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有一些关于当代传说的早期的迹象。1967年和1968年,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中国民俗学学者艾伯华主持了一个项目——搜集从台湾人和旧金山人那里听来的中国鬼故事。在搜集到的282个鬼故事中,有许多是古老的传统传说,或者是对一些亲身经历的可疑的超自然现象的记录,只有少部分具有当代传说的特色。例如,下面这个具有特定当代背景的故事,是其他地方也存在的“厕所鬼魂”和“镜中女巫”传说的再现:
在新盛剧院(台北一家曾发生过一场大火的剧院)里有一个鬼。曾有一位女士去看电影,她去厕所时顺便照了照镜 子。就在她梳头发时,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别再梳了。你再怎么梳,也不会比我好看。”当这位女士回过头想看看是谁在说话时,她什么也没看见。但是当她转身面向镜子时,突然看到镜中有一个全身烧伤的女人,面容极其狰狞。恐惧万分的她急忙逃走了。回家后,她生了一场大病。
另一个较早的中国都市故事与旧上海外国租界的一个城市公园有关。人们普遍相信1868至1928年间在黄浦公园入口处有“中国人和狗禁止入内”的标识牌,而且它在新闻媒体、旅行指南和小说中也经常出现。的确,在公园入口处会有类似的限制条件,但并没有像这样明确将中国人与狗关联起来的标识(在中国,将人和狗相提并论是一种很大的侮辱)。甚至一直到今天,“中国人和狗禁止入内”的标识牌仍 然被提及,也许对这个传说最出名的呈现是在1972年的功夫电影《精武门》中,这部电影用了一连串的慢镜头来展示演员李小龙毁坏标识牌的动作,以表现他高超的武技。
青岛市中国海洋大学中文系的李扬教授,翻译了我的《消失的搭车客》(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一书。针对这一词条,他提供了几个近些年中国都市传说的英译本。不出所料,其中就有一个搭车客故事,这个故事见于王小影的通俗读物《城市传说1:都市最惊悚鬼故事集》。“urban legends”这个术语译成中文是“都市传说”或“城市传说”。
午夜,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上了一辆出租车。她想去一个特别遥远的村庄。司机一开始并不想载她去,但女孩不断坚持,并答应付给他三倍的车费,这让他改变了主意。到了那个村子之后,女孩付给了他100元,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晨,出租车司机感到特别害怕,因为他发现自己前一天晚上拿到的钱竟然是张冥币(烧给死人用的假钱)。他回到那个村子,向人们问起女孩的事情。他得知女孩几年前死于一场车祸,但她的鬼魂还在四处游荡。据说她有好多冥币而且常常特别大方,总是付给司机超出车费很多的钱,因为这是她把钱花出去的唯一机会。这个司机已经不是第一个开车送她回家的人了。
其他现代中国传说也有鬼魂花掉烧给死人用的假钱的情节。艾伯华曾发表过这样一个传说:深夜,一个女人在一家美发店烫完发之后,用一把面额都很小的钞票结了账。第二天早晨,她付的钱全变成了锡纸做的假钱。李扬教授还给我发了另一个主题相同的故事:
1989年12月的一天,一家名叫“潮涌记”的茶餐厅收到了一个订餐电话, 对方点了一份四人餐。送餐员将外卖送到了指定的地点,门后有个人让他把食物先放在地上,接着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来,付了账。
餐厅关门后,老板发现在现金盒里有一些冥币。第二天,餐厅接到了同样的订单,也发生了同样的事,但没人知道这些冥币是从哪儿来的。所以第三天当同样的电话再次打来时,老板决定亲自去送餐。
他把食物放在门口,从门缝里拿了钱。老板仔细核对了钞票,确定是真钱。回到餐厅后,他在现金盒里腾了个地方,把这些钱单独放了进去。餐厅关门后,老板非常害怕,因为他发现这些钱又一次变成了冥币!
于是他报了警,警察赶到那个订餐地点时,没人来开门。警察破门而入,发现地上躺着四具尸体。邻居们说并没有发生什么怪事,他们还经常听到这些人深夜打麻将的声音。警方检查了尸体,得出的结论是,这些人至少在一周前就已经死了,但是他们胃里的食物却是最近几天吃进去的。警方还在冥币上发现了送餐员和老板的指纹,以及其中两个死人的。
李扬还报告说,20世纪90年代,在香港一度流传着关于一个铁路的电视广告的惊悚事件。这条广告应该能在YouTube视频网站上搜到。
故事如下:
九广铁路公司(KCRC)为他们的火车拍了一则广告:几个孩子在森林里排成一排,模仿一列火车。拍下可爱的孩子们玩“火车”游戏的场景,本来是想为九广铁路公司塑造一个正面形象。
据说,广告导演在拍摄时找来了六个孩子,但是当他重看这个广告时,看到了本不该在那里出现的第七个孩子。那个孩子把手搭在了一个小女孩的肩上,这个小女孩在广告播出后不久就死了。
一些观众坚持说,他们看到这个广告里有一个小孩的嘴在流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些人说这六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了。一家杂志社和九广铁路公司共同展开了一项调查,试图揭露事情的真相。他们还把所有孩子聚在一起,举办了一个圣诞节派对。他们解释说,他们找了不止六个孩子、分了几段不同的镜头去拍这个广告,所以在剪辑之后,有些画面上是七个孩子,而有些只有六个。九广铁路公司甚至还公布了一些拍摄花絮作为证明。然而,这个故事持续发酵,最终他们不得不从电视上撤回了这条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