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层处①——我们这一家——伊格纳特
“这个电话,我不会打,也不能打。”
你干脆地回绝了伊格纳特的请求,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是呆立在原地,苦笑了一声。
看来,他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
“为什么呢?爸,电话就在您办公室里!”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情绪,不满、委屈,还有深深的不解,“您哪怕只说一句‘麻烦了’,属于叶尔莫莱的名额马上就有了!”
“只要我为家里人开了这个口,性质就变了。”你转过头看着他,神情严肃,“伊格纳特,特权就是从这一句‘打个招呼’开始的。我绝不会做这种破坏规矩的事。”
“这算什么破坏规矩?!”伊格纳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本来就是叶尔莫莱凭本事挣来的!大不了床铺费还有学费什么的我双倍交!我不占国家一分钱便宜,这哪里有错啊,爸!”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党性,是原则问题,出现这种情况,说明底下小资产阶级情绪作祟。”你把烟斗里的残灰磕净,重新填上烟丝,“从目前来看,这恐怕是普遍现象,是市里工作出了问题。之后我会向监察委员会反映,向各单位下发指示,要求他们内部纠察。”
你擦了根火柴,重新点燃烟斗:“当然,如果有人执迷不悟,就让内务部的同志去处理。”
“怎么又扯到监察委和内务部去了?”伊格纳特明显烦躁了起来,“我们不是在谈叶尔莫莱上学的事吗?眼看就要开学了,等您这套流程走完,几个月都过去了!等那个走关系的混账小子在宿舍里舒舒服服地安顿好,您孙子还不知道在哪掉眼泪呢,他连书都没得读了!”
“赶不上,那就换条路。”你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理所当然地规划道,“不要总想着舒舒服服地从中学直升大学。”
伊格纳特呆住了:“爸,您什么意思?”
“让他先去工厂。”你抬起手,指向工业区的方向,“找个航空配件厂,去车间干两年钳工。手上磨出点茧子,沾沾机油,对一个想搞航空工程的年轻人没坏处。等他有了两年工人履历,有了真正的无产阶级底色,再带着工厂党委的推荐信去报考航空学院,无论是政审还是面试都会更稳妥。这才是正路。”
伊格纳特盯着你,像在看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陌生人。他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去工厂?让他去车间当钳工?”
“这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你皱起眉,对儿子的反应十分不悦,“我们的国家本就是建立在工人阶级基础上的,让他去基层吃点苦,锻炼锻炼意志……”
“爸,那是您的亲孙子!”伊格纳特的语气带上了哀求,“您到底知不知道现在的车间是什么情况?万一绞断一根手指,万一铁屑崩坏了眼睛,基辅的航空学院还会要他吗?他连体检都过不了!他这辈子就全毁了!”
“他不是在蜜罐里长大的,你要相信他。不然,他将来拿什么去设计保卫领空的战斗机?”你的语气稍稍和缓了些。
“可他明明已经考上了啊!”伊格纳特终于绷不住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此刻竟委屈得像个孩子,“他凭自己的脑子考上的!他本来已经可以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听课了!现在就因为您……就因为您连一个电话都不肯打,您宁愿让那个偷了他名额的官僚儿子去坐教室,也要让自己的亲孙子去车间里吃粉尘!”
“伊格纳特,我绝不放任任何腐败和特权,包括你嘴里说的那个堕落分子,但你也要克服你思想里的小资产阶级软弱性!”你厉声喝断了他,“他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布尔什维克,就必须严格要求自己!”
伊格纳特看着你威严的面庞,刚才爆发出的脾气瞬间熄灭了。
他惨笑了一声,肩膀无力地垮了下来。
“是啊……布尔什维克。”他喃喃地重复着,“我比不了您。您是斯大林同志的老近卫军,是久经考验的老布尔什维克,而我只是个管后勤的小军官,碌碌无为。我觉悟不高,能力不足,可是……可是有些时候,我真的好想您能像个普通的爷爷那样,看到孙子受了委屈,能替他出出气。”
伊格纳特咬紧牙关,满脸写着不甘与委屈。你看着他,刚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阳台门被推开了。
是叶尔莫莱。
他站在门口,眼神在你们两人之间不安地游移。显然,即使在陪格拉菲拉玩耍,他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剑拔弩张。
“爸,爷爷……”叶尔莫莱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在吵架吗?”
伊格纳特猛地转过身,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把情绪憋了回去。再转过头时,他挤出了一个不自然的笑:
“没有,叶尔莫莱。我和你爷爷只是在讨论工作,声音大了点罢了。快回屋去,格拉菲拉该念你了。”
你没有配合儿子的粉饰太平。你走上前,无视了伊格纳特近乎哀求的目光,将手按在孙子的肩膀上。
“不,叶尔莫莱。”你盯着孙子的眼睛,语气郑重,“你长大了,该知道家里的事。你的情况,爷爷都已经了解了。”
叶尔莫莱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嘴唇紧张地抿紧了。
“那个原本属于你的名额,被别人用见不得光的手段顶替了。”手掌下,你明显感觉到叶尔莫莱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你没有停,“而且,爷爷不会去帮你走关系要回这个名额。”
听到这话,叶尔莫莱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你,又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伊格纳特痛苦地撇过脸去,不敢与儿子对视。
少年慢慢地低下了头。
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滋味绝不好受。
“不过,爷爷给你指了另一条路。”你稍作停顿,给了他一点消化的时间,“去航空配件厂。下车间做两年钳工,去看看真正的工人阶级是怎么生活的。两年后,拿着工厂党委的推荐信,堂堂正正地去考航空学院。这就是我的办法。”
“现在,告诉我。”你注视着少年的发顶,“你愿意去工厂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你,
伊格纳特焦急地站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化作无可奈何的叹息。
叶尔莫莱依然低着头。
对于一个满心欢喜憧憬着大学生活的少年而言,机器轰鸣的工厂无疑是个陌生的世界。不甘与迷茫,此刻一定在他心里翻江倒海。
过了许久,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他眼眶发红,但眼神已经褪去了刚才的迷茫。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共青团徽,最终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愿意去,爷爷。”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异常认真,“我不怕吃苦。”
你定睛看了他两秒,确信这绝非一时冲动,更不是出于对长辈的畏惧后,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你只说了这一个字。
一旁的伊格纳特看着这一幕,满脸颓然。他既为儿子感到心酸,又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愤怒,但他知道,木已成舟。
“你这傻小子……”伊格纳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他走上前,抱了抱儿子,“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吧。但是你给我牢牢记住,工厂不是学校,车间里的机床不长眼睛,危险得很!干活的时候,必须十二分的小心,听见没有?!”
“我知道了,爸。”
“还有……”伊格纳特用力吸了吸鼻子,“在厂里,凡事多干少说,跟同志们搞好关系。遇到不懂的,拉下脸皮多问问车间里的老师傅,别总是闷不吭声的,记住了吗?”
“嗯,我会的。”
伊格纳特看着儿子点头应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无奈地拍了拍叶尔莫莱的后背,轻轻推了他一把:
“行了,回屋去吧,去陪你妹妹玩吧。”
叶尔莫莱顺从地点点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你,转身走回了干净明亮的客厅。
阳台上只剩下你和伊格纳特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各自重新点燃了烟斗和香烟,在默然地一口接一口抽着。
>[反腐工作]进入事件池
>[伊格纳特]怎么看你
1-3 心里还是有点难以释怀
4-6 扎着根刺
7-0 最终还是在心中与你和解了
*一尾+二尾
>你打算之后和家人们讲清楚你的决定吗?
1.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当事人们都已经同意了,没必要
2.你不是这个家的独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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