’也是个极其深刻的问题，我能否真正认识你，还是永远只能局限在投影里，又是一个值得思考的哲学问题。

5/20
night：

晚上好呀！

首先我要先反思一下，我写的内容虽然极度真实并且真诚，有深度，但是真的适合创伤恢复过程中的你吗？虽然我相信两个月后的你应该能恢复一些日常沟通能力，也许我们会开始一点简单的日常沟通，但是我这么浓烈的情绪，你真的能承受吗？我自己想象了一下，如果我失去至亲，两个月后收到海量的接近求婚一样的文字，我肯定会惊讶又茫然一阵的。也许我需要到时候先问问你，先通过日常沟通评估你的状态，来决定首先是发还是继续等待，如果决定发送，应该发送什么版本。因为虽然情绪最高涨的那天写得很激情，但是原始版本的海量情绪也许会把未来依旧脆弱的你压垮，我必须深思熟虑。我现在就像一个外科医生，必须非常小心地控制受伤的动作，免得因为我的微小颤抖伤到你。等到你已经一定程度上接受一切，决定带着对父亲的记忆继续向前的时候，我再给你展示最原始最真情的记录。在有强大力量和激昂情绪的情况下，依旧保持清醒并达成自我控制，这要比宣泄难得多。

前一段时间我的情绪也比较的，不平静。而我根据历史经验得出的结论是，情绪剧烈震荡期做的事和说的话其实很不可靠。我并不是想说我前面说的话虚假之类的，只是也许掺杂了太多当时的情绪，用的词汇也许有点重。虽然作为人生时刻的记录是忠实的，我也不愿意时候回去修改它，但是把它们发送给你阅读就要小心了。你一直把我推开试图不让我被你的情绪影响，也许我一定程度上要向你借鉴。所以结论同上，我还是会忠实地即时记录，但是一次性全部发给你。纯粹的自我表达不是我的目的，让你恢复并慢慢理解我才是

5/20
也许我可以讲讲过去作为理性机器的自己。我以前总喜欢高强度分析后建模然后做决定。比如说规划自己的学业，我会看清自己现在的位置，然后确定一个终点，然后构想出’geodesic‘，制定当时看起来最科学最通畅最有可能实现目标的路线。举个例子，我本科的时候迷上了高能物理，觉得这就是最深层次的物理，也是我唯一的目标。虽然路上我也有完全跟随对数学的兴趣的时刻，比如旁听好多门数学课，但是我的精神主线还是围绕高能物理的，我当时的M2和博士规划就是高能物理，我会想象自己在CERN工作，我会在心里排除一切其他的物理学科作为选项。老实说一定程度上这很有效地激励了我自己奋发图强，但是我后来意识到我对高能物理的执念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我对整个物理世界了解的不足，高能物理之外也有非常多让人兴奋的东西。巴黎教会了我太多。我也在巴黎的这一年里修正了人生规划的思路，保持主体的geodesic，但是始终允许自由探索，允许随时迁移，允许随遇而安。我现在发现其实我喜欢的是数学物理，也许以后我了解更多后又会发生迁移呢？人生是旷野嘛。还有情感上的例子，这可能是变化最大的一方面。

我刚才中断了一阵子思考别的事情，在情感上从完全理性变得‘不一样’这个话题我们明天再聊，我现在要写下一点刚才即时相通的东西。我其实时不时会做一个思想实验来判断我是否真的喜欢你，那就是尽可能排空整个世界，假如世界除了我们别无他物（虽然这个思想实验本身就漏洞百出，但是我们依旧可以做一个文学意义上的实验），比如说没有各自的家庭结构，没有金钱，没有学业和考试，各种能排除的变量都排除，尽可能保留最纯粹的你和我两个主体，我会不会喜欢你？也就是我想知道我喜欢的是你的‘主体’/内核，还是附加其上的别的东西。我觉得毫无疑问我还是会很喜欢你。我对恋爱的长期主义坚持其实和这个实验很有关联，因为我相信的是内核之间的爱是占据主导的，如果两人的内核能够相爱并且一直保持同频，那么长期的爱就是很自然的结果。我前面情绪高涨的时候用了很多英雄主义，骑士文学的语言，说一直要守护你，满嘴都是命运。那如果尽可能剥去这些‘fancy’的外衣，抛去人类很多次生的文学/艺术成分，我还剩什么，我会怎么做？我的答案还是简单而直接，我还是会选择退场两个月，然后在你后续慢慢恢复的时候做一个安静陪伴者的形象。原因就是很简单的，我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状态，是开心还是失落，我就是喜欢坐在你旁边然后一直看着你。尤其是看见你处在低谷的时候，我就是会本能般地想要托你一把。感觉剥离到最后，陪伴和支持自己爱的人就是我的最原始的动力，这在抛开宏大的叙事后依旧成立。并且我意识到宏大哲学之爱并非不可取，而是更适合作为事后的总结，毕竟哲学本身就是总结时代的学问，具体行为的出发点其实就是很原始很即时的当下情感。也许我已经进化到第二阶段了。

