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忆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
我得说,对于这一切我都没有丝毫厌倦。
仪器测量管子从我身上被扒出来,在我身上留下的洞很快就愈合了,我看着床对面镜子里的自己,我的头发黝黑,脱落了一半,我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生肉,看着它们背身走出病房。
崭新的医院,崭新的病房,崭新的床和家具,还有我身上崭新的病服。
我的头发很长,直达我的腰部,我在走廊散步,外面的光线均匀又明亮,但我不想去在意。
我可以这么一直下去。
可是很多东西总是不随我的愿,即便我失忆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不该是这样,比如我的头发,我的脸。
比如医院的结构,墙和窗玻璃厚的不正常,比如医生看我的样子,比如我仰视它们的样子。
我的身高是不是不应该是这样,我看手上的手环,我的名字是小全。
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我拍拍脑子,是不是少了什么,是不敢告诉我?
我转头看跟在我背后十步的医生,它身后十步还有一个医生,它们的脸不一样,不一样的深度和颜色,不一样的褶皱。
我看我的胳膊,袖子下面是平整的皮肤,我应该更老吗,应该更粗糙吗,或者,我的皮肤应该这个颜色吗?
我刚吃下去的肉从皮肤上长了出来,一片粉色,覆盖在原来的皮肤上,顺着我的胳膊蔓延。
是的,应该是这个颜色才对,粉色。
我让那一层新的肉继续长,盖过整个手臂,然后开始下垂,从病服的袖子里垂出来,成为真正的袖子。
我回头,抓住朝我扎来的针头,那个医生的手发抖,它用力往下压,我说,这样不好吗?我什么都不记得,就算我成为原本的样子又如何?就不能在一定程度上相安无事吗?
我需要一个机会,需要等待,在此之前能一直拖延下去是最好的,在我搞清楚我是什么之前,我希望我能最长限度的活下去。
医生犹豫了,它们开始讨论,它们把我关起来,我能听到振动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些墙的隔音太好了,我听不到它们说话的内容,但是数量增加了,空气中人类油脂的味道增加了,它们似乎忘了给我喂食,还是它们在测试我的顺从程度。
天不再黑了,从我病房的窗中看出去,天色从某一天开始就一直保持暗淡,我还算喜欢这样,可是那些医生呢,它们无法长期处在这种环境中吧,它们制定的计划是否粗糙又冗余,在面对我的变数时它们都无法决定是要投入更多还是节省成本。
我坐在床边一天又一天,虽然我不知道时间,但是我体内有一套清晰的感知,没有医生再接触我,没有新的检查和仪器测量,所以我想,从成本节省的角度考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