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跳过,翻译在下:
《稗观》
黄神店髫年颖异,然性厌章句。父每击节叱责,始强就书案,而神思骀荡,终不能成诵。年十二,戚属遗《求仙乩传》,遂昼夜耽玩。母馈膳时,见其不治经史,恚甚,锢之空斋,敕苍头绝其饔飧。然不敢泄于父,恐失正室之位,乃焚其书。
自是神店惘惘数日,饿惫不能支,始向苍头乞怜。母喜,市举子业授之,复继廪食。年十六,以岁朝所得赉钱密购《求仙乩传》副本。仆阴告其父,父怒,缚之庭楸,鞭笞至血肉狼藉。母面如死灰,侍立无声。
是夜,神店垂毙,取青石、雄黄、丹砂、艾叶、龙湫水布罡斗,本宜引龙齿通窍,仓卒无所得,乃以砺石划脉,裂帛塞创。竟持寸刃断父喉,血溅三丈,暖流循脉贯体。旋屠母及诸亲仆婢,阖门八十余口尽毙。由是成仙。
既登仙籍,欲叩玄关,然恐道行未足,罹上真之厄,遂逡巡人间,啖生魂以壮法力。越三载,遇仙于苍山。其袍修广,不见形貌。神店先击其躯,但裂衣耳。仙探怀出镜,神店遽陷其中。急运玄功,吐纳数万幽魂,镜迸碎。仙愕然举袂相拒,反为魂气所滞,乃乞命。神店抚顶施术,仙遂殂。
纳其精魄后,神力骤增,慕天阙愈切。途遇一仙,气若游丝,似无所有。神店喜,振腕掷金环,缚之如束。仙蹙额曰:“此何物也?”神店不应,挥强魂数缕贯之。魂及身辄涣散。仙颔首曰:“原来如此。”语甫毕,坤舆震动。初视之,地涌黑雾;俄而升举,乃见亿万手臂,如林如堵。神店急发魂攻,而手若无知,竞相攀援,掌叠掌,臂挽臂,层层交加,直薄苍穹。下者握上腕,更下者握其下腕,迭进不已,势若洪涛。神店骇走,回视仙者,但见举臂若按禾穗。
俄顷天晦,仰见穹顶异形。夫山大于人,湖大于山,海大于湖,天大于海。今顶盖覆天,乃无量手臂纠合而成,或皴或腻,或玄或素,或完或缺,或缀珠翠,或巨或纤。神店不得遁,除非一跃出青冥之外。遂倾平生所蓄三十七万九千二百三十五道魂魄、九十仙法、五神丹以御之。顶盖骤落,肉身精魄俱成齑粉。
将灭之际,神店喟然:向使不遇此人,犹可升仙阶,臻至境也。果其然耶?
翻译:
仙缘(2)
黄神店从小聪明,但不喜欢读书,被父亲鞭打叱责后才回到书房学习。即便如此,也无法聚精会神,背诵书的内容。
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亲戚给他带来一本《求仙乩传》,于是没日没夜地看。一次,黄神店的母亲去给他送饭的时候,发现他并没有学习经史,大怒,将他锁在书房中,命令苍头不准再给他送饭。即便如此,黄母不敢让黄父知道,否则自己的地位不保。于是将求仙乩传烧掉了。
那之后,黄神店神情恍惚了好几天,在他饿到没力气的时候,向苍头服软。黄母欣慰,买科举的书给他,重新送饭给他。
黄神店十六岁时,用新年得到的赏钱重新求购了一本《求仙乩传》。下人知道后告诉了黄父,黄父命家仆把黄神店捆起来鞭打,皮开肉绽也不停手。黄母面色铁青在旁边观看。
当晚,奄奄一息的黄神店用青石、雄黄、朱砂、艾叶、龙湖水摆阵,本来应该(使用)引龙齿打开自己的穴道,但没有(引龙齿),就(使用)尖锐的石头硬生生划开经脉。没有止血的工具,就勉强用粗布塞住。黄神店用尖刀划破黄父的喉咙,血溅三丈。一股暖流顺着经脉进入黄神店的身体。随后,像之前那样将自己的母亲和其他亲族、下人、家仆、苍头、丫鬟杀死,黄家上下八十余口人全部没能逃走。此后,黄神店成仙。
成仙后,黄神店寻找通往仙界的入口,但又担心自己功力不够,受到其他仙人的迫害,于是继续在人间屠戮,吸纳百姓的魂魄,增强自己的法力。
三年后,黄神店在仓山遇到另一位仙人。那仙人袍子十分修长,看不清楚容貌和身形。黄神店先攻击仙人的身体,却只弄坏了长袍。
仙人从怀中取出一面镜子,黄神店于是被关在镜中。黄神店催动法力,一口气吐纳出几万人的魂魄,镜子于是被挤碎爆裂。仙人大惊,挥手抵挡,却被挤出来的魂魄阻挡。于是求饶。黄神店催动法术在仙人的头顶轻拍,仙人于是死去了。
吸纳仙人的魂魄后,黄神店的神力上升到另一高度,于是前往仙界的欲望更加迫切了。
路上遇到一个同他一样赶路的仙人,那仙人身上气息微弱,好像没有一样。黄神店欣喜,举手催动法力,一道金环将那仙人死死捆住,不能动弹。
仙人皱眉,问:“这是什么东西?”
黄神店不回答,挥出几缕强劲的魂魄向仙人飞去。仙人不躲闪,但魂魄接近他时消散了。
仙人点头,说:“原来如此。”话毕,广阔的大地之上突然开始躁动。因为离地面太远,黄神店一开始没有看清楚。但很快地面就抬升到他能看清的高度——那是无数只人手。
黄神店慌忙催动魂魄攻击,但人手仿佛没有知觉一样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向苍天攀升,手的下面又伸出手,更下面的手的下面又伸出手,一层一层的重叠。下一层的手掌紧紧抓住上一层的手臂,更下一层的手掌紧紧抓住上一层的手臂,不断地攀升。大量的手臂像巨浪一样向黄神店扑过来。黄神店暗道不妙,摆脱人手的牵制向反方向逃去。
那仙人看着他逃去的方向,举起手臂,然后像按下稻穗一样将手掌按下去。
黄神店发现天黑了。抬头看去,天空出现了一个一个奇怪形状的东西。对人来说,山是庞大的。对山来说,湖是庞大的。对湖来说,海是庞大的。对海来说,苍天是庞大的。此时,黄神店的头顶出现了比苍天更大的一个顶盖,那是由无数手臂交接牵引组成的顶盖,有的粗糙,有的细嫩。有的黝黑,有的洁白。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戴着美丽的首饰。有的大,有的小。
黄神店无法逃走,除非自己有够一跃跳出苍天之外的伟力。于是催动此生所吸纳的全部三十七万九千二百三十五道魂魄、九十道仙法、五颗神丹尽力抵抗。顶盖压下来后没有受到阻碍,一下子就将黄神店的肉身和魂魄碾碎了。
在身死魂灭之前,黄神店心想:要是没遇到这个人就好了。自己还能去仙界,还能攀升到更高的地方。
真的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