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肥见那少女面色愈白,嘴唇已隐隐泛青,心知再耽搁不得,当下也不去管那黑衣人,俯身将她横抱起来。少女身子本就轻盈,此时中了毒,更是软绵绵倚在他怀中,一只手仍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赫克托见状忙道:“肥兄只管去!那厮的模样我已记下,稍后自去报官!”肥肥点了点头,问明神殿所在,脚下一点,已跃上临街屋檐。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那一男一女早在数丈之外;又几个起落,便只剩一道衣袂翻飞的影子。那黑衣刺客远远回头望了一眼,见肥肥竟不来追,也不停步,转眼没入重重屋宇之间。
少女起初尚能睁眼,待肥肥奔出一条街去,呼吸便渐渐急促起来。那毒气自伤处散开,半边衣裳都被冷汗浸湿,她伏在肥肥胸前,咬牙忍了半晌,忽低声道:“你……怎的不去追那人?”肥肥道:“追他做甚?”少女道:“他要杀你。”肥肥低头看她一眼,道:“他跑得了今日,又跑不了一世。你若死了,我到哪里再寻一个来赔?”少女听了怔了一怔,随即勉强笑道:“我还当……你是舍不得我。”肥肥道:“也舍不得。”少女原本疼得眉头紧蹙,听见这话,一时竟不知如何接了,只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肥肥只道她伤处疼痛,也未在意,脚下反又快了几分。
不多时,前方屋宇之间果然露出一座白石尖顶,顶上悬着金色圣徽。肥肥径自跃下屋檐,抱着少女闯进殿去,开口便叫:“可有救人的?”几个白袍侍祭见少女肋下钉着毒矢,箭伤四周黑气隐现,立时变了脸色,忙将二人引入后堂。一个年老祭司剪开伤处衣料,又以银针蘸血验过,皱眉道:“这是深渊里的咒毒。若只是毒,自然好解;若只是咒,也未必难办,偏偏两样合在一处。箭若贸然拔了,毒便趁势攻心;若留得久了,咒力又要侵入脏腑。”肥肥道:“你只说救不救得。”老祭司道:“眼下尚救得。”说罢命人取来圣水、银刀,又问道:“这箭可是冲你来的?”肥肥道:“不错。”老祭司奇道:“这等手段绝非寻常仇杀。你近来得罪了甚么人?”肥肥想了一想,道:“我昨日才到白鸢城。”老祭司一时无言,旁边几个侍祭也都停下手来望他。肥肥又道:“不过今日杀了些恶魔。”老祭司这才恍然。
正说之间,少女忽然呻吟一声,脸上青气又重了几分。老祭司顾不得再问,忙令众人准备法器,又对肥肥道:“我要替她拔箭。这咒毒发作起来极痛,她若挣动,箭头在腹中稍有偏移,便要伤及内脏。你既是送她来的,便替我按住她。”肥肥道:“这有何难。”说着走到榻边。少女已疼得神志昏沉,听见他的声音,仍勉强睁开眼来,伸手抓住他手腕,低低道:“你别走……”肥肥便在榻边坐下,道:“不走便是。”
老祭司割开箭杆旁染血的衣物,只见少女腰腹一片苍白,伤口周围却已黑紫,细细青筋如蛛网般向外散开。他看罢神色愈发凝重,吩咐两个侍祭按住少女双腿,自己握住箭杆,道:“待我数到三。”肥肥一手按住少女肩头,一手任她紧紧攥着,点头道:“拔罢。”老祭司道:“一。”少女闭紧双眼;又道:“二。”她抓着肥肥的手骤然用力。不料老祭司根本不数第三声,猛地将毒箭拔了出来!少女惨叫一声,整个身子几乎从石榻上弹起,肥肥忙将她按住。黑血随箭头涌出,落在银盘里嗤嗤冒烟,几个侍祭同时念起祷词,淡淡白光自四面罩下。如此过了好一阵,那伤口流出的血才渐渐由黑转红,少女脸上的青气也慢慢退了几分。
老祭司长出一口气,将染黑的银刀丢入水盆,道:“命暂且保住了。”肥肥道:“暂且?”老祭司点头道:“箭虽拔了,毒却不曾除净。我只能以神术压住它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之后若还没有解药,余毒再起,侵入心脉,便是神明亲来,也未必救得回来了。”肥肥问道:“要甚么?”老祭司道:“圣银蓟。此物叶色灰白,叶脉如银,专能拔除下层位面的邪毒。取新鲜叶片捣汁,再合圣水、白盐调成药剂,我方能将她体内余毒尽数逼出。”肥肥道:“你这里没有?”老祭司摇头道:“今日魔军攻城,中毒受伤者甚,殿中最后几株早些时候用尽了。如今要寻,却还有三条路。”
老祭司替少女盖好薄毯,道:“城东有一家炼金行,素来收售珍奇药材,那里十有八九还有存货。只是圣银蓟原就昂贵,如今满城急用,价钱只怕更高。你若有钱,这是最快的一条路。若此法不通,南门外山中有几处阴湿石穴,原也生得此草,只是魔军虽退,山中难保没有散兵游魔;况且圣银蓟混在寻常荆蓟之间,不识得的人便是踩在脚下也未必认得。你若愿自己去寻,我可画下模样与你。”
肥肥道:“还有一处呢?”
老祭司道:“贵族之家常备珍药,以防不测。白鸢城中若说谁家一定拿得出圣银蓟,罗森伯爵府上多半有。只是这等救命之物,平日有钱也未必肯卖。你若与伯爵相识,倒可登门问上一问。”肥肥听见“罗森伯爵”四字,不由想起方才酒馆送来的那桶好酒,又想起伯爵府管事临走时那番殷勤话语。昨日还是素不相识,今日便要登门求药,倒也有趣。
老祭司又道:“你若要去,便早些动身。十二个时辰只是最迟之数,自然越早越好。”肥肥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少女已昏昏沉沉睡去,脸上仍无甚血色,一只手却还攥着他的衣袖不放。老祭司取来纸笔,立在一旁,只等他拿定主意。
A.花钱去买。
直奔城东炼金行。既然那里有现成的圣银蓟,花钱买来便是。
B.出城去寻。
请祭司画下圣银蓟模样,施展轻功赶往南门外山中。既是山野所生之物,何必花那许多冤枉钱?
C.去见罗森伯爵。
伯爵方才还遣人相邀,此时正好登门。若他府中果有圣银蓟,便向他讨上一株;只是这救命的药一旦拿了,欠下的人情日后总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