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线 凶荒之战】
是夜,昭氏府中灯火寂寂。昭央散朝归来,未解冠带,便坐于内堂阅看泽上传书;昭丏将一卷舆图铺于父亲案前,以朱笔沿云梦四境圈出十余处,道:“近七日所报,异兽伤人已有数十起,或鳞甲如石,或兼具数兽之形,寻常弓矢不能立毙;然其出没之地,皆不越云梦泽界。泽外诸县虽已闭户戒备,百姓亦多迁避,尚未见异兽远袭城邑,故此患虽奇,仍在可控之中。真正可疑者反在人——近日舟子屡见混江三恶出入泽中,浊济物、污沧浪、泥不滓皆已现踪,另有积年亡命、劫舟恶党陆续向云梦汇聚。这些人素来各行其是,如今却像受了同一人招引。”言罢又取出一封军报,其上载道:斥候曾于云梦深处见数百人列阵浅水,皆着玄衣赤甲,执青铜长戈,前列漆盾,后立羽旌,行伍整肃而进退无声;待雾气再合,军阵便尽数消失,惟泥中留下成排足印。军中旧吏看过所绘甲兵,皆言是古楚旧制。
昭丏问道:“父亲历仕三朝,又亲见当年诸乱,往昔云梦可曾有过这等异事?景菱祭泽所见,如今亦有两象应验:大蛇现于泽北,巨蛙伤人于泽南,唯有那满身异纹、步入王殿的妖女,至今不知所指。那究竟是人,是妖,抑或只是国兆?”昭央望着军报上那面歪斜羽旌,久久未语,待灯焰烧低一寸,方才将军报合起:“有过。六十年前,云梦也曾百兽惊走、蛇蛙成灾,继而有人见古楚军阵出没于雾中,后来便有了凶荒之战。”昭丏神色微动,又问景菱所见女子是否也与旧战有关,昭央缓缓抬眼:“若景氏之卜未错,那女子恐怕并非国兆,而是巫王。”
同一句话越过千里河泽,落入黄氏旧宅的深院之中。老槐树下,黄英倚着竹榻而坐,膝旁摆着一盏浓茶,几个孙儿孙女围坐阶前,其中年纪最小的孩子正仰脸问道:“祖父,巫王是谁?”黄英手中握着一根细竹,脚边泥地已被他画出河流、城垒与数十面小旗,闻言垂眼良久,方道:“当年楚国王位空悬,诸侯各拥其兵,有人奉旧嗣,有人欲立新君。你们祖父我那时三十岁,也领着黄氏兵马立在争位诸侯之中,自以为胸中军略可定山河,掌中一枪可压群雄。可诸侯虽多,真正令各军畏惧的,却是一支从自云梦深处而来的巫军。此军自称古楚王氏之后,言今之楚室得国不正,唯其主方可承先王之祀;军卒皆披古甲、执长戈、举羽旌,兵强而巫风尤盛,其主便是一名女子,真名无人知晓,天下只称她为巫王。”
黄英以细竹点向泥中云梦,缓缓续道:“巫王天赋异禀,兼通诸般巫术。她能占知未来,两军尚未交锋,便知敌军从何处进、向何处退;又能与飞禽走兽相通,使鹰鸟为斥候、虎豹作前锋、蛇群伏于草泽、虫蚁毁人堤道。诸侯伏兵尚未拔刀,她已从卦中窥见其谋;夜袭之军离营不过十里,沿路百兽便将消息传回。五路诸侯先后败于她手,百座水寨一夜而破,我黄氏长枪亦曾连破其军数阵,却终究折在云梦泽畔。及至巫军直逼丹郢,奇人方至楚国。诸侯原以为奇人一到,此乱顷刻可平,谁知他与巫王在大泽鏖战日久,山林摧折,江水倒流,仍未能将她除去。传言巫王身有九命,奇人曾断其首、破其心、焚其身,她却每每死而复生;今日尸骨方沉泽底,明日清晨,又立在古楚王氏的羽旌之下。纵是奇人,也只能杀她一时,不能使她永死。”
几个孩子听得屏息,忙问后事如何。黄英将细竹停在一面小旗之前,道:“后来,有一年轻人从诸侯军中走出,求见奇人。此人出身昭氏,他向奇人献策,称自己知道一种秘药,可断巫王生机,令其九命不能相续。奇人依计以药汁淬剑,刺入巫王体内,巫王再败之时,尸身果然如往常一般复起,却只向前走了几步,便重新倒下;任凭泽中群兽长鸣、麾下巫者焚香作法,她也未再睁眼。巫军失其军主,遂即溃败,奇人乘势止乱,诸侯各自退兵,楚国王位之争方才平息。因那一战起于荒泽,百兽皆兵,后人便称其为凶荒之战。昭氏献药诛巫,立下大功,自此步入朝堂,先任三闾大夫,后为左徒,终至令尹之位,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皆由此战而始。”孙女忽问:“昭令尹又不会巫术,怎会知道杀死巫王的秘药?”黄英没有回答,只望着泥地上那面代表昭氏的小旗,眼中旧意沉沉;很久以前他便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巫王死后、奇人离去,诸侯散尽,再无人敢向权势日盛的昭央追问答案。
恰在此时,一声嘶哑乌啼自院外传来。一只黑乌越过高墙,翅羽残乱,飞得摇摇欲坠,在老槐上盘旋一匝,旋即收翅落下;尚未立稳,一枚碧玉牌便从爪间脱落,正坠在黄英所画的云梦泽中,将那巫军羽旌砸得模糊不清。黄英脸色骤变,俯身拾起玉牌,只看一眼,手指便蓦然收紧——玉上的纹路与缺角皆是他亲手所留,数年前入林遇险,他曾将此物赠与那个不识文字、亦无姓名的荒野少年。黑乌伏在泥中喘息,喙间尚缠着一缕干涸血丝,勉强昂首,起初仍作鸟啼,末了竟挤出几句断续人言:“黄家……云梦……有异灾。”院中孩童俱被惊得不敢出声,黄英已霍然起身,膝旁茶盏被衣摆带倒,茶水沿阶而下。
选择黄英应对之策:
1. 前往云梦:传令黄氏子弟整备车马兵刃,与自己一同前往云梦,组织抗灾救民事宜
2. 远避祸乱:黄家如今势单力薄不如以往,应拖家带口,乔迁远避
3. 自定义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