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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日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一大早就被门铃声吵醒,不知怎的,这么大的动静却丝毫不影响你安然入睡。我故意在走过你门前时大声抱怨,回应我的却只有鼾声一片。我没好气地走到玄关,开门一看居然是我的宝贝孙子荣宝,方才的恼怒霎时间烟消云散。
“爷爷,爷爷。我来看您了。”荣宝蹦蹦跳跳地说着,如山大的书包也慢一节拍地跟着上蹿下跳。
我缓缓弯下腰来,迫不及待地将他搂在怀里。一边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上那过于鲜艳的节日油彩,一边满心欢喜地接受孙子铺天盖地的亲吻。
“喏,爷爷。爸爸说工作忙,没时间来看您,让我把这个给您。”荣宝擦了擦嘴,将书包潇洒地甩到胸前,费力地从中抽出一个小盒子。
那是一盒龙井,而且还是早春的。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怕是别有用心。
不可避免,人上了一定年纪都会爱上茶。
于我而言,品茶时所体味到的苦涩与回甘正好对应着人的一生。细细啜饮,第一泡茶所带来的滋味宛若一笔淡墨在宣纸间泅开,淡淡的苦涩随即铺满整副齿颊,令人眉头微蹙却意犹未尽。人一生中最美好也是最有激情去热爱生活的阶段也恰在此时。
我偏爱头春的龙井,是因为经过一整个寒冬的隐忍,它会毫不保留地倾泻春的活力,而伴随着第二泡、第三泡所呈现出不同的姿态,先前的苦涩褪去大半,甘甜的滋味也愈发凸显。正如人与人之间走过了最初的试探,慢慢开始在推杯换盏间交换真心。
待至七八泡后,茶味渐淡,苦涩与甘甜在此时已水乳交融,你说不出哪一方压过另一方,浑然天成的东西是说不清的。喝到这个地步,品茶已接近尾声,此时我那莫名的仪式感总喜欢默默作祟,它非得让我把躺椅搬到阳台上,躺在一片山色间,静候远山的微岚徐徐,将落日的最后一片余晖吹散到茶汤里,原本糙米色的干茶竟在此时回光返照,那沉在杯底的茶色分明是嫩绿鲜活的。我笑着放下茶杯,就让我在这即将落幕的时分品味一下我那变幻交织的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