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川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困惑的审慎:“小的们不敢妄言神异,只据实禀报。几日盯下来,确实有些奇事。”
“其一,寻食甚准。荒山石缝少食,她每日往背阴潮湿处去,总能翻出些可食的地耳、或剥到些残留松子的松塔芯子。两日皆是如此,未空手而归。寻常流民未必懂此道,且山头多被搜刮过数次了。”
“其二,避兽避险。前夜她宿在一处半塌石檐下,子时前后,林中隐约有野物低沉呼号声靠近。檐下本有缝隙可窥见兽影,然她似是畏寒,紧贴内壁缩着。石隙旁恰好有半截枯松根,她蜷靠其侧,身形几乎隐于凹凸石影里。野物在石前徘徊片刻,未寻隙钻探,随即离去。或是兽未察其形踪?不得而知。再,前日她择山路而下,有段路土石松动,常见落石。她未走显眼小路,却沿着一处生满倒刺野藤的陡坡拽藤下行。衣裤虽被藤刺勾破,然安全滑至谷底,倒省了绕远。”
“其三,辨毒。”阿川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最令人费解之处,“昨日午后她在树根背阴处采了几朵菌子,小的们特意留心。她取回的,皆是灰扑扑的菇伞,伞柄粗壮。但凡伞面略艳丽些,带着红点的,即便朵大鲜嫩,她一概不碰。后来她在避身处生火将那些灰蘑菇烤熟了吃下,至如今未见异状。山中多毒蕈,此等辨识之准,不似懵懂流民。且她生火取食后便歇在火堆旁,寻常野物忌火,也未敢靠近那处。”
他汇报完毕,垂首静立。书房里一时只有竹帘被风吹动的细碎碰撞声,还有檐下积水滴落石阶的轻响。
这些细碎小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你脸上半分涟漪。一个能在乱世中挣扎着从瓦舍勾栏出逃、再被民间巫医收留活下来的孤女,多些在荒野里寻活路、避凶险的本事,实在情理之中。是灵异庇佑?还是她心思深细,于危机有近乎兽类的直觉,能拣到些吃的,没在石头上摔断骨头,也没撞上林子里要命的豺狼虎豹,并无其他异状。
“她下山了吗?”声音不高,指尖却在袖中无意识碾过一方温润玉佩的棱角,那点凉意按着心口躁动的起伏。
“看情形是准备回了,”阿川垂首应道,“采的草药满满一筐,算时辰,申末酉初能回石祠。”
你没再言语。阿川即刻退下安排。一炷香后,车驾已悄然驶出甘泉宫门。车帘半卷,雨后山气裹着泥土与腐叶的湿凉直灌进来,辕马踏在泥泞山道上,车轮碾着黏稠的土浆,颠簸摇晃间,石祠那低矮的柴扉轮廓已在不远处。
1/4/7 正好遇到
2/5/8 比她先到
3/6/9 比她晚到
0 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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