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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德》
赵震者,杏道人也。锦端王之子谢君山,幼而暴戾,与闾左无赖、邑中奸民沆瀣一气,凌轹黔首,把持公门。君山尝乘骏骑,践禾稼,撞行旅,毁车舆,蹂田畴。虽行人避道,犹挥鞭笞之,毙伤者不可胜计。然君山实童稚,其恶多由党羽助成,中有一人曰赵龟五,即震之父也。君山以邑中妇人为纸马,溲溺后令其舔拭;选姣好少女为缸马,受其唾涕。此皆龟五之谋。震母余氏,恐身被献,乃自索少女少妇以进,逼令多户戕其女眷。男子则视若六畜,号曰“牲人”,贯以铁环,鞭而使之号,以为君山戏。
震年十七,于市遇异貌道人鬻“忘忧”,乃取钱欲购。道人微掀笠瞻之,遽掩其目,既受钱,曰:“忘忧已罄,止余长刀一柄,贱售与君。”震摇首曰:“吾惟需忘忧,不然,可为我推命。”道人许之。既观相,诧曰:“今当盛世,海内乂安,君何得王侯之相耶?”震曰:“既如此,并市君刀可乎?”对曰:“刀为附赠,愿君善用之。”震颔首,抽刀归家,斩父母首。径趋谢王府,杀卫卒、杀婢仆、杀寄食之无赖、杀官吏、杀厮养、杀君山之母、杀纸马缸马、杀牲人。及君山返,又杀君山。阖府二百二十一首,积若丘山,血流成河,腥秽半载不散。
时已夜分,街鼓禁行。震出王府,遇巡卒,杀之;援兵至,复杀之;如是循环,积尸如阜。震拭刀,刃无纤损,湛然若新,心乃安,卧尸山而寐。及旦,天光大明,旌旗蔽野,甲士环列。震振衣起视,万弩齐发,以刀格之,断矢如刈,俯冲入阵,所向披靡。刀遇铠胄,若入虚境。积尸渐增。自辰至酉,若自云霄俯瞰,震身后血痕蜿蜒,皆将士膏血也。一日而军溃,三日而城中之兵尽殪,余者奔邻邑。十五日而城中孑遗悉戮,民皆窜逃。
时朝律严迁徙,非有符牒路引者皆为流民,官得而擅处置。于是逃者复被奴役,或作苦役,或遭屠戮。自后震游历诸城,先戮官兵,次屠居民,流民日滋。朝命异士讨之,有善通天术者,几以阵图杀震。震先诛异士,复诛官兵。期年而谢王朝度支不继,五载而赋税几绝,六载而流民如洪水横流。六年三月,帝谢禹生杀妃嫔,携后、大珰、将军王正序遁。八载杨道行诞辰,适遁至震屠戮之地,震以为寻常流民杀之。
其后震忽不知所踪。新朝遂立,世道复安,流民渐定,万象更始。
黄神店过缘都,见荒冢累累,无魂可摄,方欲去,遇震于途。神店挥袖,金光如电。震受之无恙,反身迫近,挥刀斫之。神店不意变生肘腋,避之不及,中刀,创痕横贯。仙术“巧肖”不能补,“止戈”不能止痛。神店骇,催魂攻之,震一一斩却。神店益惊,问曰:“君仙乎?”震不答,续进刀。神店怒,金气自地涌出,势若地震。震非仙,不能御。声震不息,裂地成谷,截断云山、尔山,震堕其中。神店乘势跃下,施仙术“龙狗”,白刺贯顶,震坠谷底,复陷深穴。神店迭施此术,震入地心愈深。
然震魂终不升,神店以“笔游”术瞬达穴底,甫至,复中刀。神店无奈,以众魂续命,再施“笔游”离穴,“龙游”出谷,“令鱼”崩山,巨石泥壤覆震于千仞之下。神店知其未死,乃以“龙游”去。
《天神录》云:“赵震非仙而胜仙。杀生从不摄魂,而力莫能抗;不掠财货,死者犹佩金玉。故非盗。其究何物耶?异哉异哉。”又载:震至城邑,首怖者官吏豪绅,次则富贾;而贫农流民反泣下沾襟,至有歌谣曰:
“赵仙好,赵仙德,赵仙敲烂破铜锣。赵仙不来你吃我,赵仙来了吃你我!”
生德
赵震,杏道人。锦端王儿子谢君山从小暴戾粗鄙,和当地的流氓和厌民同流,欺压当地的居民,掌控官府的权力。谢君山骑马,踩踏稻田,撞翻行人,毁坏车架和农田。在马上,即使行人避开,谢君山用鞭子挥打,被打死打伤的居民不计其数。即便如此,谢君山只是个孩童,更多的恶事是他的朋友和党羽结下的。其中一人是赵震的父亲赵龟五。谢君山使用当地的妇女做纸马,大小解后让(纸马)舔舐干净。用容貌姣好的少女做缸马,用来吐口水咳痰。这就是赵龟五的提议。赵震的母亲余氏害怕自己被献给谢君山和他的党羽,就主动寻找少女和妇女进献,逼得不少人家杀死自己家中的女眷。男子则被当作牲畜,叫做“牲人”,用铁环串起来鞭打鸣叫,供谢君山取乐。
赵震十七岁那年,在集市上遇到一个面貌奇怪的道人在贩卖“忘忧”,于是取钱想要购买。道人稍微抬起斗笠瞟了一眼,又立刻掩藏自己的目光。收下钱后,说:
“忘忧已经卖完,道人只剩一把长刀,折价卖与你。”
赵震摇头答曰:“我只要忘忧,不然,可以给我算命。”
道人答应了。于是看赵震的面相,诧异地说:“如今是盛世,国泰民安,你怎么会有王侯的面相呢?”
