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病床上睁开眼,力气在恢复,从我失忆到现在过去了三四天,我一直没做梦,我的睡眠从每晚医生给我打针开始,到早晨药效失散结束。
早上外面的光很淡,病房一片灰暗,然后这种灰暗减淡,缓慢的提升亮度。直到完全明亮,医生会推着我的饭和药进来,给我做一套检查,让我吃饭。
这些饭菜都是死物,我无感的吞下,今天我可以去楼下走一走。
住院楼后面有片小湖,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柳树的嫩芽垂在我身侧,我伸手揪下一块放进嘴里。
空无一物。
我饿了,其实我饿了,但是医生给我的饭菜吃不饱,我需要真正的食物。看着面前的湖水,水里是有鱼的,我想。
我走进水里,水没过我的小腿,水很柔和,我继续往湖中心走,水没过我的腰时医生们从远处跑过来。对不住啊,我真的太饿了,我感觉从未这么饿过。
水没过我的头后我能看到水下的场景,我看到有泡泡从我的嘴里涌出,水把我的身体托举的很轻。
呼吸,这个想法冒了出来,可是我不需要呼吸啊,我为什么要这么想呢,我往深处走去,湖中很平静,可是没有一条鱼,我爬到沙子上,想从里面刨出些甲壳。
刚刨了没几下,我就看到远处模糊的影子,是鱼吗,我好饿,我要吃,我朝影子游去。
那原来是人,是人穿着潜水服朝我游来,我被它抓住,我咬住它的肩膀,我太饿了,吃一个人也可以吧。
血从我面前浮起,我还没来得及咬下更多的,针就扎进我体内,我被它推开,我对它说,我饿。
然后我看不见了,我失去了感觉,我听到水声,听到浮出水面的哗啦啦声响,听到空气中更加通透的声音传播,听到医生在岸边大喊。
它们一直在吵,吵了很久很久,吵到我烦躁,我想把这种情绪排解出去,我的身体不喜欢这样,可是我不认得我的脸,我还很饿,这些让我烦躁,我无法平静。
我讨厌这样,不,有比讨厌更强烈的词,但我想不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我还不能动,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属于我的都被夺走了,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我听到巨响,是我的手砸在床上的声音,我看不见,我只能抡起我的手,把所有让我不耐烦的东西挥开。
它们按着我,新的药剂注入我体内,我将那块身体撕下来,我将其他的身体撕下来塞进嘴里。
我好久没这么饿过了,我感觉有水从我的脸上流下来,我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为什么这样,我咬紧嘴里的肉,那不是空的,但是会疼,是因为是我自己的肉吗,我咬的越紧,身上就有地方越疼。
但是我必须吃,就算疼我也必须吃。
我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我咽下嘴里的肉,明白了这个道理,当我咽下我自己的身体,当我自我消耗时,有什么感觉在产生,是什么啊。
是恨,我的脑子告诉我。我理解恨,就像我理解我需要吃东西,如此理所当然,就像这个概念是和我一起被构成的。
而我的脑子怎么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才给我这些想法,我的脑子不像是我的一部分,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不能共存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的脑子很悲伤,它有了不该有的想法,它自己都感觉天真的想法。而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可能因为我现在连自己的脸都没有,连饥饿都不能解决。
可能因为恨出现的太早,早于一切之前,所以没有东西能改变,我咬进嘴里的肢体不能改变,我早就放弃了改变了。
我脸上的水还在流,但不再是我自己的了,是那些大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