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赞助人：其三】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肤色显然被低纬度的太阳浸透过。他的头发是那种苏格兰人常见的深褐色，被海风搅得糟乱。但瞳孔却沉静得过分，叫人瞧不出深浅。左眉梢有一道旧疤，把眉尾截断了半截，使得那张原本算得上端正的面孔平添了几分粗粝的棱角。
他进屋后先是扫了一圈四角，然后才落在我身上。
“我说的人选就是他了。二位都互相认识下吧。”负责人转过头，朝我这边抬了抬手，“赫伯特，这位是你的新船长。”
“您好。”他的嗓音比我想的要低沉些。他冲我点了点头，又伸出手来。握手的动作幅度不大，在我报出姓氏前他便收回了手。刚好够得上礼节，却不足以称为热情。
苏格兰人在布里斯托尔的商船上并不多见。他们多半在北方活动，或是在达连计划破产后背了一身债，流散到各个港口碰运气。
眼前之人大概属于后者。但他脸上既无仓皇落魄之色，也不见任何局促或畏缩，而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近乎冷漠的寡言。
赫伯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等我们明确示意之后，才伸手拉开椅子。椅子腿在石板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动，随即又安静下来。他的脊背并未靠向椅背，双肩微微前倾，两脚分开踏在地上。
“我和赫伯特聊过几句。”负责人重新开了口。“他是个好手，我相信你们会相处得不错的。船一旦离了港，他就是你的副手，你只管用他。”
赫伯特没有表示肯定，也没有谦辞推却。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过来，像是这番话与他关系不大。
我问了几句航行习惯、船员纪律之流、对夜航和恶劣天气的应对。对方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间隔，话很简短，但并不敷衍，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负责人端起茶抿了一口。他皱了皱眉，大概已经温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他合上簿子，目光在我与赫伯特之间来回逡巡了一遭。
我只摆摆头，赫伯特亦如是。
“那就这么定了。”负责人把茶杯搁回碟中，发出一声的脆响。
他站起身来，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抖了抖，搭在臂弯。“我能接受再等两三天，但你们还是最好早点出发，毕竟季风可不等人。”
赫伯特比我先一步起身。这一次他用手稳住了椅背，没再让它发出声响。
我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仰头喝尽，将杯底轻轻磕在碟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