也许我还能继续讲完理性情感这个话题，今晚我还挺有表达欲望的，我也不是特别的累，一想到我心里住着的小小的来自未来的Nour的投影此时就在阅读我写的东西，我就有一点点幸福感。那么还是先从中学时期的暗恋开始，这真的有种万物之源的意思。我之前说过我当初的暗恋是有一点病态在的，我不会主动打开自己去和她聊天，去创造真正的轻松的互动，我只是默默观察，然后过度分析她的任何语言、动作和表情，哪怕绝大多数和我无关，也许我当时只能从这种无穷无尽的偏执的分析中找到一丝我在靠近的安全感。这段历史的结果你也已经知道了，它留下的遗产则是，我掌握了极其惊人的看人能力，我非常擅长捕捉和分析人的各种微动作和表情，识别行为模式，脑内建模。对于熟悉的朋友，我感觉连续预判他们一小时的行动和语言都不是什么问题。这是遗产，也是诅咒，因为我很习惯于着眼于短期的波动给出短期的预测，但是很容易忽略长期的发展趋势。这就要提到我之后的一次失败恋爱尝试了，其实就在去年。我满怀兴奋地想在巴黎开始恋爱，很快就被当时的舍友吸引，当时我眼里的她就像路边的野花，很有生命力。但是我也有一点清醒，我其实需要反复问自己我除了被野花的生命力吸引还剩什么，我到底和她是不是匹配？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很怀疑，一直到最后失败，但是我被初来乍到的激情蒙蔽，还是决定追她试试。之后我开始我最习惯的分析模式，分析各种微小动作然后试图预测长期走势。但是我最终错得很离谱，我表白了，但是她说其实她是女同性恋，我之前分析的信号全是具有误导性的，还被我的过度分析放大了。其实真正的转变来自于你，亲爱的Nour，我和你的进展是那么的顺利，我在途中依旧问了自己我们是不是匹配这个问题，这次我毫无犹豫地回答了yes。我几乎是彻底是放下了微型分析，因为我发现和真正对的人在一起根本不需要分析、试探，两个人朝对方前进的趋势非常明显，我只需要享受爱情而不是费尽心思去计算什么。谢谢你教会我了这点，其实你已经在无言中帮助我补好了我的这个创伤。

5/22
然后今天晚上的深刻话题是，珍惜。我们之前讨论过人生的意义，你的观点，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大概是神是存在，我们的存在是有意义的，而意义是神赋予的。我的观点是，就像物理一样，除非人类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刻，也就是不管是物理还是哲学理论都必须假设神的存在，没有别的替换模型来解释世界的时候，我才会接受神的存在作为axiom。对我来说神的存在就像很多问题用线性模型一样，实践上好用但是在深层要求上不是必要的。就像量子力学，除去哥本哈根学派还有各种各样的解释手段，波函数的概念不是必要的。所以我的核心观点还是，人类在宇宙里目前看来不具备独一无二的特征（虽然确实很独特，但是还不到宇宙中心那种程度），那么也没有什么理由认为宇宙能给每个人提供独一无二的意义。也就是人生意义必须由自己创造，价值系统要由自己定义。一下子个人的存在地位就变得极其之高，我是宇宙中唯一一个我。

结果就是，我很有理由珍惜自己的存在，珍惜自己人生的每时每刻，珍惜自己思考和反思的能力。我今天从公交站走回家的时候就有这样的强烈感觉，承载着现在所有记忆的我，沐浴在此刻的阳光下，这样的事件在宇宙中只有一次，那么我当然要无比珍惜。那么顺着这个理念不断拓展，我也无比珍惜你，和你的联系甚至在存在的意义上更加不可思议。而且因为我和你终会死亡，终将会消散、分离，那么此刻的相聚就更有意义。因为分离本身也是极其罕见的事件。

还有一个更沉重的话题，我一直很犹豫要不要跟你讲，就是关于人生尺度的认识，还有人生规划。本来这是一个很好的话题，我的人生观一直在成长和变化，我觉得其实你也会愿意讨论。但是一讨论这个就会涉及这一年具体的规划，就会涉及你的retake和不明的下一学年去向，而我知道你很不喜欢讨论这个，这会给你带来巨大压力。所以还是让我在此收手吧，这个话题要留到更远的未来，也许今年年底才比较适合深入展开。

唉我没能做到彻底的沉默，果然回应你的后果就是你的一致的不想让我等待和消耗的劝说。但是你真的误解很大啊，写信真的变成了我的乐趣，人也是要有一个情绪支点的，现在写信就是我的支撑点，你如果把我的这个支撑点都要去掉，那我才会真的在茫然中等待最后痛苦离开。写下这些本身就是我处理我的情绪的重要方式，不只是为了挽留你之类的。而且这些内容其实很多都涉及到了我对各种问题的思考，本身写下来就是我整理这些思维的绝佳方式。我之前就猜如果我没忍住回复，就会收到你的进一步冲击，你还会说一样的话，我也还会保持一样的行动，我还是无法将一切心绪马上告知你。所以理性上讲今晚你的话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再次冲击了我的情绪。只要你还在极端情绪状态，我就不能顺从你的判断；只要我还爱你的梦想，珍视和你的共同记忆，只要我还是那个受伤渴望长期的爱的人，我的行为就不会变化。


5/23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Nour, 我现在不能跟你说再见，你说着自己的人生和当前目标发生了改变，你不再是那个能顺利在学术轨道上按部就班前进的人，我理解你可能需要脱离以前预定的轨道一段时间。但是我依旧对你有信心，虽然你一直说着你现在很无力，不想让我为一个前途未定的人等待。我猜你昨晚突然联系我的动机也许是我发的动态，十几分钟前我发了一条动态说自己收到了complex system的offer，这是不是刺痛你了？我昨天说到我一直不愿意说人生规划的问题，但是感觉还是绕不开。

