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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的气氛，极度的难看。

“你他妈别跟我说话！！”
郭小娟把杯子摔在了地上，茶水弄湿了地毯。

“你发什么疯？！”
你爸早已没了往日的平静，扯着嗓子怒吼道。

郭小娟：“公司的事情你什么都帮不上，还在这站着看我笑话——有空和你男朋友聊天没空给家里出出力？！”

你：“……”
你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银行的短信通知——提醒着你们资金链有断裂风险的信息。

究竟是哪里开始变得不对的呢？
也许是一滴雨、也许是一粒沙，总之，自2020年起、当时代的灰尘落到这个家的瞬间——原本就存在于这个家中的非常多的孔洞，在这一瞬间终于造就了巨大的坍塌。
【2020年后】
最初第一波冲击过来的时候，家里还是勉强扛住了的，但之后第二波、第三波……这高度依赖实体经济的生意，终归还是活不下去。

事情发展到中期的时候，你就算了个帐发现公司不可能在这次冲击中活下来、如果那个时候就解散公司的话 能够留在手里的钱或许还够让父母高枕无忧的养老；甚至更早以前、你刚开始参与公司运营的时候、就提议过把运营结构调整为暴雷风险更低的虚拟资产主导而非高度依赖实体经济的传统老模式、如果那个时候就开始规避风险的话，或许能够避免此刻的浩劫——但事实就是：这公司的老大毕竟不是你而是你妈，而且一两句策略的具体执行必然是极端耗费人力物力的，所以说着“你什么都不懂”的她直接否决了你的全部提议、直到目前实际存在的崩塌真正发生了才开始着急——可现在才开始着急，也已经不可挽回了。

“说点实事吧，现在的我…需要钱。”郭小娟的声音干涩：“咱家的四合院能卖吗？拿来填补这一时的资金链窟窿、等这段时间撑过去了，一定一切都……”

“——不行。”
“、”郭小娟愣住了：“你说什么？”
“你别幻想了，公司就不可能在这次风波中撑下去、我们已经经变卖了名下那么多套资产，只剩下这一个住的地方了，四合院就算这么贵、卖了拿去填公司的生意窟窿也只是杯水车薪，”
“现在放弃公司去申请破产清算，还能落个全身而退净身出户的下场，至少能不负债、对吧郭曼绝？来劝劝你妈。”

你：“……是。”

郭小娟：“……”
她的态度明显因为你的反应而软化了。

“另外……”然而，那个男人的态度却在不知何时变得无比强硬：“——我们离婚、断绝关系吧。”
郭小娟：“？！”
你：“？！”

郭小娟：“…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对你要求卖掉四合院的要求，非常的失望，现在感觉很瞧不起你。”
那个在此刻忽然变得无比陌生的男人忽然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不要拎不清，四合院是我家的祖产。”
“我爸传给我的东西，凭什么卖掉去填你公司的窟窿？”
“你的公司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郭小娟：“可是我们结婚二十年——”
“结婚？”男人冷笑道：“你管那叫结婚？”
郭小娟：——

她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发抖的手攥着文件边缘，几乎要将纸上所印刷的现实撕碎。

啪、啪，
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然后这20年来第一次的——在你面前解下了自己做家务的围裙：
“当初我们说好的。你给我可以敷衍父母的门面，我给你‘家’并兼职帮你管理一切身后事培养照顾孩子的管家——事实你也看到了，这么多年我从没有在家务还有一系列财务管理的事情上出过任何差错，你的儿子也被我培养得很好、反倒是你现在把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事业彻底搞砸了。”
“交易就是交易，别到了要清算的时候才来谈感情。”

滴滴滴！
手机又传来通知了，上面的数字让你不想再看第二遍。
而且你也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
看母亲吗？她正在把最后一点尊严摊在桌子上。
看父亲吗？他正在用平静的语气把最后一点情分都碾碎。

“——你这个死混蛋！！”
郭小娟抓起桌上的文件朝他扔过去，纸片散了一地。
“……”
那男人没有躲。他站在原地，任凭纸片落在他肩上，然后弯腰捡起一张，放在茶几上。

(・ー・)

