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窗一席有人起身,将腰间一杆铁秤搁在案上。秤杆压着案角,近旁酒盏轻轻一颤。那人向四家主人行礼,道:“在下吴人卫不平,既说要看吴地武艺,就让我先来罢。”
席上有人认出他,忙向邻座低语:“是江南双侠卫公怀、陈飞燕的儿子,墨侠玄派的嫡传。”几名远客闻言坐直了身,又有人望向那杆铁秤,说卫家惯使奇门兵器,今日有眼福了。宁是云却侧首问符翎:“江南双侠是何人?”符翎看了他一眼:“你当真不知?”宁是云摇头,又去看贾毕方。贾毕方将他的酒盏推回面前:“大哥行走江湖,莫非只记得哪处有好酒?”
“那总要记得。”宁是云饮了一口,才向卫不平拱手,“失敬。我这些年东走西走,旁人的名号听过便忘。你父母既得满座敬重,想必有真本事。”卫不平见他问得坦然,便还了一礼。宁是云又望望席上金炉玉盘,笑道:“听闻墨家一向仇富爱贫,今夜满城商贾巨富在此设宴,你怎么也肯来?”
四家家主面上笑意微滞。卫不平提起铁秤,道:“贫者受欺,自当相助;为富若仁,也犯不着与他为仇。”他面向宁是云,郑重一揖,“家父家母常言,前辈昔年两度救武林于危难。卫某久闻其事,未得亲见;听说前辈今夜在白玉京,特来敬一杯酒。”他接过侍者奉来的酒,双手举起。宁是云见他如此郑重,也收了戏言,端杯回敬。两人饮尽,卫不平便走到场中,先请人将近处杯盘撤远,又借来三枚铜钱、一只空酒盏,摆在矮几边沿。他未请人相陪,只道:“席间地方窄,便献丑使几手,莫惊了诸位的酒。”卫不平先取铁秤。他将三枚铜钱往上一抛,钱在灯下翻转,众人目光方随之抬起,铁秤已到了他手中。秤杆轻挑,第一枚铜钱落入秤盘;他足下一转,秤杆从第二枚钱下掠过,将它送进案上的空盏。第三枚却落得急,眼看要碰地,卫不平俯身一接,秤盘擦着砖面过去,钱落盘中,连一声脆响也无。他随即直起腰,将秤盘里的两枚铜钱倾回案上,分毫未碰翻那只酒盏。
喝彩声顿起。宁是云也抚了抚掌,拿过那只空盏瞧了瞧:“这秤造得好。杆长短合手,盘子接钱也稳,墨匠费了不少心思罢?”卫不平道:“是费了心思。”他伸手取回酒盏,放在原处,“不过钱落在何处,秤匠事先可算不准。”宁是云笑道:“所以还得夸你眼快。”卫不平挂好铁秤,又取下背后的金龙鞭。此鞭通体坚硬,形制近锏,握在手中便显沉重。卫不平请侍者取来一根废旧木条,斜架在两张矮凳之间,待四周的人都退开了,才提鞭走近。他先缓缓使了一路,鞭影贴身而过,沉兵器在他手中转得紧密,起落间始终留着席位的方向;待脚步转至木条正前,忽然一鞭落下。木条应声而断,两张矮凳却只各晃了一晃,仍留在原处。卫不平没有就此收手。他将另一截木条竖在凳上,退开数步,再进身时鞭势比前一击更急,席边有人已替那张凳子捏了把汗。鞭头将及木条,卫不平却猛地收住,停在木边寸许。凳上的断木未倒,只有上头一点积尘被鞭风拂去。众人静了一瞬,喝彩声方才接连响起,连朱家长老也起身称好。
宁是云放下酒盏:“这回看得明白,举重若轻,收放自如。”卫不平向席间一礼,正要将鞭归位,又听宁是云道:“只是今日全凭好秤、好鞭助兴。旁人若无这两件宝贝,怕也学不来卫少侠的本事。”
卫不平的手停在鞭柄上。他今夜本为敬仰宁是云而来,先前受几句玩笑,也愿以晚辈之礼相待;如今两番演示,宁是云看得分明,言语间却始终绕着兵器打转。他将金龙鞭放到场边,回身解下铁秤,一并搁在矮几上。“前辈说得是。”卫不平空着双手,向宁是云拱了拱手,“器物是墨匠所造,卫某不过借来使使。既然前辈仍看不出我的功夫,不知可肯指点晚辈几招?也省得我回去以后,还将兵器的好处错认作自己的本领。”朱家长老忙笑道:“卫少侠这番已叫满座开眼。来,先饮一杯。”侍者捧酒上前,卫不平却没有伸手。他仍站在场中,等着宁是云答话。宁是云望着场中的卫不平,又望了望身旁二人,坏笑道:“人家请我指教,我这酒可还没喝完。二位贤妹,谁替大哥走一趟?”
1. 符翎出战
2. 毕方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