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去你家暖和一下身子吗？”
从穆原口中吐出的这句话声音很小，还打着颤，听上去像是某种连本人也觉得不妥的微妙越界。但林恩没有拒绝，对于刚刚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来说，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第四次，也许真要成习惯了。林恩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穆原扣上了风衣，林恩也把围巾拉到最紧，两人紧贴在一起，跌跌撞撞地朝林恩公寓的方向走去。
“你当时有多少把握，掉下去能活？”穆原突然问道。
“百分之六七十吧。”林恩随口答道，“公交车的目的一直都不是要我们死，杯子的线索又太难以忽视……”
“靠，真够疯的。”穆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拜托，百分之六七十在恐怖小说里已经是很高的了好吗？”林恩呛了回去，“一直挂电线杆上等路给我们送回去才是真的危险。”
吵吵嚷嚷地回到公寓时，林恩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冷还是累。
门锁正常，玄关正常，地板上散着他早上出门前没来得及收拾的快递盒。暖气慢吞吞地运转着，空气里有一点灰尘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穆原站在玄关边，像是等候发落的嫌疑人。林恩看了他一眼，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放到他脚边。
“进来吧。”林恩说，“我先去冲个热水澡。你自己倒热水喝，等我出来了再去洗。”
穆原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林恩换下被雪水浸透的衣服，把自己扔进浴室，反复调了好几次水温才不再觉得烫。等到冻僵的身体终于暖起来，他才关了水，擦干身子，换上睡衣出了浴室。穆原正坐在餐桌旁，端着一只小狗杯，规矩地坐着，双眼放空。
“你去洗吧，水温我调好了。等会我给你找一套干净的睡衣。”林恩走到他面前，敲了敲桌子。
“哦……好。谢谢。”穆原说。
林恩擦着半干的头发回了卧室，桌上的台式电脑显示器就在这时自己亮了起来。屏幕中央打开着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第一行安静地闪烁。
就在林恩的目光落到屏幕上的瞬间，文字开始自己出现。
【《第一章：开端》
这是一个关于爱和真实的故事，也许还有些恐怖。
至少它从一开始是这样的。】
林恩盯着那行字，刚刚暖过来的身体又一点点冷下去。他看见文档继续往下写。
【时间逼近午夜，林恩推门走进车站旁唯一一家还亮着灯的咖啡馆，抬手从肩上掸落还未来得及融化的雪花。】
“不。”林恩低声说。
文字没有停。
拒稿函。
热可可。
记不得名字的男人。
午夜公交。
地狱、天堂、教堂后面的墓园、那个真正的家。
每一行都像刚刚从他的身体里刮下来，还带着没有干透的体温。
林恩猛地按下电源键，熄灭的屏幕上倒映出他铁青的脸，只有一瞬间。屏幕又自己亮了起来，文档已经写到了最后。
【林恩意识到，这是命定的相遇。
>他们注定会爱上彼此。】
>他们注定会爱上彼此，但其中一个人会死。】
>他们注定会爱上彼此，然后一起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