我先说我对人生的观点。我的人生追求其实发生了很多变化，一开始我在高中的时候，觉得死亡后什么都留不下，只有自己带给世界的影响和记忆。那么要想尽可能延续精神生命，最好的方法也许是做出学术上最伟大的成就，就像爱因斯坦一样永远被人类铭记。也许这就是当时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吸引我的愿意，因为它是爱因斯坦的母校，我本能地觉得在这里我也有可能成为这样的人被人记住。后来我的观点又发生了变化，因为既然我死后无法再体验和感受，那么被世人记住又有什么意义呢？如上所说，既然我是自己的价值和意义系统的唯一中心，那么一个更合理的人生追求应该是，让现在活着的自己得到满足，走向现世的自己确立的意义。于是我的人生追求就变成了think and love，不再是具体的目标，而是对过程的追求。我追求思考，是因为我想了解宇宙和人类，我追求爱，是因为这是我和他人连接的根系。爱使我内心稳定踏实，思考使我清醒。

你在了解我的人生追求之后，大概也能理解很多我的言语和行动。因为在我眼中当下不能去爱并不重要，当下不在学术轨道中也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你有稳固的内心，相信未来你能做到。具体来说，我相信你对星空的追求不会改变，那么你人生长期的方向就不会改变，哪怕明年retake，甚至gap一年，又有何妨？区别只在于，本来你会花60年时间研究aerophysics，现在变成了59年。在人生的尺度上我觉得现在的波动都不是致命的。所以在我眼里你根本不是前途未定，而是在你在白板上写下‘don't forget why you are here in the first place'' 的时刻就已经大体确定。只要你还爱着星空，愿意长期努力和坚持，你就还是那个Nour。其实我也真心觉得retake或者gap完全不值得害怕，因为课程并不是一切，你并不是浪费时间，比如你完全可以用两段充实的M2层次的实习来填满你的时间，这样你这一年会积累很多研究经验，更明确你的兴趣。我相信未来的phd导师看到你在这一年做出了很多扎实的科研成果也会认可你的，至少在我看来我甚至会更愿意接受你这样的学生，因为我能看到坚持和抗压能力。也许你会觉得自己在进度上落后了一年，相比以前的同学会有落差感，觉得全世界都在前进。但是不是这样的，你只是在另一个方向前进，你不会真正落后。也许你也会想着更具体的问题，要是下一学年我在巴黎，而你在massy retake，或者你在法国另一个城市上另一个M1或者internship，甚至你会呆在摩洛哥一年休息，我们之间的恋爱还能维持吗？对于我来说，短期的分离只会变成未来爱情大厦的根基，而且短期的分离本就是很多学术情侣难以避免的事，现在不分离以后也可能因为博士后、工作、开会等各种原因分离一段时间。你在法国境内的话我完全可以在假期坐着火车拜访，每年的春假秋假暑假圣诞节，我还可以每两周在十一天内集中完成工作，预留三天来找你，也是完全可行的。如果你在巴黎就更简单了，我可以每天都来找你，或者每个周末。哪怕你在摩洛哥也不是难事，我不需要VISA就能入境，也许我不能每两周来见你，但是各个长假来找你都是很容易的，我也会错开高峰期，在单程机票60欧元左右的时候来找你，飞机也就两小时嘛。

所以在我看来，你说的当下没能力没情绪维持恋爱，可能前途未卜，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我只关心你在meta-level是否稳定，是否喜欢我。

但是我还是得承认，我也不是完美的爱人。最大的危险从来不是时间空间的波动或者你的当下状态，而是你的言语。我不敢保证，如果你每周都跟我说一遍要分手，如果你两个月后态度还是一样的坚持，如果你在读完我的所有信之后还是不理解我，不愿意和我继续在一起，那我会有什么表现。毕竟我只能说从我的角度我拥有非常长期的人生视角，但是你能否接受我的想法，顺从我的提议，你在半年后进入新阶段后会有什么想法，这些我都无法预测，我只能试着去相信好结局。现在我完全理解了你之前为什么一听到我对未来的冷静分析就会头痛，我现在也像你一样不愿意考虑坏结局，我不想相信存在你的人格完全扭曲，内核剧变的可能性。如果未来某个时间节点，我被你反复的切割伤透了心，或者我意识到你已经发生了无法扭转的人格上的转变，可能我就会最终放弃，把这当作我人生永远的遗憾。但是更有可能的是，我还是会保持希望，期待你找回我或者我找回你的那一天。毕竟情侣复合也不是罕见的事不是吗？只是我的心理创伤让我不愿意再承担复合的不确定性，但是我对你的爱到时候肯定会让我认真地考虑复合。

真的很可惜啊我不能现在就让你读到这些，你现在在摩洛哥无论怎么思考都无法得知我的坚持的真正原因，因为你无从得知我的创伤和需求。世界上有太多因为没有相互理解而产生的悲剧了。所以我觉得在我们真正沟通之前，就是应该pause，免得产生各种难于预测的波动。而且我在昨晚回复你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我也在失衡状态中，我会在潜意识里以为你知道我在信里写的一切，我会隐隐地觉得你能理解，我的文字能传达出我在信里的内容。但是显然不是这样的，所以在你的眼里我的信大概还是和我最早发给你的信一样充满了甜腻的语言，有大量的日常分享，我会说很多情感激烈的挽回的话。但是实际我的信早就远远超过了一般挽回信的范围，这更像是一场长期的通向未来的对话，对自我的重新组织和剖析，对当下情感的寄托，是思考的载体。其中挽回的部分不是像一般的挽回一样写什么‘我离不开你，我非常爱你’来通过煽情来挽留，而是通过展开自我的灵魂，希望你能在彻底看清后主动走向我。如果你在彻底看清这个灵魂之后，依然选择退场，那是你的损失，也是我人生的遗憾。但我笃信你的智性和审美，你只要看清，就绝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其实昨晚你说我是在浪费时间，其实也很伤我的心，这不是简单的情书。所以在信息和情绪极度不对称的情况下，我们就应该马上停止即时的通讯，免得上述的悲剧产生。

afternoon:

