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肥见堂中人愈聚愈多,独自应酬未免无趣,回首见露西亚独斟独饮,便径自过去,一把将她拉起,道:“你也来。”露西亚不防这一手,杯中酒险些泼出,忙将手腕一挣,道:“他们寻的是你,与我何干?”肥肥道:“昨夜同住一室,今日又并肩杀魔,如今倒想撇清了?”露西亚闻言失笑,道:“好没道理。昨日是谁醉得不省人事,今日又是谁自个出了风头?”肥肥也不管她,只将一杯酒塞在她手中。众人见了,早有人高声喝彩,叫道:“姑娘休走!今日南门一战,也有你一份!”露西亚本是爽落性子,见推辞不得,索性端杯入席,道:“既如此,便借他的光,讨诸位一杯酒吃。”众人齐声称好,一时并桌开坛,满堂宾客俱欢。
酒过数巡,众人渐无拘束。有人问肥肥如何破六臂蛇魔六剑,有人问露西亚南门恶战之险,又有学院法师追问肥肥缘何邪法不侵。肥肥说不出其中缘故,只道生来如此;那几个法师听了,反倒争得面红耳赤,一个说是上古血脉,一个说是天生敌法之体,还有个老学究饮得醉了,拍案道:“依老夫看来,此君未必是人。”肥肥闻言举杯问道:“不是人,却是什么?”那老学究张口半晌,答不上来,只得饮酒掩饰。众人见了,无不大笑。
又饮一巡,不知哪个昨日便在店中的酒客忽然笑道:“诸位只顾问剑,却漏了一桩大事。肥兄弟与露西亚姑娘,昨夜可是同进一间房的!”众人听罢,先是一怔,随即轰然。有个军汉拍桌道:“果真?”那酒客道:“我亲眼所见,岂能有假!”又有人接道:“今晨官兵拿人时,露西亚姑娘不也在房中么?”众人愈发起哄,纷纷举杯来敬,只说英雄美人,合该饮一杯。肥肥听得有趣,转头来看露西亚。露西亚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羞窘,只倚桌执杯,笑吟吟听他们胡说。有人借酒壮胆,问道:“露西亚姑娘,你二人昨夜究竟睡在一处不曾?”
露西亚把杯中酒慢慢饮尽,方道:“你们既说亲眼见了,又来问我作甚?”
众人闻言,哪里还管真假,只当她默认,一时间拍桌顿足,笑声掀翻屋瓦。肥肥也看着她笑,道:“你倒不分辩。”露西亚斜睨他一眼,道:“我若分辩,他们便信么?”肥肥道:“多半不信。”露西亚道:“既是不信,何苦费口舌?”说罢自去斟酒,神色自若,倒教肥肥暗暗称奇。
正喧闹间,人群之后忽有个少女怯怯问道:“你们说的……当真么?”
众人回首看时,只见一个栗发少女挤在人后,约莫双十年华,眉眼甜净,生得颇为可爱。只是此刻两眼直望肥肥,又看看露西亚,神情竟似受了莫大打击。众人见她这副模样,已有好事者笑道:“小娘子,你又来问什么?”少女不理,只挤到肥肥跟前,鼓足勇气道:“你……你当真与她睡过了?”
肥肥险些呛着,道:“此事与你何干?”
少女脸上一红,道:“自然有干!”
众人一听,哪里肯放过,七嘴八舌追问。那少女被逼得急了,把眼一闭,道:“我喜欢他!自然有干!”
满堂先静了一霎,旋即哄然。
肥肥这回也怔住了。少女既已说破,索性再不遮掩,一屁股挨着他坐下,双手抱住他一条胳膊,却又忍不住偷眼去瞧露西亚。露西亚恰也在看她。少女见了,忙把肥肥抱得更紧,仿佛稍一松手便要叫人抢去。露西亚倒不恼,只吟吟举杯,遥遥敬她一下。少女顿觉此举大有示威之意,忙转头问肥肥道:“你与她究竟是什么干系?”
肥肥尚未答,露西亚已道:“你问他便是。”
少女果然又来盯肥肥。肥肥一时也难分说:说全无干系,昨夜确是同室而眠;说有什么干系,却又清清白白。正踌躇间,那少女咬唇想了半晌,忽低声道:“便是真的……也不妨事。”
肥肥奇道:“怎么不妨?”