“我走了。”他说道：“限你们在我回来前搬出这个四合院，反正我现在爸妈也死了、不需要你们的存在来和他们扮演一个‘正常人’了。”

空气中还弥漫着纸钱的烟味，爷爷奶奶才刚去世处理完后事不久，眼前的男人居然就急着赶人结束这场‘戏’了。

“——郭曼绝。”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不是在看郭小娟、是在看你：
“你记住：你妈给了你钱，我给了你曾用名。谁也不欠谁的。”
那一眼里没有愧疚，没有不舍，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确认——【这个孩子身上、已经没有任何需要我再负责的地方了。】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
你站起来，走到茶几边上，把那些散落一地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摞好，放在母亲手边。
“。。。。。。”
你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刚决定要改名字的时候。
—————————
“搞什么？！”
郭小娟对于你的唐突要求感到很不满：“这什么破名字、怪里怪气的，我不同意！！”
“诶诶？”爸爸对此的表现意外开明：“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嘛，孩子也大了有自己的独立想法了，我觉得想要一个自己起的名字也无可厚非……”
“嘛啊、我是听不懂什么国漫崛起之类动漫的事情啦…不过‘郭曼绝起’、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爸爸对自己露出了温暖的笑容：“要不要以后每天早上都这么叫你？”
—————————
【郭曼绝起，郭曼绝起，郭曼绝起了没？】
你想起那个每天早晨都会响起的声音，
——那个声音，和刚才那个眼神，是同一个人发出的。

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攥着一个东西：一张被你从地上捡起来、没来得及放下的纸。
你翻开它，发现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是你们三个人，在某次春节聚会上，站在四合院门口笑着。背景里那扇朱红色的门还崭新，漆面锃亮。
“……”
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没有哭。
因为你知道那张照片里拍到的"家"，从始至终——都没有真的存在过。

——
收拾完了全部行李、离开了四合院、在外面租了新的房子。
。申请了破产清算、结清赔付了一切应当支付的款项、处理完了全部必要的手续……
——你不再是富二代了。

“。。。。。。”
仅仅是极深的一呼一吸之间，你便就接受了这一事实。
“妈、没关系的！”你笑着进屋：“钱没了可以再赚、房子没了也可以再买、婚离了也可以再娶我不介意你给我找后妈——往好里想想！我们起码没有背债务、无债一身轻……”

——咚。
郭小娟颓废的将不知何时喝完的最后一瓶茅台砸在了桌子上，另屋子里发出一声巨响。
“呵呵、是啊，无债一身轻……”她目光暗淡发丝凌乱的抬起头，哆哆嗦嗦的目光 指向了窗外的大雪：“就像外边的这大雪一般——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呐。”

你：……
——对你来说，从富二代变成普通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本来就没什么“人上人”的执念，钱多钱少对你而言只是生活方式的差别，不是人格的差别。
你还有手有脚，有学历，有往后几十年的时间：你只是从高处掉下来，疼是疼，但还能站起来。
——但对于郭小娟而言，对于这个年轻时就离开家到这里打工、自幼没少因为贫穷而遭受他人的羞辱、极端执着于成为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有钱人上人的女人而言：这无异于自己耗费数十年亲手建造的、用于撑起她全部自信的堡垒，在此刻全部坍塌为了灰烬。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对郭小娟来说，失去的不是钱，是她花了三十年才摆脱的那个“穷孩子”的自己。

|ー` )

你开始在一家新公司上班，薪资和以前没法比，但够你和你妈生活。
——
你通勤路上，会路过以前母亲公司的旧办公楼。
楼还在，但招牌已经换了：不认识的公司名、门口停着不认识的车。
你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像在确认什么——具体是什么，你自己也说不清。
凝视着那里，有时候你会想起以前妈妈的车停在那门口，你放学路过总会和负责接送的爸爸一起等她，她下车看到你、会笑着招手让你上车。
现在那楼里坐着别的人，他们在谈别的生意，按别的指纹打卡。
太阳照常升起，你看了一眼那个门口，然后继续走了。

