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毕方将杯中余酒饮尽,搁下酒盏。结拜以来,宁是云领着她们整日不是喝酒聊天,便是四处穷看热闹;问起取令之事,他总说不急。她随在后头闲逛了几日,早已憋得心烦。眼下卫不平仍立在场中,她便起身道:“我来。”卫不平原是向宁是云请教,见走来的只是个从未听过名姓的年轻女子,眉头略皱,却仍先行一礼:“姑娘如何称呼?”贾毕方道:“随我大哥,叫三妹便是。少侠若不介意,我陪你走几招。”卫不平拱手道:“请。”
贾毕方与卫不平相隔数步,各行一礼。席间人原以为她不过替宁是云应付几招,见二人迟迟不动,便有人要开口催。卫不平却先觉出异样:他向左移了一步,她的目光不随肩手,只落在他将要踏下的那只脚上。他于是收住步子,忽从右侧欺近,一掌直取她胸前。贾毕方斜身让过,手指已搭向他腕内;卫不平翻腕避开,肘尖随势压下,她不得不撤手。初交锋不过转眼,两人已各退回原处。卫不平再进,这回不肯先把手递给她。他掌上连换方向,脚下却步步踏实,将贾毕方往两张食案之间逼。她退了三步,第四步忽然不退,贴着他抬起的手臂钻入,掌缘已近颈侧。卫不平侧首避开,左掌向下截她腰际,迫她折身抽离;她离得快,衣袖仍被他指尖带了一下,发出轻轻一声裂响。卫不平没有追过去,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截线头。贾毕方也看了看衣袖道:“手倒准,可惜差了一寸。”这一寸往后愈发难得。卫不平发觉她总在自己变招之际贴近,索性不再贪快,一手进攻,一手始终留在身前。贾毕方几次试探,指尖才触到他衣袖,便有掌力迎来,只得换路。可卫不平也未占得上风:她不与他硬碰,每逢被逼至席边,总能从他两步之间穿过去,反叫他转身追赶。两人绕场而斗,越走越快。侍者捧着新酒停在门旁,不敢穿过;朱家长老原想叫人再撤一张食案,看了片刻,反将话咽了回去。
卫不平忽在转身时慢了半步。贾毕方以为他久攻气促,抢上前去;哪知他胸腹一起一落,气息仍绵长,慢的只是脚步。他等她近身,右掌从低处翻出,封住她回撤的路,左手同时探向肩头。贾毕方上身后仰,避过掌锋,脚却未退,反以足尖抵住他前脚外侧。卫不平若再向前,便要与她一同跌入席间,只得收掌立稳。贾毕方趁这一收,掌心轻触他的肩膀,旋即退开。卫不平望了望肩头,知道那一掌若真发力,已不能当作擦身而过。他向她拱了拱手:“好。”席上这才响起几声喝彩。贾毕方没有答话,只将裂开的袖边卷了卷,重新站定。卫不平见她仍愿再战,便也不回座。
方才几回,他总将她往窄处逼;这回却主动让出中间的空地。他出掌比先前更缓,每一击落定才起下一击,双足随之进退,看似留了许多空处,贾毕方却无论从哪一侧切入,都会迎上他已等在那里的另一只手。她挨近两次,皆未能沾身,第三次索性迎着正面的掌势进去。卫不平掌心将及她肩,忽觉手腕被她从下托住;他立刻沉肘,另一手去解,她却已放开腕子,转而扣住他新递来的那只手。卫不平挣出半臂,足下急退,贾毕方也跟上半步。两人手臂交错,各自都只差一点便能击中对方,卫不平终究力沉,猛地将双臂向外一分,挣开她的牵制。他才觉腕上一松,贾毕方已从他抬起的臂下穿过,到了身侧。卫不平转身极快,右掌几乎擦着她额前落下;她偏头避过,手已按在他背后。那一下没有推,却叫他明白,只消再多一分力,自己便得向前扑出。卫不平稳住身形,回头时贾毕方已退开数步,正将散开的袖口重新束好。席间掌声渐起。卫不平内外功皆得家传,方才一番进退,识货的人看得明白;谁也不曾料到宁是云身边这位未报名姓的义妹,竟能在他手下数次抢先,末了还略胜一筹。卫不平听见掌声,向贾毕方郑重一礼:“姑娘胜我。”贾毕方还礼道:“少侠手上有分寸,我才敢近身。”
她这句话说得诚恳,卫不平却仍有些难堪。他本为敬宁是云而来,宁是云先嫌他只凭兵刃,如今自己空手应战,那人总该看出些东西。卫不平抬头望向首席,宁是云却正低着头,拿竹箸翻找盘中最后一块炙肉,待席间掌声稍歇,才抬眼向场中举了举酒盏,神色与先前看演武时一般无二。卫不平立在原地,胸中那点败意忽转成了火气。场边放着他的铁秤与金龙鞭,银镖则仍在身上;贾毕方已收势,宁是云也未起身。朱家长老见他迟迟不回座,正要开口,卫不平的手先动了一下。
1. 取兵器再战:请贾毕方赐教,双方各执兵器再战一局。
2. 就此认败:压下火气,不再纠缠胜负。
3. 以银镖暗袭击宁是云:看看宁是云是否真能从酒席间从容接下这一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