少女偷偷瞧了一眼露西亚,道:“我做个小……也情愿。”
这一句话说出,堂中顿时笑倒一片。露西亚这等爽落女子也始料未及,一口酒险些喷出来,忙掩口咳嗽。肥肥看那少女时,她分明羞得两颊通红,却死活不肯撒手,一双眼睛只顾在自己脸上流连,真似情根深种一般。肥肥平生好色,遇着这等妙龄少女主动投怀,心中自然受用,只是她随后又问年岁,又问籍贯,又问婚配,又问喜食何物、宿于何处、何日离城,一口一个“肥大哥”,问得密如连珠,渐渐连肥肥也有些招架不住。
恰在此时,店伙计又从店外抱来一坛酒,高声道:“罗森伯爵又赠英雄窖藏美酒一坛咯!”
封泥方开,满室酒香。识货者一闻,便知价值不菲。随后伯爵府总管入内,向肥肥施礼,也不说招揽之事,只道:“伯爵今日于城楼上亲见足下破阵,甚为钦佩。又闻足下初来此城,尚无定所。府中西院颇为清静,房舍俱全,若不弃嫌,尽可暂居;饮食车马,自有人照应妥当。”言罢退立一旁,并不催促。
肥肥饮着伯爵送来的佳酿,心下暗赞:“这老儿倒会做人。”不料酒尚未咽下,门外忽有人沉声道:“借路。”
众人回看,只见一个高大汉子排众而入,年约三旬,短发长髯,身负阔刃巨剑,胸甲上镌一头断角雄鹿。堂中有认得的,早低声道:“断角鹿来了!”
原来此人乃白鸢城中颇有声名的佣兵,曾独力杀过食人魔,又领佣兵团多年,在刀头舔血的行当里算一号人物。今日魔军入城时,他正在城内率众清剿群魔,未曾亲见肥肥阵前之勇;待回来以后,却听满城皆传一个外乡剑客单人破阵、万魔辟易,更有人把“白鸢城第一勇士”的名号也安到了肥肥头上。他听得不服,故此寻来。
赫克托进店,也不饮酒,只望肥肥道:“足下便是今日闯阵之人?”
肥肥尚未开口,那栗发少女已抢道:“正是!”
赫克托瞧她一眼,又瞧瞧被她紧抱着的肥肥,面上略有古怪,却也不问,只解下背后巨剑,拄地一顿,道:“某满耳皆是足下威名。有人道足下一剑破阵,有人道万魔见足下而退。某未亲见,不敢妄信。”
肥肥道:“那又如何?”
赫克托抱拳道:“某不愿争甚虚名,只平生见强者便欲一试。今日特来讨教几合,足下肯赐教否?”
话音方落,那栗发少女先急了,起身拦在肥肥身旁,道:“不可!他今日才经恶战,你怎可乘人之危?”
赫克托道:“某可待他休养。”
少女道:“休养好了也不与你打。”
赫克托一怔:“为何?”
少女理直气壮道:“刀剑无眼,伤了他怎办?”
满堂顿时又有人发笑。肥肥低头看看她,只见她仰着脸,一副护郎心切的模样,若非自己与她相识尚不足一炷香,倒真容易信了。
此时伯爵府车马已经候在门外,总管仍不催促;赫克托立于堂中,等他答话;栗发少女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肥肥再回首时,却见露西亚已把最后一杯饮尽,将佩剑系回腰间,正欲离席。
四路人事,一时俱到。
肥肥这才知道,今日这英雄做起来,竟比万军中杀个来回还要忙些。
【抉择】
A.应赫克托之战
既是诚心讨教,又非寻衅撒泼,何妨与他较量几合?只是此时一旦留下,伯爵府与露西亚那边便只好暂且搁下。
B.往伯爵府安歇
佳酿已经饮了,人情也已经领了。伯爵既肯以宾客相待,不妨顺水推舟,到府中看看究竟;今夜既去,旁的事情自然只能改日再说。
C.留下这栗发少女
此女一见面便说喜欢,又甘愿“做小”,缠得如此紧切,倒把肥肥的色心也勾了起来。且不论真假,先问清她姓甚名谁,再作道理。
D.随露西亚而去
肥肥今日进店,本就是来寻露西亚。如今酒也喝了,人也见了,眼看她已欲走,再不追去,今夜只怕便没了独处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