“我回来了 ba——妈妈！”
晚上你回到家，还没有习惯到家不需要再喊“爸爸”的日子，更没有习惯晚饭得自己做而不是靠那个男人的日子。
“……”
窗帘拉得很紧，只有缝隙里透进几道灰白色的光。
早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出过门了的郭小娟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关着。
画面在动、人在说话，但什么也听不见、她却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瞳孔纹丝不动的凝视着液晶屏。

“…今天还好吗？”你小心翼翼地放下公文包，撸起袖子开始做饭。
“…还行。”
郭小娟坐在黑暗里，几乎看不出表情、手里还机械性的点着电话、想要查看早就已经不会有你以外的人给她发了的消息。

——那些曾经阔绰时叫她“郭总”舔着脸跟随她的人，早就已经不再联系她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她“郭总”了，取而代之的是——
“老郭，今天菜新鲜。”
那天和你一起买菜的她站在菜摊前，手里攥着一把青菜愣了很久。
“……”
那是她第一次被人叫“老郭”，她什么都没有说，付了钱、转身走了。
——但也就是在那一天之后，你再也没见过她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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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做好了。
你把菜端上桌，郭小娟自然的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
她吃得不多，夹几筷子菜就放下了，然后起身去厨房洗厨具。
你没有拦她，因为吃太少了的问题你已经劝过很多次了也毫无用处、起码她没有绝食。
而且你知道她想做点什么事、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有价值的人——不是一把年纪在外面找不到工作 只能在家里坐吃等死的废物。

“～！”
你一边吃着自己的饭 一边坐在餐桌前，掏出手机。这是你一天里为数不多的属于自己的时间——不需要处理工作、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应付任何人。

你开始翻那些你以前追过的漫画。
有些是看到一半就断了，因为你没有时间追下去。有些是完结了，但你是现在才知道。
“……？”
你往下划，看到一个熟悉且令你怀念的标题，点进去、却发现上次更新的时间是一年前。
评论区里有人在问：“还更吗？”——没有人回答。
你又点开另一个订阅栏目内的漫画，也一样。再点开一个，还是一样。
“。”
你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下。
你想起以前还在初中的时候，自己每个周末去电话亭买新的杂志，回家撕开塑封，坐在书桌前翻，翻完一遍再津津有味的翻第二遍，直到把那本杂志翻到书脊开裂。
那时候你觉得，【更新】这件事是永远不会停的——每个星期都会有新的，每个月都会有新的。你不需要担心它会不会来，你只需要等着就好了。
——但现在已经等不到了。

好像从某个时候开始，你刷到的推荐内容里就再也没出现过漫画相关的账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短视频，三十秒的动画片段，配着快节奏的音乐，你看完就划过去，什么都没留下。
你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你只是再也没有看到过新的漫画、甚至连新出的动画都不再看了：这些东西都太长太费脑子了，你没办法集中那么长时间的精力在同一个东西上。
现在的你看动画漫画，就如同你小时候看长辈们全力推荐的黑白电视和默剧——它曾拥有过辉煌的历史，但现在、它作为一种娱乐方式，对如今的你而言是完全无法适应的。

“……”
或许可以预见的、自己连旁观国漫发展的机会都不存在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你没有继续往下翻，
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你发泄般的将那碗凉掉的饭彻底吃完，然后站起来把自己刚用完的碗筷放进水槽、挤开干活到一半的郭小娟、唰唰的开洗。

洗过碗，你情绪略有些失控的走到门口，拉开防盗门、走到楼道尽头的窗台前。

“……”
那扇窗朝北，外面是一堵墙和一小片灰白色的天。
——咔哒。
你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很快白烟便随着打火机的发动声飘出。

