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孤儿③——北部:呼吸困难
“十一点方向,向下仰角约三十度,距离我们大约四百米的喀斯特岩台。”
索科洛夫的声音极轻,但却很清晰,
“卢奇茨基同志,看那里。”
卢奇茨基摘下厚重的防寒手套,搓了搓僵硬的手指,匍匐着凑到悬崖边,从侦察兵那接过了另一只双筒望远镜。
视线穿过风雪,定格在下方那个突出的天然岩台上。岩台背后,是一个不知深浅情况的石灰岩溶洞。
五六个人形生物正围绕在岩台中央,透过望远镜,卢奇茨基看到他们身上穿着色彩极其斑斓的长袍,很难不惹人注意。
“我们大概率也遇见‘疑似原住民’了,大尉同志,”
卢奇茨基对此并不意外,看上去他一开始就笃信他们会遇见当地的居民,
“不过和之前防化部队在黑海的目击报告不同,他们比起狗,这里的更像是……偶蹄目?看看他们头上长的角,跟鹿一样。”
卢奇茨基一边观察,一边以低声解说,
“服饰纺织工艺极高。有点类似南美骆马毛的精细毛纺,是非常严密的方形几何纹样。”
“你的意思是?”索科洛夫的好奇心难得被激发了起来,“他们是某种贵族?”
“很接近了,大尉同志,在早期文明中,身上的纹样通常带有森严的阶级属性,我们不妨大胆假设一下,那几个穿长袍的是神职人员,或者说是祭司,他们正在举行一场宗教仪式,看他们中间,有什么东西被他们围起来了。”
索科洛夫的目光顺着卢奇茨基的指引锁定在仪式的中央。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也长着鹿角。
她穿着一件堪称艺术品的华丽连身服,肩膀上用类似于黄金打造的大型别针固定着披肩,头上戴着一顶插满了彩色飞禽羽毛的头冠。
少女被引导着跪坐在一个铺着厚重兽皮的方形石台上。两名祭司模样的人跪在她面前,捧起一个木雕的金边高脚杯,端到她嘴边。
少女忧郁了片刻,最终喝了下去。
随后,他们又将一小把绿叶壮的东西塞进她嘴里,让她慢慢咀嚼。
少女的眼神慢慢涣散。她没有反抗,没有哭喊,脸上甚至带着空洞的极乐与平静。
“可能是致幻剂,或者是某种发酵酒和类似古柯叶的混合物?抱歉,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因此只能胡乱推断一番。”
卢奇茨基教授轻声做出了自己的猜想
“这让我想起了以前读到的关于安第斯山脉记载,您知道太阳贞女吗?”
“我知道,以前在科普书籍上读过,是印加帝国的某种献祭仪式。”
索科洛夫的脸上不自觉的多了几丝嫌恶和惋惜。卢奇茨基没注意到他情绪上的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是的,印加人用致幻物剥夺祭品的反抗意识,让她们在没有痛苦的深度昏迷中死于极寒和缺氧。他们认为,这是将其献给太阳以确保来年的丰收。”
“草菅人命……”
不知哪位在旁边偷听的战士嘟囔了一句,
但紧接着,教授的镜头偏转到了岩台的四周,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猛地发起了抖:
“大尉同志,看看周围……数量太多了。”
索科洛夫微微转动望远镜的调焦轮。
在光学镜片的高清放大下,索科洛夫看清了。
在那座主祭台的四周,在通往那个山洞的道路两旁,甚至在稍微被风雪掩埋的岩缝里,密密麻麻地散落着数不清的“坐像”。
不,不是“坐像”,是天然风干的木乃伊。
几十个,甚至上百个。
那是一支由死者组成的宏大方阵。看起来全都是历年被留在这里的牺牲者。
这些少女的肉体在死后瞬间脱水冻结,没有任何细菌能在这里繁衍导致腐败。
她们的皮肤像冻干的皮革一样紧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暗黄的冻褐色。所有的干尸都维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她们双膝跪地,或者双手抱膝蜷缩成一团,头颅低垂。
连同她们的服饰,栩栩如生地保留着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前的模样。
“老天……”索科洛夫摇了摇头,“天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就在这时,那些祭司似乎是完成了喂药,他们对着少女、干尸群以及那个黑漆漆的山洞,进行了最后一次极其繁复的伏地跪拜。
随后,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低声吟唱着某种悠长的古老音节,步履从容地顺着险峻的石阶退向了下方。
庄严、肃穆,甚至透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神圣感,
绝壁上,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鹿角少女。
她咀嚼绿叶的动作越来越慢,终于,强效的药力与严寒让她彻底失去了意识。她的头颅无力地垂下,呼吸变得极其缓慢,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一处天然的停尸房。”
卢奇茨基叹了口气,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这一幕,
“在这种天气下,那女孩最多还能活几十分钟或者几个小时。她的心跳就会因为失温而停止,非常遗憾。”
索科洛夫大尉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卢奇茨基的一声惊呼打断了他,
“等等!!!”
卢奇茨基突然站起身来,猛地摘下防风雪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死死贴在望远镜的目镜上。
“卢奇茨基同志,注意隐蔽!”
索科洛夫试图让卢奇茨基重新隐蔽,但这位温和的老人却猛地甩开了他的手,磕磕巴巴的说道,
“听,听我说大尉同志……你必须看看这个!”
看着卢奇茨基异样的表现,索科洛夫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立刻重新举起望远镜。
那是他物理学与热力学常识撕得粉碎的画面。
在那个陷入深睡的少女周围,空气因为剧烈的温差发生了严重的光学扭曲。
原本足以将人脸划开的冷风,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的半球形穹顶,在距离少女大约十米外的地方被硬生生弹走。雪花在半空中诡异地倒卷而起。
紧接着,是极速消融。
以少女安睡的兽皮石台为圆心,周围坚硬如铁的黑色冻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却。
一抹刺眼的翠绿色,在黑白相间的严寒世界里突兀地炸开。
是草。
柔嫩的带有春天气息的高山草甸植物,正从刚刚解冻的泥土里钻出来,以一种疯狂的姿态拔节生长。
几朵类似雪莲的植物,顶着海拔四千多米的缺氧环境,在少女的裙摆边傲然绽放。
在这个半径十米的无形结界内,温暖如春,微风拂动着青草和花瓣;而在结界外围,仅仅一步之隔,依旧是零下十五度的冰天雪地,以及外围那些密密麻麻的跪坐干尸群。
生与死,春与冬,在这个突兀的悬崖上,被一条看不见的边界完美地切割开来。
断崖垭口上,二十来名身经百战的山地步兵和一位国宝级的地质学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索科洛夫和卢奇茨基最终讨论决定
1.到那个祭台上去采集样本,但不要动少女本人
2.把昏睡的少女也一起带走
3.拍照就好了,不要鲁莽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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