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握手
穆原站起身，顺势拉住林恩的手，力道很轻，但林恩没有挣开。他的手很冷，像血液被抽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林恩头也不回地推开诊所的玻璃门，寒风立刻吹散了室内的一点暖意。他走出很远，转过拐角，直到诊所的招牌从视野中隐去，才靠着墙一点点蹲坐下来。
穆原也在林恩的身边蹲下，挡住了风吹过来的方向。
“你还好吗？”穆原轻声问。
林恩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没事。”
“你在发抖。”
“冷。”
“开门之前你就这样了，你还特意找了个阴冷的角落。”
林恩闭了嘴，像是终于被这句过于无聊的事实堵住了退路。又过了一会，他低声说：“它说我不需要药。很好笑吧？明明我是来开药的。”
没有顺着林恩一贯的自嘲接下去，穆原只是很认真地问道：“那你需要吗？不管它怎么说。”
林恩抬起头，出乎穆原的意料，他没有看到激烈的愤怒或是悲伤，林恩的脸上只是挂着一丝淡淡的苦笑。
“我不知道。”他说，“几年前我还只能每天躺在床上哭，没法工作，没法交流，每天都恨自己的时候，还能肯定自己需要，现在我真的不知道。”
“副作用是真的，嗜睡、迟钝、记忆力减退、早上起不来，情绪隔得很远，像被磨平又过滤掉，或者隔着厚厚的橡胶触摸。麻烦也是真的，预约、复查、续方、缺药、调剂量，所有事情都需要解释，需要排队，需要一遍又一遍理性估计自己的症状，然后拆碎了填进表格，还要担心自己的评估是否准确。”
“更糟的是，痛苦也仍然是真的。我只是从躺在水底变成勉强飘在水上，水位依旧淹过胸口，不会立刻淹死，但每次呼吸都很艰难。可我还是会忍不住问自己，人活着是不是就注定浸泡在低烈度的痛苦当中？我是不是只是拿服药当借口，让自己的失败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突然重新躺回水底，不知道这是治疗还是依赖，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停，不知道父母问‘还要吃多久’的时候该怎么回答，不知道是不是只要我强迫自己规律生活，或者找个人爱，就能把一切都修好。”
“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穆原。这才是我最害怕的。”
穆原紧了紧握着林恩的手，试图将温度传到冰冷的皮肤下。
“我不知道你需不需要药，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穆原说， “我也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在帮你判断，它只是像昨晚一样，把一个答案强行塞给你。你不是最讨厌这样了吗？”
“……你真的很烦。”林恩吸了吸鼻子。
穆原小心地问：“因为我说错了吗？”
“因为你没说错。”
一尾
1-4 起身
5-9 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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