Nour你真的是，再次把我的悲伤情绪带回来了，唉。但是我又想到一个有点尖锐的问题，你让我不要等待，听起来就好像我如果继续等待就会失去什么一样，难道你觉得我是一个几个月不谈恋爱就要死要活的人吗？哦我经历过那么多单身时间，几个月、一年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觉得我什么都不会失去，我的学业不会受到影响，我也不会因为一年的单身而难过，我也并不会因为等待而消沉，反而是放弃等待才会失去真正重要的东西，而且等待使我心里会多一份寄托和安定，我的情感有了一个珍贵的支点。心里有一个值得想念的人是很珍贵的事。

唉因为你昨天的话我今天没什么干劲，浑身都软软地没什么力气。再加上今天阳光那么好，气温到了三十摄氏度，让人更软了。

我来的路上在想象，你过去看到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呢？首先我很确定你对我的表层看得很清楚，看到了冰山一角的深层，至少我们也做过一晚的宗教讨论。也许你知道我会勇敢地爱，表达情感，非常温柔体贴，很聪明，很会做饭。但是只是知道这些我觉得远远不算了解我，你根据这些表层的了解做的推断和行动很难真正触碰到我。你要知道勇敢的爱，温柔体贴背后是害怕失去、害怕错过的创伤，到这个程度才是真正了解我。

**反思**

你最可能的内在结构是：父亲去世，人生秩序崩塌，学业脱轨，未来身份不确定，没有能力继续做女友，没有能力承接我的期待。我的爱、信念本身就是我的期待，等待对于我而言是我的支点和人生体验，但是你可能会理解为对我和对你的双重负担。因为你可能会想我是因为你的破碎的状态才这样，你可能不能一下子理解并认可我心里的等待的意义，你也许不会觉得这是我真实的哲学内核，而是为了安慰你或者安慰自己的外壳。虽然我觉得我的解释已经非常清楚，但是也不能排除你无力阅读，无力承接最后还是不能彻底理解我的可能性。更可怕的是你看到我偶尔提到的我在受伤我在悲伤，可能这几个词本身就会蒙蔽你的双眼，让你看不到我之后的解释，而是直接先入为主地绑定到你的状态上。

所以我在反思也许让你看到完整的信件的时间点也许应该大幅延长，不是一个月两个月，可能是更缓和的六个月。形式上也不能是直接的全部发送或者按天发送，而是到时候联系你的时候重新写一个真正沉淀完全的温和版本，现在太尖锐了，我觉得你几乎不可能受得了。

还有一个问题是，我一直把你的判断视作悲伤中的不稳定判断，所以一直在我的叙事中否定这一点。虽然理性上我还是会坚持这个判断，但是实际沟通还涉及到控制我的输出，不能展现出我比你更懂你的内心的倾向，否则你会更加感觉到我在破坏你的边界，夺走你对人生的控制感。我不能在行为上表现出我才是知道你要什么的人。具体来看，关系的继续也需要两个人的共同参与，哪怕我一直想着未来想着希望来安慰自己，如果你当下已经提出要分开，我不能一味地坚持说我就是不要和你分开，我不能直接说我不同意我们就还是情侣。我可能必须很悲哀地承认我们现在就是分手状态，只不过我依旧怀有希望和爱。承认自己最不想承认的事，真的很难，但是这也是让我保持理智，不伤害到你的认知校准。我还不能直接很决绝地说我们分手吧，因为这会让你进一步受伤。思来想去最好的方法还是由我来承受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不直说接受分手，但是必须在心里放下一些对你的期待。比如说其实我跟未来的你对话、聊到求婚之类的，都是在隐形地期待。哪怕这些只出现我的日记/邮件里，但是我也得清晰识别出来。我可以继续写，因为这也是让我情感有所寄托的方式，但是我又必须识别和保持警醒。我必须把你的话当作认真的边界。这样才能让你感到安全，之后才能慢慢看到我的深度、温柔、伤口等。这些文字就像是大部头的量子场论教材，作为未来长期的参考书是很好的，但是不能作为课上教学的材料，因为教学的目的是让学生轻松入门和愿意接受，所以需要更加新手友好的定制讲义。所以未来真正会发送的信件大概会是很不同的版本吧。

还有个危险的一点是，我隐约把自己的长期主义当成了更高的真理，期望你读了就能接受它，并且依傍自己的真理把你的明确拒绝降级成不可靠的判断。这就是人和人互动复杂之处啊，‘更高层面的真理’很多时候不如简单的尊重。

Night:

天哪Nour，这真的很难。我要承担你突然的分手提议的情绪风暴，我要尽量从只言片语中了解你的情绪和目的，我必须做出正确的决策来避免给你带来精神压力，同时尽可能地保留希望火种，我必须非常深刻地认识自己，每一天都在反思，剔除记录中多余的情绪和不利于我们关系发展的想法。我现在不敢看到你的消息，沉默也是我的自保手段，因为我思考这些东西就已经竭尽全力了。我必须在心里残酷地承认依旧分手的状况来尊重你的边界，我还不能把现在两万五千字的详细想法全部告诉你，因为我要给你留出空间让你安心地悲伤。我还要同时保持希望和对未来、对你的信心，同时我必须面对可能的最后收不到任何感谢，你没能理解我，永远离开我的结局。天哪。

我很累了，晚上我什么都没想，只是茫然地坐在桌前。这一周太长了，我的脑内负荷已经到极限了。晚安Nour。

5/24

All day:

在昨晚的终极疲倦后我在一瞬间突然从情绪上理解你了，那种需要考虑和平衡很多端口，努力维持秩序的感觉。经历一周的不间断思索，再加上昨天最痛的自省，我昨晚的大脑已经继续抗拒进一步的反思。然后我就想到我现在只是在专心处理恋爱关系，哪怕深度远超常人，但是和你的压力总量相比依旧不值一提。你直接面对丧父、恋爱关系破碎、学业脱轨、未来去向不定等各种极其现实的压力。虽然我作为旁观者可以说什么可以着眼于人生尺度不要太有压力这样的漂亮话，但是真正处在事件中心的你才是所有压力的承接者。我难以想象承担着比我大五六倍压力的你到底面对怎么样的情绪风暴。所以这一次我从情绪上都很认同我暂停对话的决定，你太需要休息和减压了，就连我自己都需要你我之间的沉默来减压。所以我想我已经做出了最好的行动。

从好的方面讲，现在的痛苦也不是完全糟糕透顶。至少我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理解了自己，理解了关系，更深入地理解尊重这二字的真正意义。

今天我不想思考了，我要给自己的大脑放个假。至少我不需要像你一样在短时间想清楚很多东西，我还有两个月乃至更多时间慢慢思索。今天就停下来吧。

Night:

感觉还是想写点什么，尤其是终于熬过了炙热的白天，终于回到了安静清凉的晚上。我还是生理上抗拒继续写和你直接有关的东西，因为那会直接把我带回多重压力交织的网络。今天也许可以聊聊我的人生，就当作给你讲个很长的故事。唉算了，讲故事我还是希望未来亲口给你慢慢讲，这个不急。

那我又进入了没什么事干的无聊期了。我就随便说说今天干了什么吧，就当作记录生活。我和索邦的导师发邮件约了下周归还钥匙的事件，写了mathematics of randomness的cover letter, 回复了ENS de Lyon的邮件（我上周跟他们报告了申请系统的问题），听完了Beatles的Anthology三部曲，玩了一小时游戏，修改了本科的课程描述，使其更侧重呈现数学物理有关课程，加入了M1的课程以及syllabus，完成了probability theory项目的申请。晚上九点做了半小时波比跳和开合跳，洗澡，烫平衬衫。

Nour，加油！你是最棒的！

你真是我遇见过最温柔可爱的女生，但是似乎你一直不愿意承认。很多次我真心地说你真的很漂亮很可爱，你总是矢口否认，说自己不可爱。为什么你不愿意接受来自我的称赞呢？我能感受到一点藏着的深层原因，但是我对具体内容毫无头绪。这对我来说已经变成了有意思的历史探秘，我想更多了解你，从而了解你现在行为的心理学上的根。但是这也是未来畅想了。我现在一遍愉悦地畅想未来，一遍想起我必须承认心理上的分手，十分挣扎。我真的需要承认分手吗？承认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是吧，核心目标应该是尊重你的边界。好挣扎。

我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来维持平衡和坚持下去。虽然可能又有点回到了高维叙事了，但是我想保护你所做的努力，我一直记着你说的你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我也能看出来上学期的你确实是班里最内向的人，几乎不和同学说话，一直独来独往。这一学期你已经做了最大努力，我们相遇的晚上你一直努力地延续话题；之后我们第一次坐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你为了备考已经熬了一整晚，脸上有巨大的黑眼圈，但你还是努力和我聊天，问我各种话题，之后还陪我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你本来今年一次都没去巴黎玩过，但是却接受了我的邀请，一起看了电影，听了音乐会，看了歌剧，度过了几十小时的开心时光；你甚至接受了我的表白，还反向向我表白。我知道这一切都承载你巨大的勇气和突破，我不想让你的努力白费，也许是出于我的私心，我不想让你觉得这些社交尝试是失败的从而进一步封闭自己。也许可以总结成我想保护你你过去做出的努力。

Night:

今天是超级高产的一天，虽然具体细节似乎不便在日记细说，毕竟我早已写进研究日志。总之今天我一整个下午，一直到晚间八点，一直在lab沉浸在思考中。我甚至觉得我已经是巴黎范围里相当不错的早期数学物理研究者了。

今天我又有点理解你的生活作息了。往常我总是三餐很固定，吃的很充实，每一顿都是高质量大餐。但是现在天气这么热，我不光是食欲下降，还想主动控制食量，主动吃得简单清淡来降温。今天早上我吃了自己做的葱花鸡蛋烙饼，十二点吃了小小一块蛋糕，一杯expresso，几颗坚果，和一小块法棍。下午四点又吃了一点实验室seminar剩余的lunch box里的凉拌蔬菜。饭盒里的蔬菜真的好难吃啊，茄子寡淡无味，外层过韧。如果你过去吃的一直是这样的食物，那我也很理解为什么你不喜欢吃蔬菜了。晚上去Rohan家和他聊了一会天，给了他晚到的生日礼物，九点离开了学校。离开的路上，我在夕阳下缓步走向Moulon车站，想起了我和你在这个站台的很多记忆，听着‘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Acoustic version-take one’, 没有情绪的崩溃，只有如长长的丝线般的悲伤。

