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打猎吧。”
昨天午后,父亲靠在躺椅上随口说道。
作为帝国顶尖的大贵族,你父亲名下的私有林地即使与西部帝国的几位大元老相比,规模也绝对名列前茅。
正因如此,狩猎成了他最热衷的日常消遣。这不仅能让他保持活力,更像是一场权力的巡视——借机向领地里依附的农奴和勉强糊口的自由民,展示主人的武力与威严。
他原本打算叫上你弟弟,但一想到他在马背上颠簸摇晃的蹩脚骑术,最终还是作罢了。
“那是去给野猪送点心,不是去狩猎。”父亲的评价颇为精准。
第二天清晨,你们如约来到了家族的私有林地。
你与父亲并肩骑行。几只凶猛的莫洛苏斯猎犬在前方低头探路,狂躁地嗅探着泥土中残留的腥臊气味。
“看这蹄印的深度,是个大个子。”
父亲用马鞭指了指地上的烂泥,随后回头看了你一眼,
“马克西穆斯刚披上紫袍,就把‘意大利步骑总长’的委任状塞给了你。说说看,手握半个半岛兵权的感觉如何?”
你单手持弓,目光巡视四周,顺势接过了话茬,
“徒有虚名罢了。名册上的数字不能当饭吃,也没有足够的刀剑。所以我准备了一套扩军计划。”
“哦?”父亲看上去颇有兴趣,“说来听听。”
“我打算先摸清手下哪些部队真正可用,”你拉紧缰绳避开一根低垂的树枝,语气平稳地展开构想,“接着,为这些精锐配备两个编制各五百人的辎重营,专职运输粮食和攻城器械。然后,我要向元老院和皇帝提议组建‘道路安全大队’,让他们来掏钱。明面上这是支轻步兵,但私底下,我们会暗中为他们打造重装。”
“等等,”父亲皱起眉头,“你想让马克西穆斯和元老院出钱?马克西穆斯刚篡位,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保命。如今帝国遍地流民和乱兵,大贵族全缩在庄园里自给自足,谁会在乎长途商路?”
“那就让他们在乎。”你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定期剿匪,但绝不能斩尽杀绝。我们要留一部分活口,甚至暗中引导他们去袭击几支元老的私人商队。如果土匪不配合,我们就派自己人扮成土匪去劫。”
父亲愣了一下,拉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等他们被打痛了,我们再抛出‘道路安全大队’的提议。”你继续说道,“作为交换,我们可以为投赞成票的元老提供‘免费的私人商队护送’。为了保住自己的钱包,这帮老吸血鬼会捏着鼻子把编制和资金批给我。唯一的阻力大概只剩马克西穆斯,但他不懂军事,只要添油加醋地把沿途局势渲染得足够惨烈,他就会以为这只是一支勉强用来维稳的工具。”
“汪!汪汪!——”
就在你们交谈之际,前方的灌木丛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犬吠。
紧接着,伴随树枝断裂的闷响,一头体型庞大的黑色野猪嘶吼着冲了出来。它浑身裹满泥浆,獠牙粗壮。
“来了!”
父亲瞬间将政治抛到脑后,精神一振,双腿猛夹马腹。他动作娴熟地从马鞍旁的箭袋中抽出一支倒刺箭,迅速搭上弓弦。
“嗖!”第一箭射出,擦着野猪的脊背飞过,狠狠钉在了后方的树干上。
野猪受惊,狂躁地改变方向,朝你们左侧的缓坡突围。父亲紧皱眉头,低骂一声,再次开弓。
“嗖!嗖!”接连两箭射出。
一箭彻底落空,另一箭虽精准命中了野猪侧腹,但因力道不足,加上泥巴铠甲的阻挡,箭头只浅浅挂在皮肉上,反倒彻底激怒了这头野兽。
野猪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红着眼调转庞大的身躯,竟迎着箭矢径直朝父亲的坐骑猛冲过来。高卢马受惊,不安地扬起前蹄。
你没有丝毫慌乱,沉稳举弓,大臂发力,将弓弦平稳拉至耳际,视线死死锁定野猪的脖颈。
“嗡——”
弓弦爆鸣。重箭精准地从野猪的左眼眶贯入,直透大脑。巨大的惯性让这头猛兽在泥地上足足翻滚了两圈,四蹄抽搐了几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森林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父亲用力安抚住受惊的坐骑,盯着地上的野猪尸体看了许久,这才转头看向你,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好箭法,干净利落,”父亲感叹道,“一击致命。”
他驱马走到你身边,直视着你的眼睛,话锋一转。
“但我也有话要讲,儿子。你刚才说的‘养匪自重’确实有点意思,但你太小看元老院的反扑了。他们只要批了钱,就一定会往你的部队里安插军官,试图把这支部队变成他们的私军。”
“我欢迎他们塞人。”你毫不介意地将弓挂回马鞍,“想塞多少军官都行。因为我根本不打算将这支部队集中驻扎。我要每隔一段路,沿着城镇建一个哨站,每个哨站只放三十个人。元老院派来的军官就让他们留在城镇里享受,而基层的哨站,我会从原十三军团里挑选最信任的老百夫长去当长官。”
你对父亲将计划和盘托出,
“后勤交给瓦莱丽娅,新兵训练让阿德莱德在营地负责。只要基层士兵听我们的,那些空降的军官就是摆设。明面上他们是护路兵,而实际上,我们暗中打造的重装备会藏在秘密仓库里。等时机成熟,我只需以步骑总长的名义签发一道命令,就能把这支‘二线治安部队’直接转隶成野战军。”
父亲沉默了,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反驳。
“这还不是全部,父亲。”你的语速变得平缓,却透出令人心惊的野心,“当整个意大利的要道上都插满我们的哨站时,它就不再是一支简单的治安部队,而是一张笼罩半个半岛的情报网。军事上,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第一时间知晓;政治上,官员更替与民间舆情尽在掌握;经济上,连粮食物资的流向和物价波动,也休想逃过我们的眼睛。”
你在马背上张开五指,仿佛虚握住了整个意大利,
“如果敌方大军入侵,这张网就是一层低成本的战略纵深和区域拒止体系。他们如果走大道,就会面临无尽的骚扰和补给线被切断的风险;如果不走大道,就会陷入未知的荒野。我们的野战军负责正面对抗,而这支由哨站构成的快反部队,就能像群狼一样把敌人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