压力实在太大了，变成顶梁柱以后你才发现，自己这点工资一旦加上了得交房租和养家人的支出，那简直得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好几份来花。
以至于当你反应过来的时候，烟早就成了你口袋里的常驻物品。
“呼——”
你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的烟，看着它被风扯散，消失在窗框之外。
哒、哒、
身后传来脚步声。你没有回头，因为你知道那是谁。

“…什么时候学会的？”
郭小娟走到你旁边，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离太远。
“……”你沉默了一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有一阵了。”
郭小娟：……

你感到无比紧张：全家没一个人有烟瘾，就你现在破了忌——一场劈头盖脸的辱骂，恐怕在所难免了。
风从窗外灌进来，把郭小娟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白发散落在额前。
你注意到她没有穿外套——楼道里很冷，但她好像没有察觉。

郭小娟：“……给我一根。”
“？”你愣了一下——她几乎从来没有抽过烟，说成功的企业家就绝对不能碰这种毁身体的东西，最多最多、你也只在饭局的应酬里看过一次：她为了讨好投资人而跟他们一起抽烟的样子。

但你还是没有多问、从烟盒里抖出一根递给她。
“……”
她接过，手指有些僵硬。
你把自己嘴里的烟头部燃烧的部分对到叼在她嘴里的烟头部位、帮她点上。
“——”
她吸了一口，没有呛着——她早就知道那味道会是什么样，即使她明面上总是和你标榜要健康生活绝对不要抽烟，但事实上她早就在应酬中抽过不知道多少次，只是她过去一直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戒掉了烟瘾。

她沉默地看着吐出的烟雾，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散开，混进空气里。
“。这玩意儿……确实能让人好受一点。”

“你想抽就抽吧。”
她说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掐灭了。
“——”
那根烟还剩大半截，最后一点火星跳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而她转身走回屋里，没有再看你。

之后你再也没有在家附近点燃过一根，如果你实在想抽，会等到走出这栋楼，走到街角那棵树下，才敢点一根、抽完了才走上回家的路。

日子继续往前。
郭小娟更少再主动开口了，你们之间越来越多的交流被她用摇摇头或点点头一类的肢体动作所替代。你做好了饭放在桌上她会吃，但不会说任何话、只是沉默地吃完然后起身去洗碗。

你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所以你也沉默。
——越来越多的冷门国漫开始变成失传媒体，这是某天你想要去回顾某部二十年前的国漫时才发现的事情。
网络作为承载记忆的媒介、意外的远不如实体书保值，一个漫画网站的倒闭，往往意味着平台上人气低迷的作品直接失去再阅读的途径。所属网站倒了，第一途径断了；又因为热度不够高，后来的网站不会考虑购买这些作品的版权上架，甚至连新冒出来的盗版网站也不会去补档。更糟糕的是，哪怕曾经是该网站的顶流热门台柱，到了新接盘的平台手里，也可能被腰斩，或者被大幅度和谐到几乎看不懂剧情的地步。

你忙于处理自己心中的那一片废墟，于是并没有多注意到郭小娟那份愈发漫长的沉默。

“…郭曼绝。”
——那是郭小娟停止说话之后的不知道多久、久到你都早已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久到你忘记了她以前是那么一个话很多的强势的人。
——
傍晚、你难得的早回家，本以为要面对的又是屋子里的一片黑暗，却看见郭小娟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个铁盒子。
窗帘拉开了一半，暮色照进来、让她的脸比平时亮了一点。
——她居然开口了。

“……我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了一个盒子。”
你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你面前——你这才注意到它是你小时候送她的母亲节礼物，装在里面的贵重珠宝早已变卖，而你手工制作的盒子却被她无比珍惜的保存至今。

——你打开盖子。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你小学毕业那天，站在学校礼堂的台上手里举着一张奖状，是你赢得了三好学生的相关评比。
学生时代的朋友们都很开心的和你笑作一团，郭小娟坐在台下、更是笑得比谁都开心。

(´ﾟДﾟ`)郭妈这是要干什么

“……呵呵。”
看到相片上的内容，当年的美好回忆涌上心头——然而一旦想到照片上的这些好哥们在你家里破产后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你了，阴霾又重新席卷了上来。