吃完晚饭，收拾好一切，写完这些已是十一点。晚安Nour，加油，你是最棒的！

我们之前在看完歌剧之后的散步中曾今聊到我们都不喜欢走回头路，宁愿绕点路尝试新方向。但是我俩的学术态度挺不一样的，我觉得也许你早已适应了从小到大都做学校里最聪明的学生的体验，你对学术轨道的期待也许是顺利的、线性的，也就是L1-L3-M1-M2-phd-postdoc这一条线，一路沿着aero-physics顺利地走下来。虽然大体上我也是这么期待的，但是这里我并不排斥走一点‘回头路’。比如假设我现在兴趣是高能物理相关的数学物理，不考虑学术以外的因素的话，我是真的能接受甚至比较偏爱去慕尼黑大学重新读硕士的，为了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多读一年在我眼里不算什么事，我也没有年龄焦虑，我的目标只有在长远的人生中我能研究自己喜欢的事。而且从外界评价来看，我觉得不会有人在意我的这一点回头路，这甚至会变成我独立勇敢的标志。或者换个情景，假如我对数学很感兴趣，那么现在让我从头申请数学M1也是可以的，如果我已经决定换领域了的话。而且我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回头路，反而算是一个优势，因为我能从接触过的不同领域汲取不同的智慧，这对我未来在交叉领域完成统一是很重要的知识输入。我已经在这一年的学习里强烈地感受到这一点了。

你之前一直担心明年去向的问题，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怎么担心这一点。本来萨克雷的General Physics我觉得就和aero physics没什么关系，说实话我都不觉得这是一个学术上的好决定，因为你只对课表上百分之三十的课程感兴趣，那为什么要选择这个项目而不是更纯粹的工程师项目呢？虽然作为你的lover我还是很庆幸你做了这个决定了，否则我也不会遇见你。

Night:

今晚我看了很多reddit上关于伴侣在丧亲的巨大悲伤中突然提出分手的分享贴子。我看到了很多和我们的现状很相似的例子，但是很遗憾的是大多数的结局看起来都不怎么好。我能看到有人也是尽可能的陪伴，给出空间，保持沉默，做出了最温柔体贴的举动，但是对方就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有的人变得抑郁易怒，有的人变得麻木，就好像突然忘记了两人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一样。总之经历巨大悲伤的人很一致地都变得失去了爱的能力，所有的温柔和爱在悲伤前都像被彻底抹去。故事的分享者很多都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他们给出了空间和时间，偶尔给出关心，不额外施压（虽然其实他们中很多人在对方丧亲后其实没有给出绝对的独立空间，而是保持每日的陪伴，也许这就是他们和我的区别）。很让人受挫的是我看到的故事最后基本都是两人很少交流，无论之前多么恩爱，多么确信对方就是命中注定。

我看到了一系列很好的建议，我也很认同：
那么，我的建议是什么呢？
你可以尝试与那些情绪已经完全枯竭的人重新在一起，但这样做的话，你可能会和他们一起陷入情感上的困境。我认为这不是正确的做法。
我知道这很困难。对我来说也是如此。但是，请给他们一些空间吧。不是一两周的时间，而是真正给他们空间。不要频繁联系他们。可以偶尔问问他们是否一切都好，但不要每天都问他们最近发生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继续过你的生活。去工作，去健身房，去见朋友，做那些能让你开心的事情。如果你把自己封闭起来，只关注眼前的情况，你会陷入其中而无法自拔的。
最艰难的部分在于，当对方可能已经不再愿意继续维持关系时，你仍然要保持希望。一两个月后，他们可能会离开，而你会陷入一种痛苦的心理状态——以为自己曾经还有机会。然后，你又要再次经历分手的过程，这会让你的心情更加糟糕。
不要这样对自己。
同时，也不要完全失去希望。如果你真的爱他们，那就让门保持敞开状态，但不要为了他们而停止自己的生活。如果有人在情感上已经封闭了自己，那么你是无法拯救他们的。他们需要不同类型的支持——来自家人、朋友，或许还有专业的帮助。当一个人感到不堪重负时，浪漫关系通常是他们首先会断绝的东西。

我又阅读了一些心理学和亲密关系动力学的论文。我觉得我正在做的已经是科学上的最优解了。但是哪怕是最优解也不能保证我们能有一个好结局。我现在感性上强烈憧憬我们能重聚，哪怕我们会有很长时间看着不像情侣而是好友，就像我向你表白之前那样，只是一起去公园散步，一起吃晚饭，聊天。理性上又必须承认好结局很难得，我必须在心里的角落里做好move on的最终准备，以及move on之后的进一步反思。到时我肯定会进一步思考我真正的归属在哪，会怀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的叙事。以往我总能从失败中汲取恋爱的教训，比如要勇敢、要耐心、要看大局，但是如果这次失败，我都不知道能有什么教训，只能说有缘无分，我已经把能做的做到最好了。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个人的一次巨大成长，至于结局是幸福还是人生的巨大遗憾，我无力也无法判断。

我还是极难接受理性的分析，太残酷了，我更愿意把现在的自己交给希望。太清醒也会带来很多痛苦。

无论结果好坏，最后我都会自私地把这份文档发给你。为什么我会这么执着地想让你看到呢？大概也是我还是相信你看到更深层的我之后还是会尝试走向我吧，尤其是你这么聪明冷静的人。另外也许也是想弥补你没有机会完全认识我的遗憾，弥补突然分手的遗憾。

5/27

我很清醒，又因为清醒而无助。我可能也要在一段时间里失去爱的能力了。

希望你过得好。

Afternoon:

