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姓奥博连斯基,一个能追溯到留里克王朝的姓氏,家族的纹章上绣着双头鹰与圣乔治屠龙的长矛。父亲康斯坦丁·奥博连斯基公爵是沙皇尼古拉二世的侍从武官,母亲出身波罗的海德意志贵族,嫁妆里带着里加城外三座庄园的地契。但这一声啼哭之后,医师脸上没有道贺的笑容——公爵夫人产后出血,半小时后便停止了呼吸。
公爵接到消息时,正陪同沙皇在冬宫的小教堂做晚祷。他策马赶回宅邸,皮靴踏进卧室,只看见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和妻子已然苍白的面容。他在床前站了很久,最终摘下军帽,用沙哑的嗓音对管家说了一句话:“她叫安娜。”
那年的圣诞彩灯没有点亮。整座宅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婴儿偶尔的哭声穿过走廊,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烛火。奥博连斯基家族拥有了最后一个继承人。不是儿子,但这不重要了——当她的姓氏本身就是一座丰碑时,性别只是注脚。
1899年的最后一个月,一个女孩降生在雪夜中的贵族宅邸。
她降生那一年,马可尼栽种的信号之花正在全世界盛开,新大陆的移民与西班牙的王室握手言和,英国正在与南非的布尔人开战,二十世纪带着一身风雪正站在门槛之外,带着它所有的铁与血、革命与火焰、崩塌与重生,等待着这个崭新的灵魂被卷入它的洪流。
而她一无所知。
她只是哭——为了呼吸这第一口人间的空气,她不得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