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城门的残阳像一坛打翻的葡萄酒,泼洒在夯土城墙上,将李淳的影子拉得细长。他裹紧身上那件已经磨得发白的青衫,抢在商队前,把手中文书递给守卒。
文书上“陇西李氏”的字样,被风沙磨得消浅。
守卒瞥了他一眼,又瞥了瞥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对着同伴嗤笑:“又一个来找诗的。”
同伴接过文书,看过模糊不清的文书,刚想出声询问,却被城角的号响打断。
旋即收起嬉笑,历声大喝:
“抓紧入城!”
还未待李淳反应,便被推搡着,裹在商队人流里进了城。
他死死护着胸口,怀里的那卷《陈伯玉集》——这是他用最后半贯钱在长安西市换的。
城中市集氤氲着热腾腾香,奶香、酒香、肉香一股子窜进了鼻里,顺着李淳涌动地喉头,填充起他干瘪的胃。
他顺着集市走走瞧瞧,犹豫半晌,才拦住准备收摊的胡贾,用暗袋里的三文钱铜子儿,换了块热乎乎的馕饼。
在嘴里咬出酥油和柔韧的香,便被饥饿囫囵扯向胃里,干得他红涨着脸捶起胸口,好不难受。
“嫑急 。”
一只手掌猛地拍在后背,把他拍了个踉跄,顺带把卡着的食物也颠落进胃袋。
“喝口水,缓嘎子 。”
李淳接过递来的水袋,猛灌一口,总算3缓过劲来。
连忙做起叉手里,躬身道谢。
“嫑耍这式子,不兴。”
男儿按住他的手,笑出两排白得发亮的牙齿。
李淳这才打量起眼前的救助者。
一身劲装像是不良人打扮,腰间蹀躞带和角饰又添上粗犷的风味。皮肤黝黑,鼻梁高挺,双眉如剑,眼眸更是有一股在长安见不到的透亮。
端是英挺的劲头。
这太符合李淳对边塞男儿的印象,不由心生好感,便询问他驿舍的去处。
待指明后,他便挥手别过,跟蕃商胡贩跟热情地打上招呼。
李淳也默默记下“小五”这个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