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
你随着人堆往前凑,耳朵边只听得一片嗡嗡价乱响,跟个炸了窝的马蜂群似的。前头的人挤得跟罐头里的鱼一般,后头的人又死命往前推,不巧,你正夹在当中,被挤得东倒西歪,只觉得前后左右都是人肉,连着那股子汗酸味儿直冲天灵盖。脚底下也不知踩了谁的鞋,惹来一阵臭骂:“哪个不长眼的撮鸟!踩你爷爷的脚了!”
你心里头暗骂一句,却也懒得同他置气,只管仗着身子骨还算灵便,寻着空隙往前头钻。越是往前,熙熙攘攘的讨论声就越近,吹牛的、害怕的、故弄玄虚的,倒是在此刻凑了个齐全。
“……五千两啊!俺的个天爷!俺要是得了这钱,头一件事就是把村东头王财主家的那二十亩水田给盘下来!”一个壮得跟牛犊子似的汉子扯着脖子喊,口水喷了前面人一脖颈。
他前面是一个干瘦的读书人。这后生嫌恶地缩了缩脖子,拿袖子擦了擦,回头毫不客气地啐道:“哼,蠢材!你当这是地里的大白菜,说捡就捡?这可是‘江湖绝杀令’,六扇门跟各大派联名的!上头画的能是善茬?只怕你这身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嘿,我说你这穷酸懂个屁!”那壮汉牛眼一瞪,“洒家好歹也练过几天拳脚,寻常三五个泼皮近不得身。万一给俺撞见那鸟人落了单,俺一扁担下去,五千两银子就到手了!到时候,俺娶上十七八个小娘子,天天在家祭五脏庙,恁地不快活?”
这段话引得周围一阵哄笑,可笑声里头,却都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贪婪劲儿,听得人不大爽利。
……
总算,你挤进了人圈里头,能瞅见那张硕大的黄纸了。
只见那黄纸上头,用最黑的浓墨画着一个人的半身像。这画师的手段忒也了得,用的分明是写意画法,只不过画了寥寥几笔,却把个顶天立地的身形气魄给勾勒得活灵活现。那人披头散发,宽袍大袖,瞧不清具体的相貌,但单那一双眼睛,明明只是两团墨点子,也没画甚么瞳孔光泽,却恁地叫人一看之下,心里头发毛,脊背上窜起一股子凉气。那不是凶狠,不是暴戾,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好似深不见底的古潭,你往里头瞧,只觉得魂儿都要被吸了进去。
“这画的是个什么鸟人?怎地恁地瘆人?”旁边有人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你懂什么!这叫神韵!”另一个故作高深的老秀才捻着自己那几根山羊胡子,摇头晃脑道:“瞧这笔法,苍劲有力,想必定是出自名家之手!唉,如此人物,却沦为绘制江湖公敌的朝廷走狗,可惜,可惜啊!”
“可惜个屁!你个酸书生,倒是替官家老爷惋惜上了!”之前那汉子犹不舒坦,转头对着这老书生就骂,又惹起一阵嘈杂。
你没管这群人,对着那悬赏令,一个个字地念下去。这最上头,便是四个大字:“江湖绝杀”。
底下的小字呢,则写得密密麻麻:
“魔头‘无根生’,本名不详,籍贯不详。性情诡谲,玩弄人心,以颠覆伦理为乐。三月前,于泰山玉皇顶设局,诓骗武林正道三十六位高手,以诡辩之术使其自相残杀,终至全数殒命,酿成武林浩劫。其罪孽深重,天地不容!”
“经六扇门协同少林、武当、丐帮等正道大派共议,在此昭告天下。凡能提供此獠行踪线索,经核实无误者,赏银百两。凡能诛杀此獠,携其项上人头为证者,赏银五千两,各派绝学任选其一,官府另封‘武义校尉’之职!”
落款是一长串的朱红大印,看得人眼花缭乱。最上头那个四四方方的大印,正是“六扇门总捕”之印。
“无根生……”你心里头默默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好一个嚣张的名号!无根,便是无所牵挂,无迹可寻。看完这罪状,你非但没觉得这“无根生”有多么十恶不赦,反倒对那“诡辩之术”生出了几分好奇来。三言两语,便能叫三十六个成名高手自相残杀?这听起来不像是武功,倒像是什么摄魂夺魄的妖法。
你再一寻思,这告示上的话也写得蹊跷,只说他“设局”、“诓骗”,却没说他亲手杀了哪一个。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怕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这世道,黑的能写成白的,白的也能染成黑的。六扇门和各大派联名要杀的人,就当真是个魔头?你心里画了个老大一个问号。
你正琢磨着,忽觉身后又是一股大力传来,几个年轻后生已经开始嚷嚷着要去镇外的破庙、山里的野林子去寻人了,做着那一步登天的美梦。你被这股子狂热的劲头搞得好不心烦,便不再凑热闹,从人群的另一侧慢慢退了出来,长出了一口气。
墙下鼎沸的人声依旧不休,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五千两银子,整个青峰镇怕是都要疯魔好一阵子了。
你……
-回家和家人说这事儿,你也要掺合进去!
-明哲保身
-回去洗把脸,你都快不记着自己姓甚名何,长什么样子了(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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