赵震说:“既然如此,便一同买下你的长刀,可以吗?”
道人回答说:“刀是附送,请君正当地使用。”
赵震点头。抽出长刀,回家,将父母的头颅斩下。然后去谢君山的王府,杀死了卫兵,杀死了奴婢,杀死了尚在府中的流氓,杀死了官员,杀死了下人,杀死了谢君山的母亲,杀死了纸马和缸马,杀死了牲人。谢君山回家后,杀死了谢君山。府中上下,总共二百二十一枚头颅,被堆到一处,血流如河,谢王府腥气半年不散。
杀完谢王府中人已是半夜,开始宵禁。离开谢王府,遇到了巡逻的官兵,杀死了他们。赶来救援的官兵同样被杀死,于是再增援,再杀,如此循环,官兵尸山堆积。赵震擦干净长刀,没有丝毫生锈卷刃,依然锋利如初。赵震心安,躺在尸山之上睡着了。
醒来时,天光大亮,旌旗无数,人马堆围。赵震站在起身俯视他们,军中射来万千支弓箭。用长刀格挡,切断,俯冲到万军丛中,见人便杀。长刀遇到甲胄,好像没有阻碍。尸身渐增。十二刻后,如果从天上俯瞰,赵震身后好像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都是从士兵、军官的身上流下来的。一日后,军队溃散。三日后,城中还停留的官兵都被杀死,其余人逃往周围的城市。十五日后,城中还停留的任何活口都被杀死,居民逃亡周围的城市。
当时,朝廷规定居民流动需要介绍信或路引,否则当作流民。官府抓住流民,可以随意处置。于是逃亡的人再次被奴役,或做苦工,或被随意杀死抛弃。
此后,赵震随意地出现在一些城市,杀尽官兵后杀居民,流民激增。朝廷无奈,召集能人异士镇压。其中有一人会通天之术,差点使用阵法将赵震杀死。于是赵震先杀异士,再杀官兵。一年后,谢王朝收支不能平衡。五年后,几乎收不到税。六年后,流民在全国流窜好像流动的水一样。六年零三月后,皇帝谢禹生杀死自己的妻妾,携皇后、大太监、将军王正序逃亡。八年后杨道行生日,刚好逃到赵震杀生的地方,被赵震当作寻常的流民杀死了。
之后,不知为何,赵震不再出现。于是新的王朝建立了,世道重新稳固,各地的流民逐渐安定,一切重新回到曾经的局势。
黄神店经过缘都,遍地荒冢残骸,没有魂魄可以吸取,正准备离开,刚好碰上离开路上的赵震。黄神店随手挥袖,金色仙光朝赵震冲去。赵震吃下一击无事,转头看到了黄神店,两步贴身挥刀。黄神店没想到横生变故,没有来得及躲闪,被长刀劈中,身上出现一条横贯的伤口。仙术“巧肖”不能修补,“止戈”不能停止疼痛。黄神店惊骇,催动魂魄攻击,被赵震一刀一刀斩杀了。于是更加惊讶,问他:“你是仙人吗?”
赵震没有回答,继续挥刀。黄神店愠怒,周身金色气息从大地涌出,规模好像地震。赵震不是仙人,不能这样做。震耳欲聋的声音不停止,直到地上出现一条截断云山、尔山的深谷,赵震被推到深谷中,黄神店趁机跳下去,使用仙术“龙狗”攻击,一道白色尖刺从上到下将赵震推到谷底,砸出另一个堪比深谷的洞穴。黄神店蓄力,多次使用仙术“龙狗”,将赵震打入更深层的地心。
然而,赵震的魂魄迟迟不升上来,黄神店使用仙术“笔游”瞬间从洞穴顶山谷底,穿行到洞穴底。到达瞬间又被长刀劈中,更添新伤。黄神店无奈,使用大量魂魄续命,使用仙术“笔游”离开洞穴,使用仙术“龙游”离开山谷,使用仙术“令鱼”摧毁高耸的山脉,于是赵震被巨石和泥土埋在了千丈之下的深坑之中。黄神店知道他还没有死,使用仙术“龙游”离开了。
《天神录》说:
“赵震不是仙人,却胜过仙人。杀生从不吸取他们的魂魄,却强大非常不能比拟;不谋求他们的财富,被杀的人,手上仍然带着金银首饰。因此不是匪徒。他到底是什么呢?奇怪奇怪。”
《天神录》记载:当时,赵震来到一个城市的时候,首先害怕的是官员和地主,然后是富商。贫农和流民却兴奋得落泪,甚至流传歌谣:
赵仙好,赵仙德,赵仙敲烂破铜锣。赵仙不来你吃我,赵仙来了吃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