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姑胥河上灯影零落。宁是云踏上乌篷船时,船身微微一沉,符翎立刻从舱中探出头来:“大哥下午去哪儿了?”宁是云弯腰钻进船舱,随手放下帘子:“云袖阁。”符翎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嘴里一直说要偷绝武令,今日又去云袖阁听曲。你到了姑胥,整天不是随着吴中富商名流饮酒作乐,便是在风月场中厮混。令牌藏在何处,四家如何看守,到如今一点动静也没有。再耽搁几日,万宝会都要开完了。”
宁是云在她对面坐下,道:“你以为姑胥是什么地方?贩夫走卒、乞儿歌伎,指不定都替哪家听着消息。从我进城那日起,暗中盯着我的人便不止一拨。我若一来便探四家宅院、查问令牌藏处,岂不是把‘我要偷东西’几个字写在脸上?”符翎道:“所以你便日日饮酒听曲?”宁是云笑道:“饮酒也好,听曲也罢,都是做给旁人看的。顺便骗些酒喝,再同漂亮姑娘说几句话。等他们看惯了,猜烦了,不再将我的一举一动都当作大事,我才好做真正要做的事。”
符翎仍有些不悦:“为了布这迷魂阵,连自己的名声也不要了?”宁是云道:“我早已臭名远扬,再坏些又何妨?何况我只在云袖阁喝了几盏茶,倒是你先替我想出许多风流事来。”符翎瞪了他一眼,贾毕方却将案上的残灯拨亮,道:“闲话稍后再说。大哥既然回来,想必迷魂阵已经布完了。”宁是云道:“还是三妹明白。”他取来一张旧纸,撕作三片,分别写下“宁是云”“护卫统领”“富商”九字,依次排在案上。
符翎看了半晌,指着头一张道:“这不就是你么?”宁是云道:“可以是我,也可以不是。到了万宝会那日,须有一个‘宁是云’留在白玉京内。若由我亲自留下,自然省去易容仿声的麻烦;若由你们中的一人假扮,便须坐在众目睽睽之下,饮酒说话,最好再闹出些动静,教所有人都记得清清楚楚。”符翎道:“若叫旁人扮你,你又要去哪里?”宁是云笑了笑,只将第二张纸往前推了一寸:“先选,选完再问。”
“这一个不是寻常侍卫。”宁是云点着“护卫统领”四字,“万宝会当日,四家会安排一位护卫统领坐镇场中。此人武艺高强,不必守门巡廊;若有寻常护卫处置不了的变故,便由他出手。此外,四家还有几桩特殊差使要交给他办。”贾毕方道:“要在开会以前将此人替下,再易容成他的模样?”宁是云点头:“不只相貌。他的声音、步态、惯用兵器,都须事先查清。到了场中,还要显出几分与身份相称的武功,否则旁人一试,便知真假。”
宁是云又点了点最后一张纸:“第三人扮作外地来的富商,带足银票,堂堂正正进入万宝会,扬言要买绝武令。这个身份行动最为自在,却也最惹人注目。衣着可以置办,银票也不难筹措,唯独那副见惯金山银海的气派必须到位。一句话说得小气,旁人便要起疑。”符翎道:“三个人各占一处,然后呢?”宁是云将三张纸一一翻转,盖住上面的字:“后面的事,等分工定下再说。”贾毕方看着他:“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如何选?”宁是云道:“若先把后面的安排说了,你们定要争哪个凶险、哪个省事,争到明早也分不下来。眼下只凭各自本事挑,倒还干脆。”符翎道:“若选错了呢?”宁是云笑道:“三条路都不好走,怎么选都不算错。”
为贾毕方和符翎选择需要伪装的身份