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铁站台的黄色安全线就在脚下。隧道深处灌出来的风黏腻、潮湿,裹挟着刺耳的铁轨摩擦声,一下下刮在脸上。列车进站的远光灯已经亮得晃眼,那是足以把血肉之躯在瞬间碾碎的庞然大物。
再试一次吧
胸腔里那颗名为白昼的心脏疯狂跳动着,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往前迈出最后一步
“啪。”
手腕猛地一沉,被一股力道极准地死死扯住。
那种即将坠入深渊的失重感被生生打断,我恍惚地愣了一下,像是刚从梦魇里惊醒,有些生硬地转过头
“呃……怎么了?”
“别跳了。”
空气里有刹那的死寂。我愣神地顺着那只手抬头看去。
站在我身侧的是个女生,个头大概一米六五左右,身上穿着跟我一模一样的、松垮垮的蓝白校服。她戴着一副细细的银丝圆框眼镜,普通的马尾辫有些松散地扎在脑后。
不管怎么看,她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高中生,普通到往高峰期的体育西的人潮里一扔,瞬间就会被淹没,我却不知怎么像被勾魂了看着她的脸出神,诡异的是,在列车经过车站的巨大轰鸣声中,她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镜片后的眼睛黑白分明,深邃得像一潭死水,正越过刺眼的远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微微张嘴,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
“没用的,我看得到。”
我看着她,脑子像被卡死的齿轮,在一瞬间彻底宕机。
耳边是列车擦着铁轨呼啸而过的狂风,刮得校服猎猎的响,可我的身体却像被钉死在了原地。手腕上被她握住的地方,正隐隐传来一种非人的、刺骨的寒意。
“怎么回事……”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喉咙里像塞了把干燥的沙子。
那个女生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该给我解释的是你吧,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她微微挑了挑那副银丝眼镜的镜框,镜片上折射出站台惨白的日光灯。
她的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但我敏锐地注意到,她攥着我手腕的指尖正在极轻微地颤抖。
我原本想低头烧烤一下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但是她刚刚好抬头就这样对视上了。
我打了个寒战,她那种眼神疑似有点古怪了。形容出来的话不像是看一个素不相识、想要寻短见的陌生人,倒像是看着一个走失了很久、好不容易才被她从鬼门关里一把逮个正着的倒霉蛋。
“……额你指甲卡我肉里了,先放手行不?”
胳膊上传来的尖锐痛感让我从那股黏腻的阴冷中硬生生挣脱出来。我咧了咧嘴,试图把手抽回来,可她看似单薄的手指却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铁钳,死死焊在我的皮肉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先说好,你别跳了。”
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往前逼了一步,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老城区旧大屋里特有的线香与樟脑混杂的味道。银丝镜片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我,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偏执。
?我草不儿这跟你有啥关系。
我心底暗骂,太阳穴突突地狂跳。一个素不相识的同校女生,在人潮汹涌的站台里突然精准地预判了我的自杀,还在这儿跟我搞什么生死约定,对面就像是什么脑子一抽看多了拯救系轻小说的中二少女正在救赎自己的天降男主角,虽然我也不是那种能被人看上的就是了但是这真的好特么诡异
没等我想明白,狂风在这一刻骤然攀升到了顶峰。那趟不靠站的跨站快车卷着刺耳的尖啸,像一头钢铁巨兽般从我们眼前咆哮着碾过,滚烫的机械热浪扑面而来,吹得我们两人的蓝白校服猎猎作响。
一眨眼,上一趟跨站的车已经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