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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师我呀，也是土木工程毕业的。毕业遇上疫情。比我高一届的学长正好赶上疫情找工作，对着我们这些学弟学妹抱怨工作烂。
结果到我们这年，连烂工作都没有了。
我记得当时秋招春招，秋招时候有些公司就已经初见端倪。到春招的时候没影子了。
为什么去当肥师呢？
大约是被实习的同学的经历气死了。
他们谈好的四千几一个月的实习工资，这扣那扣到手实发两千出头，于是一个个提桶跑路。
而我不一样，我大四抑郁症与带状疱疹双重发做，我错过了实习。
交完毕设以后被勒令回家，考公考编。
回家NEET了半年之后，我被老爹塞进了家附近的一家私立学校实习。
实习期还是挺好玩的，不用上课，每天听听课，同事关系挺和谐，学生也乖。
几个月后，我三支一扶下岸，离岗位差三名，于是正式入职这个私立学校。

我拿着那张签约合同回家以后，我爹看完直摇头。
他要了那个学校他朋友的工资条，一条一条指给我看。
“实习期一年，这个项目的钱，你没有。那个项目的钱，你没有，五险一金，你没有……”
当时我NEET太久了，快憋疯了，我没在乎。
结果到手四千五。
也就是说，按照合同，一个礼拜中，有十几节课我打的是白工。
当时这个学校正在遭遇釜底抽薪，是一些政策上的问题。
我家那边正在打算逐步取缔私立学校，然而沉船上的人即使知道了自身的命运，他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往前划。
造成的结果就是，新学期一开，一窝新兵蛋子直接上战场了。
然后，开学第三天，疫情来了，我们封校了，开始上网课。

洗个澡再回来，一会学生放晚自习了我就没热水了。

五险一金都没也太黑了吧，话说网课会不会更轻松一点

我一开始以为上着网课我会轻松。我没料到的是，我家没饭吃。
学生们很害怕，大部分回了家，少部分居然还在留校。
这个学校里面的学生是县城乡下参半，有一部分学生仰慕学校的高升学率，另一部分是乡下留守儿童，放在这住校，不至于没饭吃。
最后学校剩下零星几个人。
我家住县城里，跑回了家，第二天早上接到通知，不要来了，街上戒严了。小区被铁皮钉死，任何人无法出入。
惶恐的我爸拿着户口本，在开放的短短几十分钟里，出去抢了一袋米。
于是，我们在核酸、喇叭声、买不到菜的间隙里，开始上网课。

网课效果很差，学生听着听着，打游戏去了。我必须把所有学生能发声的渠道全关了，不然他们会瞎说乱讲。
作业更是一塌糊涂，乱抄的，不交的……
好不容易解封了，返校了，一月考，哦豁，完球。
学校开了个小会，阴阳怪气的，大约就是你们新老师不行。
可是学生拿着手机还能认真上课吗？
学校不会考虑，反正就是你们老师不行。
我们追进度，补旧课，上新课……累到脑袋冒烟。
我没预料到，此时这艘船，离沉只有短短几年。
我当时带了一个烂班，每天都在焦头烂额中。

这边提一下学校背景，十几年的老私立学校，多老呢？我就是它的毕业生。
从我毕业那一届起，全县升学率第一，考重点高中的升学率第一，重点高中提前班的比例第一……以上的荣耀持续到它挨了政策的一棍子。
这一棍子叫做，公立学校带编的老师不许去私立学校打工。
于是，带着我实习的师父走了，给我留了个师姐，在这学校当顶梁柱。

我带着个最烂的班，成绩第一次考了倒一，气到胸痛。
同期进去的小伙伴安慰我。
那个班作业不交，上课不听，很吵，班主任带着他们头发都少了。
班主任是我初中时候的老师，讲课幽默风趣，管人严格要求。
然后，某天，他被学生投诉了，他非得开柜子查违禁品，家长闹到学校，他吵了半天假，班主任被撤了，换了个年轻的男老师。
我的课更难上了。

然后，好不容易快要熬到期末，疫情又来了，又放开了。
学生中招了，同事中招了，我中招了。
整个组拼拼凑凑的拼着能用的嗓子给学生讲了一周的网课。
大约就是你一天我一天，谁发的出声音谁讲一天。
期末考试被挪到下学期开学。
一寒假的时间学生全玩疯了，谁在乎复习，谁在乎成绩。
开学一考，完球。