郭小娟拿开照片、下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是你大学时的录取通知书，学历对你而言只是谋生的手段并不具备多少滤镜，因此你当时对这么张纸没什么所谓、随手放在家里后面就找不着了……但你不知道她会一直留着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铁盒子里。
纸张下面是一本杂志。封面已经卷了边，角落有一道折痕——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又像只是被压在箱子底太久压出的痕迹。
“——？！”
当你拿起那本杂志、看清封面的瞬间，你的手顿住了。

《漫友·动画100》（2008年期）
——是你看的第一部漫画、是郭小娟买给你的第一本杂志、更是你给自己改名郭曼绝的起点。
“…我还以为、”你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还以为这本我早就当废品卖了——”

郭小娟：“……你忘了，当时买这本的那一学期，你因为过度沉迷反复看这本漫画，我一气之下没收了它勒令你好好准备期末考，后来看你期末考成绩不错就直接给你买观感更好更全的单行本版本了，这本就忘了还给你。”
“后来看到你把这个系列的其他杂志全都当废品卖……我就偷偷把这一本放到了这个铁盒里，想着给你留作最后的念想。”
“……”
你拿着那本杂志，指尖在卷了边的封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去、像是想要封印什么决心一般的盖上铁盒子：
“…谢谢你，妈妈。”

你们坐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倾斜的光带，光带里浮着细小的灰尘，那些灰尘在光里打着旋，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沙。
“、”
但郭小娟的嘴角动了一下，忽然在光带的照耀之下向你露出了奇特的笑容。
她的眼睛中荡漾着泪水般的光芒、像是想要把胸中的一切思绪倾泻而出：
“郭曼绝——”
你：“——”
看到郭小娟的笑容，你忽然觉得，也许一切真的都会好起来。

“——你还想画画吗？”
你：“、”
你愣住了。

“回答我吧。”
郭小娟如此向你询问道。

你：“我、我——”

“老郭！”
门外忽然传来了邻居的声音，而郭小娟也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忽然如同中箭了一般浑身一颤。
你：“…什么事？”
邻居的声音朦胧的从门外传来：“老郭…啊不对是小郭啊，楼下快递柜满了，你妈买的快递放保安室了。”
“哦哦、好……”你这么回答着转过头，却忽然注意到了郭小娟的神色异常：“…妈？”

“……”她看起来整个人都忽然缩小了一大圈、又或者她的肩膀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变垮变小了——刚才邻居的那一声“老郭“似乎抽干了她胸中全部的气力，
“不早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托了一下因年迈与常年的抑郁而不知何时早已下垂到肚子的胸部和肥胖的肚腩：“先睡吧。”
“…晚安，儿子。”

“…晚安，妈妈。”
虽然很在意郭小娟突然问那样的问题究竟是想要表达什么，但明天巨大的工作量迫使你每天都必须得早睡早起。
保持充足的睡眠对于保住工作不被开除可是很重要的，每个人都很努力很努力，你不想被甩掉被淘汰。
反正时间还有的是，明天出发前的空隙再问妈妈吧。

“……？！”
睡前的最后5分钟玩手机时间，一条新闻赫然闯入了你的目光：
【Asoul工作室被曝长期压榨画手，前成员实名举报……】
自己该早点睡的、现在就放下手机睡觉、不要去看它。
…但你如此强迫自己在床上躺了15分钟之后，最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搔痒的重新打开了手机。
“………………………………”
事情其实早就传开来很久了，只是你因为工作的繁忙，今天这条消息才推送到你的目光中。
你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你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连卧室外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都没多注意。

“……原来如此。”
你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随后是极其自嘲的笑声：“呵呵呵呵呵……”
说到底、仔细想想就该知道的事情：短视频也好动画也好游戏也好，互联网时代比漫画有意思的东西多了去了，漫画这东西比速度不如网文、比视听体验不如动画。
——它就是该死的 ，你 找不到任何能让这个模式与行业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将手机砸在床板的边缘，你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因为你确实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