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刚爬上焉耆镇的土墙,阿芸那便醒了。
羊皮垫子还留着昨夜炉火的余温,她轻手拨开帐帘,从墙角的石罂中小心取出一瓢水,护着手柔步走到渠边。
她掬上一捧净面,水中倒影深目高鼻,发辫间的绿松石泛着暗光,是她素未谋面故乡的余色。
酉时集市热络起来,她抱着陶罐挤过熙攘人群,粟特商人的葡萄酒、于阗人的玉屑、回鹘牧民的奶疙瘩在热气里交织。
酒肆老板老胡子在砧板上把羊羔剁得发响:“昨日龟兹客商夸你跳的胡旋舞,像塔什干草原上的火。”
她咧开两排洁白的牙齿,算是回了笑,便低头擦拭起桌台,等着招待今日的客人。
急马风驰,泛起沙尘如金粉。
她刚送别吃酒的蕃商,忽闻门前驼铃急响。
三名皮甲裂口的军卒相扶着走进驿舍,血顺在沙土蔓成暗红的花。
酒肆静了一瞬,随即响起老胡子的呼唤声。
阿芸那回过神,跑回酒肆抱出所有醋布,年迈的军卒拭过额角的血汗,嘶声道:“小娘,有酒么?”
她掀开地窖搬出一坛高昌酿,把酒液倾入粗陶碗,老卒接过便饮,酒水晃动在他龟裂的唇,随后扯开小腿的绑带,把碗里余
酒冲下。
没有预想的嘶吼,只见他身体颤动,脖颈暴起青筋,汗珠顺着淌下湿透胸口,他咬住腮帮子,眼睛死死瞪向远方。
阿芸那顺眼望去,有一道烽火亮起,在沙海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