校长开了个大会给我们全阴阳了一顿。
老校长身体原因，隐退转幕后了。
副校长上位了。
坏日子彻底开始了。

为了从我们这群新兵蛋子里“挽救”一下为数不多的优生。
拆班了，分班了，我的垃圾班打散了，没有了。
我手里就一个班。
工资领最低的，课上最轻松的，我被边缘化了。

我当时不明白，只是郁闷，觉得他大概是因为嫌我教的差。

后来才知道，分管我们年级的校长，跟我师父俩人在教学理念上相互看不起很多年了。
所以也顺带瞧不起我。
而我在人情世故上木旮瘩一块。
连被排挤了也是后知后觉。

坐了大约一个月的冷板凳以后。
坏消息传来，师姐产假要走了。
于是人员重新安排，我半路接手了一个养不熟的班。
好消息，我没拿过倒数。
坏消息，我考编失败了。
在那年暑假，我拼命学……然后，进医院了。

那年暑假很倒霉，我的亲人相继住院，各式各样潜伏的病因，全爆发了。
我一边复习一边照顾家人，终于在一次父母吵架中，胸痛发作了。
我谁也没告诉，一个人打车去了医院，拍片，拿药……
平静的接受了学校留我在当前年级，且带三个班，一周包括晚自习，27节课。

我本来以为带三个班，就算烂一个，也不会像之前一样累。
结果烂的那个是烂中烂。

那个我当故事会看的，转行4年4家还是5家公司，工资各种涨( ﾟ∀。)

也许学校看我上一年带烂班没带出来事故，于是给了个烂中烂。
多烂呢？智力障碍，精神病，闹事王，多动症，全在里面。

他们给我起侮辱性外号，给女老师造黄谣，偷我东西……

我的抑郁症安静的发作了。
表现为躯体化，我感受不到情绪，我背疼。
直不起腰来那种疼，像背上背着又冷又沉的铁，像我一眼看不到头的未来。

我跟我家人说我想辞职。
我妈当时刚好一点点，下手术台才一个月不到，讲话呼哧带喘，我一边说一边哭，我妈一边哭一边咳。仿佛我是个不知足的畜牲。

那天我班上有个畜牲说要打死我。要敲爆我的头。
我爸杀到学校，问候了校长，讲了情况。
校长转班主任……最后畜牲被轻轻放下。连停课也没有，道歉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其中经历了一次分班，结果是更多的畜牲挤了进来。
他们上课起哄，朝我喊那个恶心的外号。
攻击我的长相，辱骂我的身材，甚至连我伸手写板书这种事情都可以成为攻击的点。

然后，领导们说，别人都压得住这么你压不住。
别人科目不考倒数怎么你倒数。

可是我其他的班根本没有倒数。

我一边上着班一边考编。
有一天看着看着书，一抬头，看着底下吵死的东西。忽然在想“原来我的时间都浪费在这些人身上啊……”

我回家开始哭。

我攒了一点点钱，不够撑起未来，但是足够撑起我的暴食。
那一年我胖了二十多斤。

好消息，我进面了。
坏消息，我面试没翻过。
只差一点几分，我又落榜了。
我朋友考走了。
我唯一能说话能吐槽能陪我一起吃饭的朋友考走了。
而我没有。

我数了数我的钱，不多。我爹替我交的那一期面试的报名费，他说等我考上了还。可我到现在都没考上。

我在那个学校的合同是三年。于是，我在辞了去考，和再攒一年钱中，选择了再来一年。
我又没跟着这一届上去。

学校招了新人。我带了新的班。

而那些畜牲们……
往我杯子里下东西那个智力障碍小孩，转学了。
说要打死我的那个垃圾，校园霸凌，勒索，偷东西，劝退了，去祸害公立学校了。
天天上课起哄喊我侮辱性外号那个垃圾，转学了。
天天怪笑起哄的神经病，被丢去矫正学校，挨了几个月的打，又托关系转学回来，不在我的班。后面又因为偷东西被劝退。

没有降压部分，没有解气部分，我的背依然疼。
我的抑郁症依然在头顶上悬着。

我暑假去逛了一小圈，花掉了接近两千块钱，假装若无其事的告诉我父母，我不难过了，我再考一年，继续回来上班。

命运没有放过我。
我父母开始意识到，我年纪大了，该结婚了。
于是他们想我去相亲。
而我不认为我有负担起一个家庭和另外一个生命的能力。
凭我四千五的工资？凭我双边加起来不到四百块的公积金？
我没有房子没有车，存款就那一点点。
我胖且矮，不会说话，不喜欢跟人交往，天天窝屋里打游戏……

可是我下了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班以后小县城街上连商店都关门了。
我去哪里找对象？

我们开始吵架。
反反复复吵架。

抱抱肥哥。

我父母觉得，考不上算了，结婚生子吧。他们出钱给我养。
像我家楼上邻居一样，夫妻加起来凑不出一个本科，俩人都是花钱塞进去的临时工。
生了个娃，丢给婆婆带。
老公甩手抽烟打游戏。
那个媳妇年纪轻轻，像是嫁给了婆婆。

我粗粗算了算，小孩上幼儿园那年，刚刚好把我爹的棺材本榨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