我还在反思，我到底该怎么看待你对我的特殊性。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并给我留下了这么多甜蜜的回忆，引发了我这么多思考，帮助我极速成熟，你的存在对我来毫无疑问无可替代的。但是你并不是possible girlfriend pool中的唯一。我在想我在一开始提到的两点，一个是我爱你的梦想，一个是我爱我们的共同记忆，到底哪个才是我真正需要的？如果你放弃了aero physics转而去做比如说生物物理，我会因此不喜欢你吗？似乎并不会，只要你喜欢自己的新方向，生活态度积极。那为什么我会说我爱你的梦想呢？也许梦想是表层，我爱的是你追梦时坚持不懈和勇敢的生活状态，是你的状态本身和我产生了共振。这种状态本身需要宏大的梦想去支撑吗？虽然如果有的话最好，但是单纯的对生活的热情，对未来的憧憬，热爱每一天的态度也能呈现这种感觉。那么第二点呢，什么是我爱我们的记忆？我现在觉得这也是表层原因，更深一层应该是我珍惜你，因为你是我愿意与之分享我最私密的世界的人，这些记忆则是分享过程的证据。现在我觉得我对恋爱的需求更简单了，也许不是强烈寻求全方面的共振，而是追求互相接纳，互相理解，互相支撑。

虽然理性上我知道这是更成熟的思维方式，更接近实际的真相，但是感性上我还是不愿意顺从，不愿意抛开命运的叙事，因为感觉这会不可避免地降低你在我心里的一部分权重，有点背叛前几天深情的自己的感觉。我也不想变得那么冷血，我也想要stupid love。

但是你还是极其独特，因为你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位我愿意真正敞开心扉的人。正是因为这样的人难寻，我才愿意等待愿意希望，因为我不知道错过你之后我还要等待多久才能遇到下一个值得我敞开心扉的人，完全未定。而我的生命很有限，我总是想感受尽可能多的爱，让自己悬浮的心找到稳固的港湾。

Night: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自我的生活过于顺利和惬意，有时候悲伤不会那么强烈。我很警惕这是否是变成一种遗忘和动摇。但是我又坚信不会，我能记住七年前高中暗恋的女生的故事，而你在我心里的地位要比她高上太多，我不可能忘记和动摇，和你一样，我也有很不错的记忆。比起我自己和与你之间的关系，我最关心的还是你的状态。我自己哪怕被甩，哪怕离开你，我也能自己包扎好伤口，然后带着新的感悟和期待走向未来，我很确定这个结果，只是我还是情愿不要走到这一步。治疗伤口不如一开始就没有伤口。但是我不知道你能否这样。虽然我说你不了解我，但是其实我也不了解你。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能相信你是聪明强大的人。

我真的越来越懂你了，我感受到了你的那种“我有资格体验幸福吗？”的感觉，虽然不完全一样。在我表白那一晚，你的一个核心犹豫点就是自己是否有资格在家人痛苦之时在海外体验恋爱的幸福。虽然我的核心结论还是一样，这种感受在情绪上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是单纯用这个理由拒绝自己的生活就太给自己设限了。虽然也许你看到这里会有点不快，但是先听我解释。也许你当时在很多想法中犹豫，一方面有我提到的理由，一方面和我在一起确实开心，也许你也不想辜负我的真心和勇气，总之站在我的角度我当然很开心你在没几天后就选择了接受。当时的你压力肯定也很大吧，我永远记得你说自己是个每天都会担心父亲突然离世的女孩。我当初的举措，也就是不让你即刻回答，而是把对我表白的回复当成一个homework，我不会给你压力，无论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你有很多时间慢慢想。我现在做的大概也是和当初的我一样的事，给你空间和自由，爱和尊重。所以我也不由得再次期望你能再一次选择我。回到感同身受的点，现在虽然我不能说我的女朋友很痛苦，但是我还是能说我深深在意的女孩很痛苦，我也会有我是否有资格体验我个人生活的幸福的情绪，我考试成绩很好，科研进展很好，老师和我讨论很愉快觉得我很有见解。我还是能用理性说服自己去感受幸福，但是情绪上感觉还是被截断了一些，我不想进入纯粹的喜悦。也许分开一段时间也不见得全是坏事，很多反思和感同身受就在这个阶段发生。

Night:

我大概知道我现在突然感同身受并且变得透彻的原因了，我感冒了。因感冒而变钝的头脑并不能高效地进行理性的工作，所以我走向了更直接的想象你的情景和从中体验。我有点感恩这场感冒，它并不严重，还让我理解了很多你的情感。到最后我发现我的所有关于自我的分析都回归到了生物和社交的本能，我就是想坐在你旁边然后看着你；你的情绪和反应也不再是一个黑箱，我觉得我摸到了内部很纯粹的结构。很奇妙的感觉，前面说了那么多我和你有多么独特，但是现在同时又觉得我和你的人格、关系、情绪都简单得让人想笑。一种我们不过是人类的感觉。

5/29

Morning:

阅读小王子的时候很有触动。If someone loves a flower, of which just a single blossom grows in all the millions and millions of stars, it is enough to make him happy just to look at the stars. He can say to himself, ‘Somewhere, my flower is there…’ But if the sheep eats the flower, in one moment all his stars will be darkened… And you think that is not important!’

你真的很像书中的这朵玫瑰，在和我见面前会打扮好自己，见了面还说着“I beg that you will excuse me. My pedals are still all disarranged.” 而我就会像little prince一样感慨：”Oh! How beautiful you are!”

你简直就是那朵玫瑰，一遍说着自己坚强到不怕老虎，一遍会害怕drafts，并不善于打开自己的内心。但是你又没有玫瑰的vanity。小王子最后也很遗憾自己因为没看清rose的真心而离开这件事，说：“I ought to have judged by deeds and not by words.”

