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下本子,不由得开始思考:你究竟从这篇文章中得到了什么有效信息吗?不禁感慨,除了手机所带来的大量有效信息以外,其余地方获取的效率和质量都太差了——重复的信息、胡言乱语、甚至被摧毁。就像刚才在这房间里找到的那不让看的两页,确实值得注意。但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整篇规则中,不管是因为看过类似而跳过的部分,还是从来没见过的、可能有信息的四条规则,都有极为浓烈的不耐烦,以及“你们应当感恩戴德”的傲慢,还有……和我们所遭遇的处境完全不同的信息。最后一条只是作为结尾的老生常谈,没什么意思。但前面三条……好像在说过去这里的样子,和现在完全不同。结合他像是在邀功和炫耀的语气——是他所写的、能够一起商量对策的“我们”,把这地方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有些离奇。而且也无法确定这玩意儿的真假。还是先搁置它吧。
你将两个本子合上放回书包,打开手机,才发现现在已经迫近晚上12点了。过量的搜索和辨认工作消磨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为了确保自己能应对明天的各种状况,你只能强迫自己入睡。来到这个世界两天,每天都要在奇怪的规则的束缚下走着钢丝,你的精神也极度疲惫。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恢复意识已经是早上了。一缕阳光照到你的眼睛,让你悠悠转醒。你还在调整这两天因过度疲劳、睡眠太少而发昏的大脑,忽然听见了细微的动静——你房间的门好像被什么人打开了。你瞬间清醒,警觉地扭头看向门缝。你看到的是一个披着头发、眼神冷漠、眉头紧促、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的中年女性。在你们视线对上的时候,那门又被猛地关上了。
是来看我是否起床的母亲吗?你翻开手机,果然已经7点了,1分不差。
在那开关门过后,房间又陷入了寂静。你能感受到这房子有什么不一样了:在安静的房间中,能隐隐约约听到电流在电线中奔跑的声音,给这栋死寂的房子添加了些许“人气”。你朝外面走去,主卧的门关上了,厚重的暗色木门吝啬地只反射出极少的光芒,让你从视觉上就有了一种“他人勿入”的感觉。你回头看向阳台,只能看到一个头发半白的背影,正在眺望着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这应该就是“父亲”了?你想想,觉得还是先不要打扰了——反正也无法交流。你先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开始想昨天晚上是否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又重新翻看了一遍规则。哦,对了,钥匙——“母亲”房间的钥匙,昨天好像并没有找到。最终你发现它是压在了鱼食盒的下面——昨天你只是简单地检查了三样东西,之后就去研究两个本子了,所以漏掉了。你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的消息。
就这样到了8点钟。你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随后是火焰燃烧、铁器碰撞,又是从你房间前走过的声音,然后是放下了什么东西。规则上说了:母亲会在休息时做饭,一定要吃完。于是你出去了。看到的都是一些很普通的家常饭:一道炒菜,再加上主食面条。真是……和正常的世界别无二致的菜品。菜的分量不是很足,装面条的碗也很小,就巴掌大,再加上它配的那个小筷子……让你有点不太能确定:这确实是给自己做的吃的吗?难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年龄比想象中的还要小?这两天上的半封闭式学校,其实是小学?可一想又不对:不管是从学校的规格来看,还是所面对的同学和室友的年纪来看,初中甚至高中都有可能。这就让你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此外,你又冒出一个念头:这么少的东西,真的有必要刻意提醒要全部吃完吗?是怕有些人来到这个世界实在没有胃口,一点都不想吃吗?如此想来,你现在其实也还有些没有适应。吃完这点东西,对于平常的你来说应该是杯水车薪,但从开始进食到完全吃完,你的身体一直也没有给你传来“还饿”或者“饱了”之类的信息。这三天过度的紧张,让你的身体机能完全紊乱了——当然应该也有,在你吃饭的时候你能感受到的,母亲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你的原因吧。
吃完饭后,你遵循规则回到了房间。想了想,拿起了书桌上的一本课本,低着头,但眼睛却没聚焦在上面,心里想着这几天的规则。大部分都只是在教自己怎么活下去,少部分能整理到的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也就是:这个世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可以交流;在我死后会有新的人来到这里,时间也会回到周四的上午。但奇怪的是,物品的损坏、使用痕迹都会保留下来。这很奇怪——如果时间回溯了,所有的人也都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为什么物品不会呢?再加上昨天从本子上看到的信息:在过去好像有很多人。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在那个本子上写东西的人到底干了什么,让这里变成了一次只进一人呢?还有好多规则在最后都有一个违反的补救方法——想着要回到学校。这又是为什么?这样真的能让我脱离危险吗?还是说……
在思考这些的过程中,你并没有注意到门又轻轻地打开和关上了好多次。那种轻微的声音影响不到正在深度思考的你,但其他的什么却可以。对于这几天规则汇总的思考,被一声你无法理解的喊叫声终止——你勉强将其认成是中年男人的声音。你回过神来,马上想起规则上所说的,先开门,往阳台方向看去,看到他好像正围在鱼缸旁边。你连忙跑过去,递上了鱼食盒。
这是你第一次见到它的正脸。头发有些稀疏,一脸严肃,没有神情,眼睛涣散地看着水缸里的鱼,并没有看你递过来的东西。手却很精准地抓在鱼食盒上,打开,往里面抛撒着食料。你在白天第一次更仔细地看着水缸里摇曳的金鱼,看着它们吃东西,目光有意识地搜寻着昨天你所看到的那只奇怪的金鱼。在阳光的照射下,你更清晰地看到了它的样子:肚子肥大,就连鱼鳞都无法遮挡里面的情况,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半透明状,白蒙蒙的某种液体中有着一些黄色的小颗粒——应该是现在父亲正在喂的鱼食。但这条鱼却又很瘦:除了肚子以外的地方都非常小,看起来并不壮硕。它看到面前的鱼食,十分着急地冲撞到了水面上,张口想要吃下,却屡屡让鱼食从自己嘴边滑落,然后被其他的金鱼大快朵颐。那条鱼好像很着急,甩着尾巴围绕着一粒鱼食转着圈,其他的金鱼都吃完了,它才终于将那颗正在搏斗着的鱼食吞下,十分不容易,看得你都想给它鼓个掌了。你能看到它在吃下了那个以后,肚子好像又大了一点。
你又看了看其他的鱼,它们的身材比例就十分正常。你还注意到了一个很好玩的点——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除了那只胖鱼以外,其他的鱼吃得数量好像十分相似。具体的细节,因为你一直在看那只胖鱼,所以没怎么数,但停止进食的时间几乎一样。在那只胖鱼和那颗鱼食做斗争的时候,其他吃完的鱼也没有抢它的那一刻——应该已经吃饱了。这是不是也能说明,父亲其实是在按每条鱼这一顿应该吃的食量来喂它们呢?你感觉有点诡异。当然,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这反而正常。
你看完了这些,还是感觉有些不明所以,于是又回到了房间继续思考——那些规则,那些怪物。除此之外,刚才所看到的那几条鱼,也开始在你的脑海中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