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孤儿①——两难之境
乌克兰农业部会议室。
长桌的一侧,坐着十几位乌克兰的顶尖遗传学家和农学家;而长桌的另一侧,则是几名穿着军装的军区后勤将领,以及内务部的特派员。
遗传学家安东·罗曼诺维奇·热布拉克站在黑板前,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刚刚做完了一场极其悲观的报告。
“……总结来说,同志们。我们面临的是水与气候的双重绝境。”
热布拉克放下粉笔,神情疲惫地指着黑板上的两组数据:
“南部,因为黑海消失,地下水位断崖式下跌。在38度的持续干热风下,数百万公顷的冬小麦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热逼熟’。当地的集体农庄已经按照乌国委的指示进行补救活动。但目前没有适合的作物。接下来在南部恐怕只能尝试补种极度耐旱的高粱。”
“高粱的产出足以满足我们未来的粮食需求吗?”
内务部的特派员面无表情的问道,而作为回应。热布拉克只能艰难的摇摇头,
“高粱的生长情况比不上小麦,想要单凭高粱补上粮食缺口是非常困难的。”
“那么北方的情况呢。” 特派员继续问道。
“北方的情况的话……”
热布拉克顿了顿,指向北部的地图:
“新山脉带来了温暖湿润的气候,确实不缺水。但问题是,我们国储库里的种子基本是冬小麦,缺乏零度以下的冷期,冬小麦种子就无法完成春化。如果直接在北方播种,它们只会长成一堆不结穗的野草。我们目前根本没有足够的玉米或春小麦等替代粮种。报告完毕。”
没有人说话。
军方将领们面无表情地抽着烟,内务部特派员在笔记本上沙沙地记着什么。正统农学家们低着头,谁也不敢看对面的官僚。
“安东·罗曼诺维奇,关于类似的报告我们已经听过很多回了。”
坐在中间的乌克兰农业部副部长开了口,咄咄逼人:
“如果我理解得没错,你的意思是:南部没水,麦子只能喂猪,哪怕种了高粱也喂不饱人;北部有水,但没有冬天,麦子种不出来。所以,我们只能把猪和高粱吃完,然后四千万苏联人民在这里等死?”
“不,副部长同志,这只是理论上的最坏情况。如果在以前,我们可以向中央申请,紧急向东德或波兰调拨春季种子……”
热布拉克本能地回答,但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什么玩笑话……
哪里还有东德,哪里还有波兰。
中央,也没有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了。
“抱歉,同志们,我迟到了。”
特罗菲姆·李森科。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旧灰色夹克,皮鞋上沾着干结的黄泥,手里拎着一个粗布口袋,像个刚巡视完农庄的基层技术员一样走了进来。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这间屋子里的空气流向变了。
几名军区将领立刻停止了交谈,内务部的特派员甚至微微欠了欠身。那是对能解决麻烦的实权人物的本能敬畏。
李森科点点头,走到长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了,安东·罗曼诺维奇的算得很准。南部没水,北部没雪。他在这方面的工作很尽职,不必过度苛责。”
李森科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只是,这严谨的计算里没有立场,”他话锋一转,视线扫过农学家们,沉声说道,“也没有人民要吃的口粮。”
热布拉克的脸色苍白了一下,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反驳。
李森科解开布袋,先是掏出了两块干瘪、表皮粗糙的土豆,扔在桌子上。
“南部缺水,热布拉克同志建议种高粱。高粱长得太慢了!”李森科指着土豆,“对于南部干旱区,立刻启动夏播土豆计划,不要管什么春季播种的规律。让拖拉机深翻土地,把土豆种下去,避开现在的高温,让它们在泥土深处利用仅存的底墒熬到这里的秋天!只要土里还有一滴水,它们就能长出块茎!”
接着,李森科又从布袋底部,掏出了一把湿漉漉的、已经冒出白色细芽的冬小麦种子。
“至于北部……”李森科把一粒发芽的麦子捻在指尖,“没有自然冬天,这不是向大自然投降的理由。我刚从部长会议那边过来,我已经向第一书记和国防委员会提出了方案——全面启动工业化的人工春化
他环视了一圈长桌对面的官僚和将领,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敲定的事实:
“征用全乌克兰所有的重型肉类冷库、渔业冷链,甚至地下防空洞。把这几百万吨冬小麦浸水后全部塞进去,用压缩机给它们吹四十天的冷风。既然它们需要休眠,我们就用工业给它们造一个冬天!冻透之后,拉去北方播种。环境的逼迫会改变它们的本性,它们一定会结出麦穗!”
热布拉克的嘴唇剧烈地动了动。他想站起来大声说“这不可能”、“土豆需要水”、“用冷库改变本性是无稽之谈”。
但他没有站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长桌对面的反应。
“如果能赶在十一月前在北部结出麦子,这需要多少个冷库的装载量?”基辅军区的后勤部少将立刻前倾了身子,语气中透着明显的急切与支持。
“全境80%以上的工业制冷空间。我们需要把里面的冷冻猪肉和黄油全部清空。”李森科回答得毫不犹豫。
“没有问题。”内务部特派员合上笔记本,声音冰冷而果断,“肉类刚好可以用来填补南部的口粮缺口,或者加盐做成咸肉配发给一线部队。只要院长同志能保证北部的收成,三天内,内务部队就能接管所有冷库,确保冷链供电绝对优先。”
“南部夏播土豆的拖拉机燃油,我来批。”军区少将掐灭了烟头,“只要能种出粮食,军方无条件配合科学院的工作。”
不需要争吵。不需要面红耳赤的学术辩论。
在这个瞬间,热布拉克和在座的所有正统农学家深刻地意识到一点:
在开始之前,李森科就赢了。
在一个迫切需要奇迹的绝境中,悲观的观点,对于某些人来说,不仅无用,甚至显得像是一种“破坏分子”的论调;而李森科那种带着极高风险,却能给出明确“承诺”的方案,正中官僚和军人们的下怀。
“特罗菲姆·德尼索维奇……”
热布拉克最终还是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再是抗争,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妥协,
“如果冷库大规模断电哪怕十二个小时……种子自身的呼吸热就会导致大面积霉变。那是我们最后的种子了。”
李森科终于转过头,看着这位昔日的学术死敌。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漠然。
“那就派人去盯紧温度计,安东。”李森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干泥土,“如果种子发霉了,那不是理论的错,那是技术人员的玩忽职守。”
李森科没有再理会面无血色的学者们,他转向将领和特派员,微微点头:“同志们,准备干活吧。”
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几名军方和内务部的高官也随即起身,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急匆匆地去部署这项疯狂的农业工业行动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十几位顶尖的农学家。
没有人说话。
有人默默地擦去黑板上那些徒劳的生理学公式,有人掏出烟,双手发抖地划着火柴。
没有人说话
>你看到了这份计划后表示……
1.你们在发什么神经……
2.可以试点运行一下看看效果
3.全国推广李森科的计划
4.难道没有一粒春种小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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