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后】
当水查子主动发邮件来联系你的时候，你在对此觉得情理之中的同时也对于进展这么快感到非常的意料之外。
Asoul有问题这种事情。
有的人仅仅只是察觉到了可能不对劲，但从未想象过会有那么严重。
有的人要真的加入之后在那里遭受巨大的打击才会醒来、带着巨大的心理创伤离开那里。
有的人可能要在那里经受十几年的折磨才能醒悟。
…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而水查子，在有了你所提醒的刘褒的状态做为契机以后，仅仅三天就处理完了一切。
—————
水查子没有约你在奶茶店见面，也没有约在网吧。
她约你在一个你从没去过的地方——一个快要拆迁的旧厂房区。
你到的时候，她正蹲在一面涂鸦墙前面吃煎饼果子。
“这儿以前是个动画工作室，”她嚼着煎饼含混不清地说，“倒闭了，老板跑路了，欠了员工三个月工资。”
你( ﾟ∀。)：“……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没干嘛，”水查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就是觉得，在这种地方谈‘国漫崛起’……比较有氛围。”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你听得出那层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
你跟着她走进厂房，阳光从破掉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给。”
水查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朝你扔过来。
你手忙脚乱地接住——是你前几天借给她的录音笔。
“我录了三天。”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你按下播放键。
【录音开始】
“——过生日！今天有人过生日！”
嘈杂的笑声、尖叫声、还有那种让你浑身发冷的、被集体裹挟的狂欢。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求饶。
然后是“哥”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们谁今天动手不够积极的，下一个过生日的就是你。”
笑声更大了。
——啪。
不忍听下去了，你提前按下了停止键。
你抬起头看向水查子，她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还有几段，”她说，“你要不要继续听？”
“够了。”你把MP3攥在手心里，“你……你是怎么录到的？”
“…我跟刘褒里应外合了。”水查子的声音很轻，“我本来以为录不到什么的。我以为是我多疑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我——”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结果第三天，就录到了这个。”
沉默。
厂房外面有鸟叫，很远的地方有车喇叭声，但这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玻璃，变得很模糊。
“我查过了，”水查子忽然开口，语气变得很干，像是在念一份报告，“‘哥’这个人，没有注册公司，没有社保，没有劳动合同，没有医保，没有工资。她们拿到的叫‘分红’，一年几万块，是行业正常水平的十分之一。”
你：“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晚上。通宵。”水查子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在水泥地上画圈，“…我甚至查到2010年其实有人试图举报过她。非法拘禁，强迫劳动，精神虐待。但是——”
“但是没有证据。”你接上了她的话。
“对。”水查子把碎砖头扔出去，砸在一根柱子上，碎成几块，“而且那些举报的人，最后都被证明是‘精神有问题’…废话！！在那种地方呆那么久没出现精神问题才奇怪…！”
“呵、哈哈哈哈…”
她忽然自嘲一般的笑了，
“你知道吗？我画了十几年的漫画，什么题材都画过——讽刺的、搞笑的、血腥的、屎尿屁的。但我从来，从来都没说过‘国漫崛起’这四个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那是假的。”水查子抬起头，看着破掉的屋顶，阳光落在她脸上，“漫画这个东西，从根子上就是起不来的。消费群体太小，购买力太低，产业链跟不上。你以为有妖气能改变什么？有妖气也撑不了多久。”
她转过头来，看着你，眼神很认真：
“我说这些，不是要打击你。我是想说——我这个人，从来不相信什么‘国漫崛起’。我觉得漫画就是路边一条，个人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我……”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
“但我真的很喜欢看鸟酱追求梦想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