读完这一章我深有共鸣。

Afternoon:

Rose的ephemeral life实在让我心碎。很多人都习惯了美好的存在，却没有意识到有限性。

“It is the time you have wasted for your rose that makes your rose so important.“，天哪！

我读到狐狸对于tame的描述的时候都快哭了。“You must be very patient,” replied the fox, “First you will sit down at a little distance from me- like that- in the grass. I shall look at you out of the corner of my eyes, and you will say nothing. Words are the source of misunderstanding. But you will sit a little closer to me, everyday…”

读完chapter 21，我根本止不住泪水。你不就是我独特的rose吗？

你也不只是rose，你也像那位little prince，我就像chapter 26的飞行员，正是你的存在才会让我对着月亮和Jupiter时而伤感时而微笑。

Night:

我感觉我已经真正稳定了。我非常确定我要的是什么，你对我意味着什么，我会怎么做。《小王子》真是好书啊，我也许会从这开始培养阅读的兴趣，我已经准备了好几本最近要读的书，《Siddhartha》、《White Nights》、《The Stranger》、《Jonathon Livingston Seagull》、《Letters to a Young Poet》。我还下载了Stellarium，我想知道你平时是怎么找到星星的。可惜今天多云，我不能望月思人。也许就像麦田之于《小王子》中的狐狸，月亮在我心里也开始有了独特的意义。I know somewhere, my rose is there in the sky.

读了Rilke的信件集深有感触，冒出来一股强烈地表达自己的冲动，于是写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小诗。

The afternoon sunlight is annoying,
for suppressing my confession to the night.

Somewhere far away,
there’s a girl who also loves cold nights.

We will call people staying together as friends,
But what does ‘together’ even mean?

For me, she will be together with me tonight.

越来越觉得孤单是一种奢侈。人需要足够的空间来认识自己，和自己作伴，因为自我本身也是一个需要认真陪伴的人。我幸运的又一点是我有真正私人的居所，我可以真正肆无忌惮地感受音乐，在读书时毫不顾忌地展露情绪，可以安静地思考并写下日记或小诗，而无需在意旁边他人的目光。

引用一下Rilke的话表达我的体验：
“Things are not all as graspable and sayable as on the whole we are led to believe; most events are unsayable, occur in a space that no word has ever penetrated, most unsayable of all are works of art, mysterious existences whose life endures alongside ours, which passes away.”

我觉得我再也过不下去没有文学和艺术的生活了，它们就是我接近人类这种不可言说的感受的途径。我的人生已经被永远改变了。Thanks to you, Nour.

Night:

最近我真的感受力极强啊！我感觉每天都要流泪四五次，原因还很复杂。比如这两天，边听久石让的钢琴曲边读诗的时候被触动，然后自己看着外面的阳光，想到夜晚，想到你， 顺从Rilke的建议写了属于自己的诗，又被触动。小王子从fox的故事开始到结尾一直不停触动不停流泪。想到我最喜欢的法语句子是 bonne journée，又被触动。今天我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诗人。我有一种特别的冲动，想在你面前大方哭出来，我也想让你看到我的这一面。

看了Oujda天气，夏天最高温一直是35℃左右啊，有点让人望而却步，巴黎这几天这个温度就已经很折磨了。

祝你有个好梦，晚安，Nour。

5/31
Afternoon:

不幸的是我发烧了，但是也不算很糟。我在十点半的时候想睡两小时休息一下身体，但是我是越睡越热，最后在一小时后因热得难以忍受而起床。就连发烧的体验也变成了了解你的渠道，因为之前你也有一段时间反复发烧，同时因为过度思考而无法入眠。我也体验到了类似的感觉，我在床上躺着的时候身体就像被禁锢，一点都不想动，但是脑中有一块变得无比清晰，开始几乎全自动地思考。虽然我思考的主题和你的大概很不一样，这次我思考的是从lattice压缩到quotient group之后，压缩本身对spectrum的可能影响。我还进一步假设我的父亲得了癌症，想看看此时的我会如何思考。同时我脑中还有一个并行任务，作为监视器监督着这种体验，试图进一步理解你当时的身体和心理状态。又一次，我觉得一切都变得很简单，你的所有行为变得清楚，graspable，understandable。

现在我已经起床，吃完了午饭，虽然眼睛和肢体都非常疲软，但是我的头脑却变得敏感和通透。” As long as we understand and respect each other.” ，我们在讨论我们之间的文化差异和在一起的可能性时，说了这一条最重要的标准。我现在意识到这比看起来难，我只在独处了那么长时间后才有了偏透彻的understand的感觉。但是我还是觉得我已经达到可能的最高标准了，我值得一个赞赏。我不知道，你能理解我吗？

在床上躺着的时候，我又想起你说过等我哪一天病了，你会好好照顾我的。我心里充满了感慨。

昨晚我梦到了你。你披散着头发，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靠在我身上，用真正纯粹的带着无比幸福的笑脸抬头看着我。就好像这一系列悲剧都没有发生，我情不自禁地牵住了你的手，触感无比的真实，你的手还是一样的干干小小。但是正当我就要彻底陷入幸福的时候，我猛然想起这不是现实，我们还没重逢，我还没有给你一五一十地讲完我自己，我还没听你倾诉这一切，我们不可能这么简单地直接进入幸福。我马上意识到这是有毒的幻觉，于是马上切断了和梦境的联系，醒了过来。

我真的好想在你面前大哭啊，这是对我非常具有象征意义的肢体行为，代表你真正了解我的开始。

发烧了真的什么都不想干，睡觉都睡不安稳。好想见到你。

我要嫉妒死你了，为什么没人这样对我，我也想感受另一个人完全张开的内心。我已经用极高的分辨率展开自己的灵魂，我当然期望能被你读到，能被你理解，进一步的，我也渴望你读完后的接纳和爱。我不知道如果你根本不理解，甚至根本不读的话，我会产生什么变化，也许我会陷入无比的失落吧。也许会变成另一个受伤的记忆。希望不要这样。

所谓知其不可而为之，这时候又需要一点英雄气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